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9章 秋月惊雷(六十七)(1 / 2)叫你敢答应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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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帝和刘瑾筹划的很好,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九月二十一日一上朝,科道言官就开始了弹劾。除了继续要求铲除刘瑾等八虎外,还有数人弹劾张元祯奸贪附势,焦芳人品卑下。

正德帝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御道旁,面无表情站着的郑直。本能的认为是自个的心思被对方猜中,想要防患于未然。可立刻否了,他想启用张元祯和焦芳取代现有内阁,莫讲郑直,就是刘瑾都不晓得。甚至这个想法他都还没有拿定,遑论他人算计。如此也就是,内阁开始反击了。那么,郑直会在何时动手呢?

差点被一口锅砸中的郑直,此刻却并没有为座师和盟友担心。而是在盘算如何不露痕迹的激化内阁与正德帝的矛盾,然后渔利。

按照老郑直讲的,刘大监会在陛下支持下,独揽朝政。如此也就意味着,刘健等人无论如何费口舌,都不可能成。那么,与其在这里隔靴搔痒,不如做出一些过激举动逼迫正德帝就范。如此,刘健三人为了号令百官,必然要做的更加出格,才能向众人剖心明志。思来想去,再没有拉着郑直递辞呈,更加安全,更加震慑人心的了。到时候,郑直只需要顺水推舟,这事就成了。

那么,如何引发群臣过激,而又不暴露自个的呢?虽然他讲会在刘健等人以请辞要挟正德帝时名附骥尾,可从没有讲会主动挑起事端。郑直这一点还是十分小心的,为了免除被正德帝、刘大监等人记恨,怕不只能找一位既能一呼百应,又能受他摆布,还得不被旁人窥破他与此人首尾的官员。

只是能够一呼百应的人,在如今的朝堂上不是没有而是很多,可能够受他摆布的却没几个。更不要讲,他与此人的关系还不能被人窥破。那么,究竟谁合适呢?

此刻不远处也有人在冷眼旁观,却不是刘健等人,而是刚刚被御史指名道姓弹劾,如今肃立班中,垂目视笏无动于衷的新任太宰焦芳。

平素性格直爽的他之所以不生气,不是因为升官了,而是因为这本就是他鼓动的。没错,焦芳鼓动言官弹劾自个。如同郑直般,为了往上爬,他连自个都搞。

不过相比于缺兵少将的正德帝,初出茅庐略显青涩的郑直,纵横官场四十余年的焦芳,不露痕迹间找几个素不相干的言官骂自个,简直不要太简单。而他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确认一些事,同时为另外一些事铺垫。

前夜陛下派人问策,焦芳就立刻懂了,郑直失宠了。虽然不晓得究竟啥原因,却并不妨碍他将对方卖了个好价钱。焦芳很感激郑直能够拉他一把,可一码归一码,毕竟能够入阁乃是天下读书人孜孜以求的荣耀。

焦芳这么做自然是有风险的,毕竟事情一旦传到郑直耳朵里,哪怕对方奈自个不得,也会报复焦家人。可焦芳记得郑直书房内悬挂了一幅对方亲手写的,‘事到临头需放胆’的字。字好,意思更好。

大丈夫做就做了,害怕有何用?为了确认猜测,焦芳才在今日安排了这场苦肉计。如今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需要开始着手另外一件事了,阻止张元祯入阁。此人与他确实都和内阁不对付,如今都得到郑直推荐,被正德帝重用。按理讲应该精诚团结,可焦芳并不这样看,当然这与张元祯是江西人也没有关系。

真相只有一个,内阁首揆的位置,不是焦芳就是张元祯。

前夜献策过切,此先失一着。纵无此失,张元祯乃郑直乡试、会试座师。陛下为示天下未弃郑行俭,首辅之选恐亦属意于彼。此路已绝,唯今之计,须先令张元祯担上污名,暂绝其入阁之望。

然仅去一张元祯,不足以移圣心。陛下留张,本为粉饰与郑直之隙。焦芳亦曾遍思其余人选,南京郑宽,血脉相连,用之与留任郑直何异?王华昨日廷议一锤定音,虽显才具,然亦自断入阁之路;王鏊、梁储资望尚浅,值此朝局动荡之际,非稳众之选;兵部主事王纶风波持续不断,显是有人布局迫刘大厦彻底投靠内阁,恐其已难脱身;白钺更系郑氏姻亲,自不待言。

焦芳目光微抬,掠过御座方向,复又低垂。 陛下或会别出心裁,擢拔他人,然此终属未定之数。为今稳妥之策,当于各种公开场合,竭力为郑直鼓吹、回护,赞其忠勤,掩其过失。此举一则可安圣心,示己对事不对人,无倾轧排挤忘恩负义之嫌;二则可惑外廷,令百官皆见他与郑直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之象。

陛下见其二人如此“亲密”,固然会对焦某有所猜忌,不过于郑直之猜忌,只怕更甚。

思及此处,焦芳笏板后的手微微收力。 待刘健等人致仕后,内阁继任,非郑直,即焦某。陛下恐无第三抉择。经此一番筹谋,圣心所衡,恐已非才具高下,实乃品性优劣。焦某纵有小疵,然较之郑直在圣心中那功高震主、跋扈难制之形,区区污点,何足道哉?

大明有个铁律,从地方升上来的官员行事果决;而在六部五寺兜转升迁的官员行事则温吞。

焦芳自天顺八年入翰林院读书,于成化二十二年七月谪湖广桂阳州同知,再到弘治十年服阙后授为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早就养成了想干就干,绝不瞻前顾后的性格。

天恩难恃,君心易变。如今陛下对郑直,信重已衰。太后深意,亦不过为娘家筹谋。焦芳已有计较,日后一旦柄国,必绝郑氏再起之机。

郑宽在南都,暗结谢迁余党;郑仟于河道,贪墨有迹;郑虎臣与逆贼‘猴儿李’之关联,岂真无缝可寻?至若郑直本人……‘夜宿朝鲜王宫,旋即宫闱生变,王妃尽殁’一节,便是现成话柄。前朝凉国公旧事,殷鉴未远。

此事不可急躁。须因势利导,徐图缓进。然四五年间,必令庙堂之上,再无郑氏立锥之地。

朝堂之上,议事声再起。焦芳整肃仪容,随众俯仰,神色恭顺。

早朝结束之后,郑直回到文渊阁,与程敬简单交待几句后,就带着郑墨出了皇城坐车直奔阜财坊。

昨日廷议,正德帝与内阁不但正式准了郑直的所有保举,还将靠近大理寺的白帽胡同一处左右两路四进的院落拨给了五军断事司作为司狱司。如今五军断事司已经正式设立,可官衙还只是一片白地。故而郑直决定,暂时将这里权充衙署。

马车停下,郑直走出车厢,瞅了眼高悬在八字墙簇拥的三开间正门上的牌匾‘五军断事司’。匾额下大门前设有桌案,摆放着牛、羊、猪三牲还有三个酒壶。此为牲醴,乃是地方官赴任入衙之礼,京师却不多见。因五军断事司时隔百年重新建衙,才按照洪武旧制实行。

与此同时,身穿青袍缝着鹭鸶胸背的谢国表带着同样身穿青袍缝着鸂鶒胸背的孙环等数人和几个绿袍官迎了出来。还有一大群戴着吏巾身穿青色盘领衫的人,站在远处不敢靠前。

这里除了杨允还有九人,分别是郎英、张子麒、高文强,申文杰、燕澄、张宏、赵昱、张俊、邓俊。

其中郎英是井陉知县江涌的主文,前年回乡中举后,并没有上京应考。可是去年得知了郑直的消息,在年底投奔而来。

张子麒,监生出身乃藁城名门。对方的兄弟张子麟之前在山西任按察司副使,刚刚转任河南按察使。

高文强、申文杰同样是藁城人,还有举人功名,分别由边璋和修撰石珤举荐。

燕澄、张宏同样有举人功名,不过却是真定人,由郑宽举荐的。

赵昱已经连考两科,不想做教职,故而求到了好朋友程敬那里。

张俊和李暹则是分别由六太太的兄长沈锐和十奶奶的兄长许泰举荐。张俊此前是顺义县典史,就要调任江津县;李暹则是以贡生身份,刚刚由吏部铨选授长山县典史,被郑直保举得职。

算上奉命接替谢国表在刑部查案的刘纲,远在淮安的唐玉璞,拢共品官十四员。谢国表授六品断事,其余十二人分任五司。其中郎英、张子麒前司;杨允、张俊左司;燕澄、赵昱右司;张宏、申文杰、张俊中司;孙环、高文强、唐玉璞、李暹、刘纲后司,分别任正七品的稽仁、稽义、稽礼、稽智、稽信。

另有董逊、邓俊、徐汉经、张燧分别任司务和提控案牍。不同于属官各有引荐,这四位杂职全是谢国表搜罗来的。

其中董逊之前任职刑部担任云南司司吏,因为揭发本司郎中周涤、员外郎虞岳、主事严承、范章、文韬盗易赃物被排挤。哪怕朝廷因此升赏对方为司务,刑部依旧顶着不要。恰好这事被谢国表晓得了,就将此人揽入。

邓俊此前为兵部大通关副使,刚刚升为营山县典史。因为路途遥远,经人介绍,找到了谢国表。谢国表见此人于货殖税赋信手拈来,就向郑直推荐了此人。

徐汉经原本是工部营缮司吏,因为拿得太多得罪了人,这才四处请托。好不容易平了事,又不甘心,这才找到谢国表,要向郑直献上关于皇陵的内幕,以求幸进。郑直瞅着对方于营造信手拈来,想到如今藁城和南京的工程,就留下了此人。

至于最后一人张燧,之前是河南汝宁府光州吏目,弘治十六年跟着当时的知州与肆虐河南湖广两地的一伙数百强盗杀了个七进七出,终于剿灭贼匪。按理讲,这等大功,升迁并不为过,可结果只得了个‘以功赎罪’,改为临清典使。

谢国表与此人啥关系都没有,据闻是对方在都察院时翻看旧档时,无意中瞅见了此案招由。寻思着五军断事司咋也不能全都是酒囊饭袋,这才写信给对方。原本信里允诺的是七品正官,奈何对方来迟了。从山东临清到京师足足走了八个月,上月月底才找到了谢国表。当时郑直早就拟定了人选,可以讲,要不是多了两个断事的名目,张燧连个提控案牍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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