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维尔纳和彼得出现在腓特烈斯海因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这里原本是个纺织厂，建墙后停工了，变成了流浪汉和黑市贩子的聚集地。

维尔纳带着彼得穿过破败的厂房，来到后院的一个下水道入口。

弗朗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支手电筒和一张地图。

“老大。”弗朗茨把手电筒和地图递给维尔纳，“路线我都标好了。从这里下去，沿着主管道往西走两公里，会看到一个分岔口，走左边。再走一公里，会有一个竖井通往地面，那里就是西柏林的克罗伊茨贝格区。”

维尔纳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彼得。

“记住这条路线。下水道里很黑，很臭，可能还有老鼠，但这是现在最安全的路。时间太紧，走检查站来不及了。而且最近我那边走得有点频繁，万一被盯上，整条线都会暴露。”

彼得接过地图，手指还在颤抖。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等等。”维尔纳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彼得，“这里面有五百西德马克，还有雷纳德·穆勒的联系方式。你到了西柏林，去找他，他会安排你的住处和身份证明。”

“谢谢。”彼得接过信封，看着维尔纳，“贝特利希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别谢我。”维尔纳摆摆手，“顺利逃出去，别被抓，这是你能做的最好的感谢。”

彼得用力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柏林的夜空，然后打开手电筒，走向下水道入口。

弗朗茨帮他掀开沉重的铁盖，一股恶臭立刻涌了出来。

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犹豫，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记住，往西走。”维尔纳最后叮嘱道，“看到分岔口走左边。”

“我记住了。”彼得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回音。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的下水道里晃动，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弗朗茨盖上铁盖，拍了拍手上的锈迹。“老大，他能走出去吗？”

“能。”维尔纳点起一支烟，“那条路我走过，没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睡觉。”维尔纳转身走向车停的地方，“明天早上六点，史塔西会去抓人，发现彼得不见了。韦伯牧师会说他昨晚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然后史塔西会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情况。”

“您怎么说？”

“我说我也不知道。”维尔纳吐出一口烟，“彼得很狡猾，察觉到风声就跑了。”

弗朗茨点点头，跟着维尔纳上了车。

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维尔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些话不全是骗他。

维尔纳想，我确实相信，历史会记住这些人。那些在黑暗中坚持真理的人，那些拒绝沉默的人，终有一天会被记住。

但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韦伯牧师的侄子出事。那会毁掉我的教会线。

所以你看，即使是“做好事”，我也有自私的理由。

但至少……维尔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结果是好的。彼得活下来了，可以继续发声。读书会的其他人不会受重罚。韦伯牧师的线保住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