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维尔纳接到了雷纳德的电话。

“你送来的那位哲学讲师，已经安全抵达了。”雷纳德在电话里说，“虽然有点狼狈，浑身是下水道的味道，但人很精神。我已经安排他住下了，明天会帮他办理身份证明。”

“谢谢。”维尔纳松了口气。

“不过他问我，能不能联系一下《法兰克福汇报》的编辑。”雷纳德笑了笑，“说他想写一篇文章，讲讲东柏林读书会的故事。”

“可以。”维尔纳说，“让他写。这对他，对我们，都有好处。”

“明白。”雷纳德顿了顿，“贝特利希，最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听说史塔西在大规模清洗异见分子。”

“还好。”维尔纳说，“我能应付。你那边继续帮我留意，有合适的联系人记得告诉我。”

“会的。保重。”

挂断电话，维尔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东柏林的冬日午后，阳光稀薄，天空灰蒙蒙的。街上的人们裹着厚厚的大衣，匆匆走过，没有人抬头看天。

维尔纳想起彼得昨晚的样子——那个瘦弱的年轻人，站在下水道入口前，手里拿着手电筒，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决心。

他会在西柏林活得很好的。维尔纳想。他会写文章，会发声，会成为那个“拒绝沉默的人”。

维尔纳按灭烟头，转身走向办公桌。

今天，他又救了一个人。

虽然是出于自私的理由，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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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东柏林，冷得像冰窖。

维尔纳站在港口仓库的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施普雷河上结了一层薄冰，几只乌鸦在冰面上跳来跳去，寻找着食物。

电话响了。

“贝特利希。”冯·布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愉悦，“今天上午我升中校了。晚上七点来'劳动者之歌'餐厅，有些工作安排要跟你谈。”

维尔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是，中校。我准时到。”

“别迟到。”冯·布朗说完就挂了电话，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维尔纳放下话筒，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冯·布朗升职了。

这对维尔纳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是他的保护伞更硬了，史塔西内部有了更高级别的靠山。坏处是，他跟冯·布朗绑得更紧了，想抽身会越来越难。

而且冯·布朗那种态度——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的工具，连基本的客气都懒得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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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维尔纳准时出现在“劳动者之歌”餐厅。

冯·布朗坐在靠墙的包间里，桌上已经摆了一瓶伏特加和几个菜——腌黄瓜、熏鱼、黑面包，还有一盘炖牛肉。看到维尔纳进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连站都没站起来。

维尔纳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冯·布朗肩上崭新的中校肩章。

“中校，恭喜您高升。”

“嗯。”冯·布朗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给维尔纳的杯子里倒了半杯，“马库斯那个案子，莫妮卡的材料，施密特局长很满意。说我在清理异见分子方面，卓有成效。”

维尔纳端起酒杯。“都是您领导有方。”

“你也有点功劳。”冯·布朗淡淡地说，“施密特局长问起过你，说你是个'有价值的线人'。”

维尔纳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今天上午，施密特局长召见了我。”冯·布朗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说，异见分子网络在东德越来越活跃，西德那边也在不断渗透。上面很担心，要求加大打击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