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6章 秋月惊雷(六十四)(2 / 2)叫你敢答应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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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素安的父亲竭尽全力,终究止步于礼部任上,终究未能入阁。可是面前的男人,不到二十就已经做到了,这让施素安在迈过心中那道坎之后,仿佛获得了新生。甚至对之前将沈寿奴推出去,感到了庆幸。施素安瞧出来了,没有这一遭,郑直是不会将她收房的。而既然进了郑家门,施素安自然就想着有一儿半女傍身。

至于沈寿奴那丫头……呸呸呸!莫以为对方让厨司每日只送荤不送素,她不知道什么意思。莫以为时才对方让丫头把着门不放,她不懂为何。好,好的很,你把我教给你的本事,都变本加厉用在了我的身上。却指定想不到,这半年我又学了旁的本事吧!

郑直沉默不语,直到又用皮杯喝过一盏酒,才道“好吧。”

施素安大喜,她哪里瞧不出郑直的勉强。却也笃定,对方将施素全摄回,并非贪图美色,而是为了自个儿有个伴。轻拭嘴角,起身引郑直至东边暖阁,帘栊一掀,药香混着女儿家气息扑面而来。

施素全只穿一身半旧的玉色绫小袄,拥被坐在炕上,青丝未绾,烛光下脸色略显苍白,却别有种弱柳扶风的怯态。见妹妹引着一个外男进来,心知是谁,慌着要下地。

施素安赶忙凑过去按住,替对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好生坐着罢。解元惦记着你,特来看看。”转向郑直,叹道“奴的姐姐命苦,辗转了几处,身子骨都折腾虚了。如今到了解元跟前,总算有了依靠,却还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性子。”

半老徐娘的施素全垂首不语,小手揪着被面。郑直温言问了几句病情,她声如蚊蚋,答得拘谨。施素安见状,忽以手扶额“酒意有些上来了……奴去厨下看看醒酒汤,解元且坐坐。” 言罢,不着痕迹地将炕几上一盏热参茶推到郑直手边,又深深看了施素全一眼,方转身出去,还将阁门虚掩了三分。

暖阁内一时静极。施素全愈发局促,伸手去够几上茶盏,手却微微发颤。郑直顺手将那盏参茶端起,递了过去。她来接时,不知是真无力还是慌张,竟未接稳,温热的茶汤泼洒了些在郑直袖上。

施素全惊惶失措,忙凑过来用帕子去擦“解元恕罪!奴、奴笨手笨脚……”

郑直握住了她慌乱的手腕,那腕子细得伶仃,冰凉。她抬起眼,眸中雾气蒙蒙,惊怯里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受惊的幼鹿,无依地望着唯一可倚仗的猎人。

窗外北风忽紧了,吹得窗纸噗噗轻响,却更衬得阁内一灯如豆,气息交融。施素安并未走远,静静立在廊下阴影里,听着里头先是窸窣,继而寂静,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她拢了拢身上缎袄,缓步走向小厨房,背影在廊灯下拉得悠长。

今夜之后,这云气房,终究是多了个真正的‘自个儿人’。至于那绊脚的沈寿奴……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路,还长着呢。

夜已三更,李妈妈歪在自己下处炕上,正就着油灯缝制一件吉服。门帘子一掀,彩霞溜进来,凑到她耳边,将云气房并暖阁里的事,一五一十,低声说了个透。

李妈妈手里的针线停了,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似笑非笑“好啊……” 她拉长了调子“施小娘真是好手段。”

彩霞觑着她脸色“小姐那边,怕是要气炸了肺。”

“她?” 李妈妈耷拉下眼皮,重新穿针引线“一个没名没分、只会哭啼啼甩脸子的主儿,气死了也是白饶。”针脚忽然密了起来,语气转冷“云气房那位呢?”

彩霞作为施素安的丫头,自然早就被排出去打听了“门关得早,灯熄得也早,悄没声息的。”

李妈妈嘴角那点冷意更深了,她放下活计,挪到窗边。望着黑漆漆的、属于施素安院子的方向,那里还隐约透着点暖光“且让她们得意。”

她不再说话,拿出一块银棵子打发走了彩霞。又缓缓坐回炕上,拿起吉服,一针一线,缝得又密又实。只是那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沉在皮肉里的冷峭弧度。

晨钟敲响,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王岳走进司礼监值房刚落座,于永便悄步近前,低声道“禀督公,下边人瞧见有宫里头的人,换了常服,往焦少宰家去了。”

“何时的事?”王岳眼皮未抬“为啥……?”

“昨儿夜里,二更天。”于永抢答之后,不由郁闷。王岳这是习惯成自然了,张嘴就骂。

王岳却没有一丝尴尬,继续追问“待了多久?如何确知是宫里人?”

于永收敛心神,赶紧回复“约一刻钟。那人出来,径直进了锡拉胡同第四户,刘大监的外宅。” 他答得小心,心里却暗叹这位督公问话总是这般劈头盖脸。

王岳略一点头“着人盯紧些。”

于永应诺退下。

值房内又静下来。王岳端起青瓷盖碗,却未饮,又缓缓放下。昨日散值前,司礼监已对郑直请复视事的题本批了红。此刻,想必正在奉天门参与廷议。所谓廷议,据王岳猜测,刘健三人既然主动提出此议就是要对郑直做出让步了。给对方一个台阶,也是堵他的嘴。面子、里子都给些,免得再咬着内阁其他人不放。郑直若就此满足,安稳做他的天子近臣,往后皇爷若再要借对方那伙人制衡刘健等人,怕是难了。

可王岳并不看好刘健等人的这步棋,很简单郑直是属狼的,不是属狗的。对方很有可能拿了好处后,依旧跟着皇爷,反对内阁铲除刘瑾等人。故而目下要紧的,是让郑直明白,刘健等人要除‘八虎’,乃天下大势。他若明智,便该知道顺水推舟,而非逆势硬顶。

可这道理,如何讲与郑直听?直言‘八虎’该死?那都是为皇爷办事的人,无论如何解释,王岳都始终无法自圆己说。于情于理他也不该与皇爷唱反调,若搬出孝庙皇帝遗训压郑直……王岳眼神一沉。此法太过凶险,郑直若觉受胁,径直向今皇爷坦陈,便是滔天之祸。

王岳眉间川字纹愈深,需得寻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让郑直顺了内阁的意,动手锄‘奸’,又绝不可让他察觉是王岳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其中的火候与时机,难。

正沉吟间,干儿子王兴轻手轻脚进来回事。王岳抬眼望去,窗外日头渐高,值房内光影分明,可他心头那团乱麻,依旧毫无头绪。

“定了。”跑的气喘吁吁的王兴稳稳心神,低声道“五军断事官不设品级……”

“断事官不设品级?”王岳立刻打断对方的话“为啥?”

毕竟郑直与内阁与百官争的不就是这个吗?如此,是不是意味着刘首揆他们根本没有打算和解?那郑直无论如何都会帮皇爷和刘首揆他们死磕了。

“张大宗伯言,五军断事官品轶,当循祖制而全先帝之志。循名责实,以差遣定尊卑。”王兴口齿清晰,讲的简明扼要“可效仿殿阁大学士之例,不单以品级论尊卑,而以所兼之差遣显荣宠、定班序。因郑少保已兼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故不需另授它职。此法既全祖制之体,复彰先帝之用,使任职者名正言顺,内外威服。郑阁老本欲再辩,可是王少宗伯言‘此真执经达权之良策’后,闭口不言。”

“还有啥?”王岳皱皱眉头,郑直这明显是吃亏了。而且是吃了大亏,毕竟文华殿大学士虽为大学士,却不过五品。更可疑的是,这事礼部左侍郎王华是赞同的。郑直和王华儿子来往密切可不是秘密。啥意思?双簧?内讧?

“依据《诸司职掌》设左右断事官从五品,各一人,增六品断事两员于司内帮办。属官五司依旧为正七品,二十五员。从九品司务、提控案牍各两员,司狱司司狱增为六员。拢共品官四十员。另以事繁人简,比照刑部人数减半,设有司吏二十一员,典吏七十三员、狱典六员拢共百员。”

“司狱为何有六员?”王岳将结果与记忆中《诸司职掌》五军断事司一一印证,其余的都在情理之中。增设的两员断事,应该是比照大理寺丞。唯独这不起眼的司狱,似乎人数有些多了。

“郑少保以五军断事司乃军中唯一法司,故五军都督府监应转隶名下。并请辞去所有御赐卫士轿夫,设官旗看监。”王兴解释一句。

王岳眼皮一跳,郑直的卫士里可是有东厂的眼线。

“皇爷收回了御赐卫士,却没有收回锦衣轿卒,反而增赐二十五员。”王兴喘口气,继续道“另从锦衣卫拨付五军断事司看监官旗五十五人。”

“刘首揆他们答应了?”王岳听到看监官旗都是从锦衣卫拨付,立刻警惕起来,难不成,郑直也要插手锦衣卫和东厂?亦或者又是皇爷的意思?

“开始不答应。”王兴将今个儿廷议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在郑阁老提议,日后各个都司、行都司、留守司、备倭都司内断事司品员考语改由五军断事司注被皇爷命再议后,同意了。最后,皇爷命孙司谏与锦衣卫会同四法司详谳刑部孔磬年案。因郑少保涉案,起复观政进士柴义为五军断事司六品断事,负责审录此案。”

王岳眼睛一眯,他似乎捕捉到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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