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认出了这个地方——这里原本是普鲁士贵族的聚集地，现在成了东德高级官员的专属社交场所。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刻着“德意志人民之家”。

“到了。”司机熄火，从后视镜里瞥了维尔纳一眼，“冯·布朗同志在三楼等你。”

维尔纳推开车门，寒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味。

他裹紧外套，踩着结冰的石阶走进大门。

这种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能在这里见面，意味着冯·布朗要谈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黑市线人的范畴。

门厅里铺着磨损的地毯，墙上挂着恩格斯的画像。

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褪色的黑色西装，看见维尔纳进来，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梯。

“三楼，左手第二个房间。”

维尔纳上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整栋楼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低沉说话声。这种地方不会有普通老百姓来，都是党内干部和史塔西的人，在这里碰头、谈事、做交易。

三楼走廊尽头，左手第二个房间的门半掩着。维尔纳敲了敲门。

“进来。”

冯·布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瓷器茶具。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考究：深色的橡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画，角落里摆着一台苏联产的收音机。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煎鳟鱼、烤鹿肉、土豆泥，还有一瓶法国红酒。

“坐吧。”冯·布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

维尔纳坐下，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冯·布朗给他倒了杯红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尝尝看。”冯·布朗切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波尔多的，1955年的。”

维尔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顺滑，带着橡木桶的香气。

他放下杯子，看着冯·布朗。

“冯·布朗同志，今天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冯·布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直接。我喜欢。”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维尔纳同志，我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给我提供的情报质量都很高，效率也快。我对你的能力很认可。”

“谢谢冯·布朗同志。”

“但是，”冯·布朗顿了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现在的合作方式，还不够深入。”

维尔纳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现在做的事，说白了就是黑市线人。帮我盯着那些小混混，偶尔提供点异见分子的情报。”冯·布朗的语气变得更加直白，“这些工作很重要，但格局太小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更大的事。”

“冯·布朗同志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负责更大范围的白手套。”冯·布朗直视维尔纳的眼睛，“一个可靠的、能替我处理一些……官方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的人。”

维尔纳的心跳加快了，但脸上保持平静。

“具体是什么事？”

冯·布朗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维尔纳面前。

“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处理没收物资。史塔西每个月都会查获大量走私货物——香烟、酒、西德商品、奢侈品。这些东西按规定要销毁，或者上交国库，但实际上很多都烂在仓库里。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变现，换成外汇或者马克。”

维尔纳翻开文件，上面列着一串清单：五百条香烟、二十箱威士忌、三十台西德收音机、十五套西装……

“这些东西的来源怎么处理？”维尔纳问，“如果有人追查——”

“不会有人追查。”冯·布朗打断他，“这些都是我经手的案子，档案我会处理干净。你只需要负责销路。”

“明白。”维尔纳点点头，“第二件事呢？”

冯·布朗倒了点酒，喝了一口，然后盯着维尔纳。

“建立外汇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