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文件袋里的地图与“不务正业”的老李(1 / 2)星辰玄妙
秦冰给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李清风没有立刻拆开。
倒不是不着急,而是他深知,有些东西就像陈年老酒,急吼吼地打开反而容易洒了韵味。更重要的是,他得先把保安的本职工作做好——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也是在红尘中修行的一部分。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提前二十分钟到岗,换上那身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的保安制服,对着工具房里那块巴掌大的镜子正了正帽子。镜子里的人,面容普通,眼角有些细纹,眼神平和得甚至有些温吞,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跺跺脚能让半个修真界(如果还有的话)抖三抖的老怪物。
“啧,又该刮胡子了。”李清风摸了摸下巴,从抽屉里摸出把老式剃须刀,沾了点肥皂沫,对着镜子慢悠悠地刮起来。动作熟练而从容,仿佛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工具房外传来脚步声和张大姐的大嗓门:“李师傅!来了没?昨天的巡逻记录表你放哪儿了?”
“抽屉第二个夹子里,用镇纸压着呢。”李清风头也不回地应道,手里剃须刀稳稳地划过下巴,“张姐,今天食堂早餐是不是有豆沙包?给我留俩,昨晚没吃饱。”
“就知道吃!”张大姐笑骂着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他在刮胡子,乐了,“哟,咱们李师傅今天拾掇得挺精神啊,咋的,有情况?”
“有情况,”李清风冲掉剃须刀,用毛巾擦了把脸,“情况就是再不吃饭,等会儿巡逻到一半就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大姐笑着摇摇头,拿了记录表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李师傅,昨天你那个土法驱蜂的泥球,效果真不错!今天早上我去花园看了,一只野蜂都没见着。不少业主在群里夸呢,说咱们物业办法多。”
“管用就好。”李清风点点头,“不过治标不治本。我估摸着,可能是西边那片荒地杂草太深,或者哪个犄角旮旯藏着老蜂巢。这两天我抽空再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根源。”
“那可辛苦你了。”张大姐真心实意地说,“需要人手不?我叫小王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先看看情况。”李清风摆摆手,“小王那孩子,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些数据曲线,别把他带偏了。”
打发走张大姐,李清风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开始一天的例行巡逻。七月的清晨,暑气还没完全上来,微风里带着点难得的凉意。他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中心花园开始,沿着小区主干道,一栋楼一栋楼地转。
路上遇到晨练回来的吴振山老爷子,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正在一棵大树下缓缓收势。
“吴老,早啊。”李清风笑着打招呼。
吴振山睁开眼,目光在李清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李师傅早。昨夜观星,天枢隐晦,地气浮荡,这几日怕是还有异动。你巡夜时,多留神西南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提醒。若是普通保安听了,多半以为老爷子练功练迷糊了。但李清风听懂了——西南角,正是西侧荒地和小区交界的方向。
“多谢吴老提醒,我会注意。”李清风神色如常地应下,仿佛对方只是在提醒他注意路面有没有坑洼。
继续往前走,又碰见苏晴医生拎着包匆匆出门。她最近似乎很忙,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
“苏医生,这么早?”李清风招呼道。
“李师傅早。”苏晴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医院最近接了几个疑难病例,症状很奇怪,像是某种……集体性的神经功能紊乱,但查不出器质性病变。搞得科室里人心惶惶的。”
“哦?还有这种事?”李清风状似随意地问,“都在哪个片区?”
“说起来也巧,有好几个患者都住在咱们小区附近,或者最近来过这片。”苏晴皱眉,“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巧合。李师傅,你最近在小区里,有没有感觉……嗯,怎么说呢,就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是指治安,就是……氛围?”
又来了。李清风心里暗叹,敏锐的人果然都能察觉到异常,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解释框架。
“氛围啊……”他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这么一说,好像最近是有点。可能是天太热了,人都容易烦躁?再不然就是孩子们放暑假,太闹腾了?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苏医生你要是发现什么,随时跟我们物业说。”
苏晴点点头,也没指望从保安这里得到什么专业答案,匆匆告别去上班了。
李清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集体性的神经功能紊乱,集中在特定区域……这已经不是野蜂骚乱那种级别的异常了。灵气(或者说异常能量场)的微弱复苏和扰动,正在以更直接的方式影响普通人的健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上午的巡逻在琐碎中度过:帮三号楼的老太太把她那盆差点被晒蔫的栀子花搬到阴凉处;调解了两户因为空调外机安装位置产生的纠纷(李师傅出面,三言两语就定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顺手修好了儿童游乐场那个吱呀作响的秋千链子。
十点多,他回到工具房,锁上门,终于拿出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很普通,就是文具店常见的那种。但入手的分量感告诉他,里面的东西不简单。他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发黄脆弱的纸张复印件,看样式和字迹,确实是民国时期的旧物。最上面一张抬头写着“济世堂夏令防暑避瘟方剂录”,下面罗列了十几味药材和配伍方法,笔迹工整中带着点潦草,像是药铺伙计的抄录。李清风快速浏览了一遍,方子本身中规中矩,多是清热解暑、化湿辟秽的常见药材,但有几处的用量和炮制方法颇为讲究,隐约暗合了一些低阶“清秽丹”的思路,只是用凡俗药材替代了灵草。
“有点意思。”李清风将这叠药方放到一边。
下面是一份手绘地图的复印件,纸张更旧,边缘都有破损。看绘图风格和标注的地名,像是清末民初的产物。地图范围不大,主要描绘的是现在盛世华庭及周边几个街区这一片,但当时的布局与现在截然不同。地图上标注着一些现在已经消失的地名:陈家圩、乱葬岗、老槐树洼、卧龙岗……还有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点,旁边有小字注解,如“井,深三丈,水冽”、“古树,雷击不死,乡人奉为社”、“荒祠,久废,阴气重”等等。
李清风的目光落在地图西南角,也就是现在西侧荒地那片区域。那里被标注为“卧龙岗”,旁边画着一条蜿蜒的虚线,旁边小字写着:“地脉隐现,时有白气出,乡人谓之龙喘。夏至、冬至尤显。”
卧龙岗?地脉隐现?白气出?龙喘?
李清风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这地图记载属实,那么现在那片荒地下面,可能真有一条沉睡的(或残破的)地脉支流。夏至时“雅茗轩”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就是想刺激或者利用这条地脉。而最近野蜂和其他生物的异常,也很可能是地脉能量被扰动后,散逸出来的气息影响了周边的生态环境。
他继续往下翻。最后是一份用繁体字打印、看起来像是某个内部调查报告的东西,标题是《关于本市西郊部分区域地磁异常及民间异闻的初步调查(1987年)》。报告内容很简略,提到了1985年至1987年间,原“卧龙岗”片区(即现在西侧荒地及周边)多次记录到轻微但持续的地磁异常波动,同时伴随有一些民间传闻,如“夜见鬼火”、“井水忽温”、“家畜不安”等。调查结论是“可能与地下浅层地质结构变化或微量放射性矿物有关”,建议“进一步钻探探查”,但报告末尾标注“因经费及政策原因,探查计划搁置,档案封存”。
三份资料,时间跨度近百年,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地点,同一种现象。
秦冰这份“礼物”,送得确实很有分量。这不仅仅是“老方子、老地图”那么简单,这是把一把可能打开当前困局的钥匙,递到了他手里。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并且动用了她的资源和渠道,挖出了这些被尘封的线索。
“这个秦总……不简单啊。”李清风将资料仔细收好,重新装回文件袋。她不仅敏锐,而且行动力强,更懂得用这种含蓄而不越界的方式提供帮助。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李清风特意坐到了小王对面。
“王工,忙着呢?”李清风看着小王一边扒饭一边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曲线图,敲了敲桌子。
“啊?李师傅!”小王抬起头,眼睛还有点发直,“您看这个,这是我昨晚用‘小安平台’的环境传感器捕捉到的、西侧围墙附近的次声波频段记录!从十天前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都会出现一段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频率在7到12赫兹之间的稳定次声波!这个频段,理论上人类听不见,但会影响情绪,引起不安和焦虑!而且,这几天这段次声波的强度还在缓慢增强!”
李清风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那像心电图一样的波形,点点头:“嗯,看起来是有点规律。那你觉得是啥原因?”
“我不知道!”小王有些激动,“可能是某种大型机械的共振?或者地下管道?但附近没有大型工地啊!而且这波形太规整了,不像是随机噪声!李师傅,我觉得这肯定和最近的异常有关!说不定就是那野蜂发狂的原因之一!”
“嗯,有道理。”李清风啃着豆沙包,慢条斯理地说,“那你想办法测测这声音是哪儿发出来的不?”
“我试过三角定位法,但信号太弱,背景噪声干扰大,精度不够。”小王有些沮丧,“只能大致确定来源在围墙外西边那片荒地方向。”
“西边荒地啊……”李清风若有所思,“下午我正好要去那边转转,看看蜂巢。要不……你带上你那套便携的、灵敏度高的设备,跟我一起去?咱们实地测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