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马克·洛伦茨，和冯克同级别，但不是一派。”

维尔纳点上一根烟：“洛伦茨……没听冯克提过这个名字。”

“当然不会提。”安娜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继续说，“史塔西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冯克属于施密特副局长那边，老保守派，讲规矩，讲人情。洛伦茨和冯·布朗都是赫尔曼局长的人，新激进派，讲效率，讲成绩。”

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冷空气里很快散开：“冯·布朗和洛伦茨是同一派？”

“名义上是。”安娜的眼神透出一丝讽刺，“但他们在争赫尔曼局长的器重。两个人都想往上爬，都想把对方踩下去。”

维尔纳靠在墙上，脑子飞快地转着：“所以洛伦茨盯上我，是要动冯克？”

“聪明。”安娜点点头，“上周内部会议，洛伦茨公开提出要'整顿黑市秩序'，说有些线人'失控了'，需要重新审查。他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说我。”维尔纳弹了弹烟灰。

“冯克当场反驳，说线人管理是各探员的职权范围。”安娜压低声音，“但赫尔曼局长支持洛伦茨。施密特副局长虽然保了冯克，但也只能暂时拖延。维尔纳，你的时间不多了。”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沃尔特是洛伦茨的人？”

“是。”安娜说，“洛伦茨想通过打击你，证明冯克'管理不善'，顺便把你这条线收过去。一箭双雕。”

“那冯·布朗呢？”维尔纳抬起头，“他在这场游戏里站哪边？”

“冯·布朗……”安娜犹豫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看风向。如果洛伦茨占上风，他就会配合。但如果有机会压过洛伦茨，他也不会手软。”

维尔纳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关系理了一遍——冯克和洛伦茨是敌对派系;冯·布朗和洛伦茨同派系但竞争;沃尔特是洛伦茨的棋子;而他自己，明面上是冯克的线人，也是洛伦茨的目标。

但洛伦茨不知道，维尔纳和冯·布朗也有联系。

不过……虽然冯·布朗承诺过，他是自己的线人，但维尔纳从来不完全信任这个承诺。

他很清楚，冯·布朗只是在利用他——利用他在黑市的位置，利用他能提供的情报和便利。

如果他在黑市失势，失去了价值，冯·布朗是不会伸手拉他一把的。冯·布朗只会扶持那些，有能力自己爬起来，并且对他有用的人。

“谢谢。”维尔纳转身要走。

“维尔纳。”安娜叫住他，“这次不一样。洛伦茨不是冯克，他不会给你机会。如果你不主动出击……”

“我知道。”维尔纳打断她，“要么我吃掉沃尔特，要么被吃掉。”

安娜看着他，眼神复杂：“小心点。在史塔西的游戏里，棋子和棋手的界限，很模糊。”

维尔纳没有回答，推门离开了后院。

回到办公室时，凯勒还在外面跑情报，办公室里只有维尔纳一个人。他脱下大衣，在桌边坐下。维尔纳在脑子里，把整个权力结构梳理了一遍。

最顶层是赫尔曼局长，代表新激进派，和施密特副局长领导的老保守派对立。

再往下，洛伦茨和冯·布朗，都是赫尔曼派系的人，但两人之间存在竞争关系;而冯克则属于施密特派。

至于黑市这一层，沃尔特是洛伦茨的人，而他自己，名义上是冯克的线人。

维尔纳回想着脑海中的这张关系网，开始推演各方的动机和路线。

洛伦茨的意图很明显：通过沃尔特，打击他维尔纳，进而削弱冯克在黑市的影响力，这样既能压制对立派系，又能为自己在赫尔曼面前邀功。

但冯·布朗呢？

维尔纳仔细思考冯·布朗的处境。

冯·布朗想立功，想在派系内部压过洛伦茨，这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大案子——一个能让他在赫尔曼局长面前，大放异彩的案子。

突然，他明白了。

如果能给冯·布朗一个大案子，一个足够让他在赫尔曼局长面前露脸、同时压过洛伦茨的大案子……冯·布朗一定会动心。

而这个大案子，就是沃尔特。

沃尔特的苏军走私规模，远超伊万诺夫，性质严重。

如果冯·布朗能破获这个案子，就能证明，他比洛伦茨更有能力。

但关键是证据。

要让冯·布朗动手，必须有足够硬的证据，证明沃尔特的走私规模，大到连洛伦茨和他的苏军内应都保不住他。

维尔纳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门突然被敲响。维尔纳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史塔西军官，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维尔纳·贝特利希？”军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