第722章 秋月惊雷(七十)(2 / 2)叫你敢答应吗
“阿!”跪在御前的谢迁承旨。
正德帝不等谢迁退班,继续道“以顺天府武清县,保定府庆都、清苑二县,广平府清河县空地合二千二百二十八顷九十亩赐瑞安侯王源、寿宁侯张鹤龄、皇亲都督同知尚琬。”
郑直虽然承诺要拽着刘健三人退阁,可是三个老贼也不是傻子,咋能轻易行此险招。而外朝借着杨源的死,对刘瑾等人的弹劾日甚一日,故而正德帝决定引诱刘健等人发难。反正只要四个贼子上本,事情就成了。到时候,谁还敢抓着刘瑾等人不放?
果然,谢迁沉默不语,而御道旁的御史已经有人脱颖而出,表示反对了。
可是让正德帝失望的是,不单单刘健三人置身事外,就连郑直也老僧入定不为所动。更让正德帝恼火的是,这种时候依旧有人弹劾张元祯,并且有扩大趋势。
瞅着小猪罗在御座上坐立不安,郑直心里终于好受一些,然后继续顺着他刚刚灵机一现的思路琢磨下去。
不同于今日之前,郑直再不敢奢求组阁,甚至也不敢奢望还留在内阁,而是想法子保住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不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保命。
也不同于郑直决定争夺首揆时的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这回他不过片刻就看清了本心,昨夜已经当机立断决定收手。目下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水搅浑,以便全身而退。出京后继续按照在辽东的时候所想,以各种名目滞留不归。然后等待七年,再卷土重来。
故而,如今郑直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他对发生在眼前的每一件事,也想的更好更进更深。
比如刚刚的一幕,旁人看到的是正德帝小胜一场,而郑直却看到的是正德帝耍了刘健等三人。虽然奇怪李东阳为何会露出破绽,却看出了正德帝与对方并无默契。这意味着啥?师兄讲的最坏的情况暂时还没有出现。至于以后会不会出现,郑直不晓得,却晓得一件事,他用余光扫了眼礼部的方向。
俺中举多亏了先生;俺中贡亦多亏了先生,如今请先生再送弟子一程吧!
目下不论焦芳和张元祯谁被搞下去,那么师兄担心的正德帝用焦、张互相牵制的格局就会破功。而以如今的情形,显然搞张元祯事半功倍。如此,正德帝要想控制朝局,就必须再选择一个资历老的。
这几日对张元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弹劾真的是刘健等人搞得?你焦太宰又在其中起了啥作用?郑直差点忘了,他跟对方有杀孙之仇。一旦让焦芳得势,谁晓得会不会翻脸无情?果然是深藏不露,能让自个儿这个凶手都消除戒备,将对方引为臂助。这老辣之人,是好相与的?
散朝之后,郑直回到文渊阁值房。因为五军断事司已经设立,故而如今这里只剩下了程敬和郑墨“惺斋兄。”短暂的沉默后郑直开口,打破了他自个的规矩“把今日弹劾张宗伯的言官列个单子。”
程敬不明所以,却立刻应了一声,拿过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一会程修撰写好,趁着中午取饭送出去。”郑直对着郑墨幽幽道“让你朱叔按照名单,每家送一百两。记着,啥也别讲,也不要让人记住面容。”
郑墨应了一声。
正在默写名单的程敬心中一动,看来郑少保这是准备帮张座师入阁了。虽然不懂为何郑直会如此卖力气,却也感觉对方重情重义。今个儿虽然弹劾张元祯的声音不小,可是人数并不多。拢共十几个人,不过片刻,程敬就写好了。
郑直接过来瞅了瞅,想了想,又递给程敬“这些日子弹劾的人也写上去。”扭头又看向郑墨“每人送一百五十两。”
不过片刻,已经花了三千五百两纹银。程敬和郑墨虽然都在朝鲜发了财,可也不由替郑直肉疼。
待程敬再写完,郑直又接过来瞅瞅,拢共三十个人名,满意的交给郑墨“记着,让你朱叔务必入夜之后都送出去。”
郑墨应了一声,小心接过名单,赶紧用力吹尚未干透的墨字。
郑直摆摆手,郑墨起身行礼之后,去外值房了。
“把这事透露给和俺们不对付的御史。”郑直的声音冷漠不带感情。
程敬一愣,赶忙应了一声。他还以为郑行俭转了性子,却不想对方还是那样。好在自个始终坚定跟随,这么多年下来终于获得了对方的信任“其实东翁大可不必,刚刚那份名单,还缺三个名字,都是好虚名甚于金钱。”
郑直翻了个白眼“那俺让墨哥再加上?”
“太用力不免画蛇添足。”程敬恭敬道“倘若那三十个人明日全都再不发一言,自然会有人去查。倘若内里有谁想要做诤臣,也就正应其事。”
郑直笑了“惺斋可晓得吏部左侍郎王鏊王济之?”
“成化十年解元,成化十一年会试会员,殿试探花。”程敬不带磕绊的就讲出了王鏊的大概脚色“稍逊于东翁。”
“俺不如也。”经此一遭,日渐膨胀的郑直又恢复了往日的‘谦逊’,也不纠缠“不知与焦太宰相比如何?”
“焦太宰乃是天顺八年进士,宦海沉浮四十余年。”程敬想了想“世间如同东翁一般天纵奇才,乃是凤毛麟角。”
郑直哭笑不得,却继续追问“与王少宗伯相比如何?”
“王少宗伯乃是成化十七年状元。”程敬想了想“与王少宰不分仲伯。”
所谓的王少宗伯就是王阳明的父亲,礼部侍郎王华。程敬不晓得郑直的筹划,只以为对方与张元祯闹翻了,如今想要寻找一位可以在朝堂压制焦芳的人日后作为臂助。因此回答的委婉,意思却很直白,两个人虽然都很出色,却几乎都没有地方工作经验。这在如今的朝堂就是短板,毕竟谁都看的出正德帝要锐意革新。若是不能获得正德帝的支持,又怎么可能待的长久呢?
郑直一连问了五位六部九卿中的佼佼者,却都被程敬否了。
“其实,卑职以为,东翁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出奇制胜。”程敬最后建议“毕竟朝廷就那么几个人,脉络明确。”
郑直想了想,拱手道“惺斋兄一语惊醒梦中人。”
除了郑直这个异类,如今朝堂中哪一位重臣不是苦熬多年。早就被师承,同年,乡党这张大网笼盖。能够自作主张的又怎么会甘于在郑直面前伏低做小?受制于人的也没有挑肥拣瘦的权力。
那么究竟找谁来钳制焦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