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史塔西总部。

维尔纳出现在史塔西总部大楼。

冯·布朗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维尔纳敲了敲门。

“进来。”冯·布朗头也不抬。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乌布利希的画像，还有一张东德地图。

冯·布朗坐在桌后，正在看一份报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冯·布朗同志，您找我？”维尔纳走进去，关上门。

冯·布朗这才抬起头。

“坐。”冯·布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维尔纳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莫斯科的文件，推到冯·布朗面前：“昨天我就是看到这个，觉得不对劲。”

冯·布朗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维尔纳，你是怎么从一份签字人变更，就判断出，莫斯科会有重大人事变动的？”

维尔纳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香烟。

他故意慢慢吐出一口烟雾，让气氛沉淀几秒，才缓缓开口：

“冯·布朗同志，您在史塔西工作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看表面，而是看节奏。”

“节奏？”

“对。”维尔纳弹了弹烟灰，“莫斯科的文件，通常都是周二和周五发过来。但这份是周三，而且签字人换了——不是正常的职务调整，而是突然换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来不及签，或者不能签了。”

冯·布朗盯着他，没说话。

“还有一个细节。”维尔纳继续说，“这份文件上的公章，位置偏了一点，说明是匆忙盖的。莫斯科的官僚们，什么时候会匆忙？只有在发生大事的时候。”

冯·布朗的眼神变了。

他拿起文件，仔细看那个公章，果然，位置确实有点偏。

“所以你就判断出，是最高层的人事变动？”

“不完全是。”维尔纳摇摇头，“我还听到了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冯·布朗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维尔纳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不能说得太具体，但也不能太模糊。

“我在KoKo这几年，接触过不少莫斯科来的贸易官员。”维尔纳慢慢说，“有几个人跟我关系不错，偶尔会透露一些……内部消息。最近这两个月，莫斯科那边的气氛很紧张。有人说，政治局内部有分歧，有人说，赫鲁晓夫的改革走得太激进了。”

冯·布朗点燃一根烟，眼睛一直盯着维尔纳：“所以你把这些信息整合起来，就判断出他要下台？”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维尔纳耸耸肩，“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冯·布朗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维尔纳开始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维尔纳。”冯·布朗终于开口，语气很慢，“你在莫斯科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我只是比较留意细节。”维尔纳谦虚地说。

“别谦虚。”冯·布朗突然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能提前24小时，预判苏联政治局的决定，整个东欧能做到的人，不超过十个。”

维尔纳没说话，只是慢慢抽烟。

“你知道高层怎么评价你吗？”冯·布朗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们说，维尔纳·贝特利希，可能在莫斯科有非常高级别的情报来源。可能是外贸部的某个副部长，甚至更高。”

维尔纳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冯·布朗同志，我真没那么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