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转过身，走到窗边。

她双手抱臂，看着窗外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要找西德情报部门？”她终于问。

“因为需要保护。”维尔纳说，“我会在西柏林开个秘密账户，钱会源源不断地存进去。这种异常的资金流动，早晚会引起注意。我需要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不找雷纳德帮你解决？”

“雷纳德只是个商人。”维尔纳说，“他可以帮我操作具体的贸易，但他没有能力保护我的账户不被查。而且——”

他顿了顿：“这种事，我不能完全托付给一个纯粹为了利益的人。万一出事，他不会为我承担任何风险。”

安娜转过身：“但是西德情报部门——你知道一旦跟他们搭上线，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维尔纳走到她面前，“但我只是跟他们做交易，不是真的为他们工作。我偶尔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比如东德的经济政策动向，某些官员的情况，换取他们对我西柏林账户的保护。就这样。”

“无关紧要的情报？”安娜冷笑，“维尔纳，你以为情报机构会满足于这个？一旦你开始给他们提供信息，他们就会要求更多。你会越陷越深，最后没法回头。”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维尔纳抓住她的手，“你在史塔西工作，你知道怎么跟情报机构打交道，知道怎么控制风险。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可靠的联系人，帮我设计一个安全的交易方式。”

安娜看着他，眼神里有挣扎，有担忧，也有一丝无奈。

“如果这事被发现——”她说。

“不会被发现的。”维尔纳说，“冯·布朗信任我，京特需要我。只要我能持续为他们赚钱，他们不会深究我的底细。而且我会很小心，每次操作的金额不会太大，账面上都做得滴水不漏。”

安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你的操作必须有限度。不能太频繁，不能太贪心。每次金额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要引起注意。”

“好。”

“第二——”安娜凑近他，声音变得很轻，“一旦事情有任何不对劲，你必须立刻停手。不管赚了多少钱，不管离目标还有多远，都要立刻收手。”

维尔纳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很少见到的脆弱。

“我答应你。”他说。

安娜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不用活在这些阴谋和算计里。”

维尔纳抱紧她：“等我攒够了钱，等这个国家崩溃了，我们就离开。去西德，或者更远的地方。到那时候，我们就是普通人了。”

“真的吗？”安娜抬起头。

“真的。”维尔纳吻了她的额头。

那晚，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整座城市都沉睡在一片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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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安娜带来了消息。

“联系上了。”她在秘密公寓里对维尔纳说，“西柏林，两周后，有人会跟你见面。”

“什么人？”维尔纳问。

“BND的中层人员。”安娜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他叫沃纳·施泰因，负责情报收集。不算太高层，但权限足够。”

维尔纳看着纸条，心跳加快。

“见面的时候，别说太多。”安娜提醒，“只谈你能提供什么，你需要什么。不要主动透露你在东德的具体工作细节，也不要承诺任何你做不到的事。”

“明白。”

安娜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心点。”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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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维尔纳坐在西柏林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等着那个叫沃纳·施泰因的人。

咖啡馆位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客人不多。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的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爵士乐。

维尔纳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

窗外是西柏林繁华的街景，商店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路上的行人穿着时髦，神情轻松。

和东柏林完全是两个世界。

三点十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公务员。

但维尔纳注意到他的眼神——锐利、警觉，扫过咖啡馆每个角落，那是情报人员特有的眼神。

男人在维尔纳对面坐下，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开口：“你就是维尔纳？”

“是。”

“我是沃纳。”男人端起维尔纳为他点的咖啡，啜了一口，“听说你想跟我们谈谈？”

维尔纳点头，压低声音：“我需要保护。”

“什么样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