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4章 重逢(1 / 1)陈家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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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冰冷的石质地面映照着穹顶镶嵌的夜光石,散发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清辉。陈露汐独自站在自己户部部长办公室的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傲绽放、却也摇摇欲坠的梅。她显然精心装扮过,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身上那套象征部长身份的深色制式长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然而,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妆容带来的柔美,只有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的线条,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撕咬的母豹。

在她对面,林家德、何雪玲、廉海堂,甚至还有之前出现在永丰的周砼,几人呈半圆形隐隐将她围住。他们脸上或义愤,或焦虑,或审视,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锁定在陈露汐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寒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般翻着灵巧的跟头,倏然从侧面的窗户掠入,稳稳落在陈露汐身前三尺之地,恰好隔开了她与对面的几人。

是吴冠超。他落地无声,光头在夜光石下微亮,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摆出的、试图调和气氛却难掩跃跃欲试的笑容。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目光扫过对面几人,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介入感:“各位,停一停,歇一歇。我吴冠超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钱啊粮啊的弯弯绕绕。但是嘛……”

他侧身,用半边身体有意无意地护住身后的陈露汐,笑容微敛:“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还有学姐,这样咄咄逼人地围着一个姑娘家,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了?有话好好说嘛。”

林家德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正义感”:“吴冠超!你让开!我们不是不讲道理!陈露汐!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擅自扣发本该拨给烈士遗孤的抚慰金?!那些孩子怎么办?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底线!”

陈露汐闻言,一缕精心梳理过的发丝因她激动的气息而滑落,恰好粘在失了血色的唇角。她盛妆下的脸庞异常苍白,如同上好的白瓷,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灰。然而,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身处高位者被迫决断的冷硬与疲惫:

“底线?林家德,你的底线能当饭吃,能稳住军心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对方,“粮饷若是短缺,前线哗变,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来负?!”

这番话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大局观”。吴冠超在一旁听得眨了眨眼,心里那股想“劝架”甚至“试剑”的劲头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大半。他挠了挠光头,感觉有点懵——这说的都是哪跟哪啊?听起来两边好像……都有点道理?又好像都没法退让?自己这浑水,蹚得好像有点多余,完全是误闯进了庙堂之争,跟他想象的快意恩仇不太一样。

就在局势再次陷入僵持,吴冠超进退两难之际,天枢堂厚重的大门处,传来了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

“喂!吵什么吵!林家德,何雪玲,还有你们几个,先回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苏清澄小心地搀扶着一个人,那人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苏清澄身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抵着冰冷的石门框,才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正是谢焜昱。

他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身形比往日瘦削了一大圈,那身简单的衣物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是病态的白,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疲惫、厌恶、不耐烦,以及……一种刻意彰显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恨意。他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又如同被尖刺扎中,极其短暂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落在了被围在中间的陈露汐身上。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劫后余生的漠然,有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刺痛,还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陌生感。仿佛在看一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幻影。

何雪玲看到谢焜昱出现,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被他的话激起了逆反心理,梗着脖子道:“谢焜昱!冤有头债有主!这抚恤金又不是你们谢家欠我们的,你在这里充什么大头、逞什么英雄?我们自己讨要公道!”

“呵!英雄?” 谢焜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自暴自弃般的发泄,“我逞英雄?当初是谁舌灿莲花,非要把‘小奶糕’……非要把陈露汐推到这户部部长的火坑上来的?嗯?”

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林家德、何雪玲等人,语气刻薄得像刀子:“一帮子事前吹风鼓劲、事后推诿扯皮的狗熊窝囊废!现在遇到难处了,解决不了,就全赖在陈露汐身上?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丢不丢人?啊?”

他这番话骂得极其难听,却莫名地让对面几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话似乎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思。谢焜昱发泄完,却忽而又变了一副面孔,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觉得索然无味,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点敷衍的劝哄:

“哎呀,行了行了,学长学姐们,事情总有解决的一天,天塌不下来。你们先回去,消消气,让我……让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而自谢焜昱出现的那一刻起,陈露汐整个人的气场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谢焜昱的目光第一次扫过她时,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脸,抬起手,看似随意地将那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不经意间让长发遮掩下的白皙脖颈露得更多了些。她的指尖甚至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展现自己最好状态的刻意。

然而,谢焜昱那番先是刻薄怒骂、后又敷衍安抚的话,像一盆冰水混合着辣椒粉,狠狠泼在了她刚刚因他出现而泛起一丝涟漪的心湖上。那丝微弱的涟漪瞬间冻结,被更猛烈的邪火取代。

“谢!焜!昱!” 陈露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刺伤的尖锐和更多的愤怒,她不再看林家德等人,而是死死盯住门口那个虚弱却一脸“不耐烦”的男人,“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给我听清楚了!别忘了,三天之后,就是我们正式决裂、公告四方的时候!还有你们!”

她猛地转头,手指凌厉地指向林家德、何雪玲等人,眼神狠绝:“你们一个个,当初都盼着我坐上这个位置,好方便你们行事,或者以为我好拿捏!现在出了麻烦,就想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做梦!现在的你们,一个也别想跑!从今天起,我们一一断交!再无瓜葛!”

她这话说得决绝无比,仿佛要用最激烈的言辞斩断所有过往的联系。

一旁的廉海堂见状,非但不劝,反而抱起胳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戏谑表情,对着谢焜昱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啧啧,看看!谢焜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吧?人家陈大部长可不领你的情!你拖着个半死不活的身子跑来,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演深情给谁看呢?”

谢焜昱对廉海堂的嘲讽置若罔闻。他所有的注意力,其实一直若有若无地系在陈露汐身上。他看着她因愤怒而愈发苍白的脸,听着她斩钉截铁的“决裂”宣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陈露汐,固然有她真实的愤怒和压力,但更多是被某种力量扭曲、放大甚至操控了的意志。跟她讲道理,没用;示弱或强硬,也只会激起她更极端的反应。

至于林家德他们……一腔热血或许是真,但思维简单,容易被人当枪使也是真。这背后肯定有卢海润或者白家的影子在搅动风云,故意制造矛盾。

想到这里,谢焜昱只觉得一阵更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淹没了刚才强撑起的尖锐。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和疏离。他微微侧头,用几乎耳语的音量,对一直支撑着他的苏清澄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说完,他便试图转身,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踉跄。

“苏清澄!” 陈露汐的视线却猛地钉在了苏清澄搀扶谢焜昱的手臂上,那画面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又像是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宣泄口,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记住!我和别人绝交,顶多是陌生人!而对你——!你以后就是我陈露汐的仇人!不死不休!”

这充满嫉妒和迁怒的宣言,让原本已经打算默默跟着谢焜昱离开的吴冠超脚步一顿。他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也没见他如何动作,腰间那柄名为“夜叉”的软剑便如同有生命的银蛇般滑出半尺。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剑身并未完全出鞘,只是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异常清晰的空气爆鸣声——“啪!”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个无形的耳光,精准地“响”在陈露汐脸侧的空气里,劲风甚至拂动了她耳畔的发丝。

陈露汐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脸侧,虽然并未被击中,但那凌厉的剑意和羞辱感却真实无比。

吴冠超这才缓缓将软剑按回鞘中,他转过头,看向惊怒交加的陈露汐,脸上没了平时的莽撞或热血,反而是一种难得的、带着审视的平静。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露汐,你差点真的杀了谢焜昱。现在,他刚捡回半条命站在这里,你不闻不问,第一反应却是吃苏清澄的飞醋,甚至口出恶言。”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清晰的不赞同,“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但说实话——你这样,还真挺让人讨厌的。”

说完,他不再看陈露汐瞬间血色尽失、摇摇欲坠的脸,转身,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已经快要走出大门的谢焜昱和苏清澄。

苏清澄在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露汐。医者的本能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陈露汐那过分苍白中透着的青灰,绝非单纯的愤怒或妆容所能解释。刚才她激动说话时,苏清澄甚至瞥见了她舌尖一闪而过的淡白偏红的色泽。

她微微蹙眉,凑近谢焜昱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担忧低语:“老谢……陈露汐的脸色很不对劲,不是灵力问题,很可能是身体本源亏虚,气血严重不足。刚才看她舌象,也印证了这一点。她现在这种状态,情绪还如此激烈,很伤身的。谁能……劝劝她,至少让她看看大夫?”

谢焜昱用一种混合着委屈、自嘲和浓浓疲惫的语气,低声嘟囔道,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那算个什么问题?我都差点死了一次呢。哎,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必须……必须得先想办法,把‘小奶糕’身上真正的‘麻烦’给解决掉。”

“你是说……钱粮的事?” 苏清澄问。

“不,” 这次回答的是走在旁边的吴冠超,他回想起阴间姜枫的话,语气严肃,“是更根本的问题。姜枫大师说过,陈露汐很可能是被人以高明的灵术操控或严重影响了意识心神。这个术非常麻烦,连大师都没有万全的破解之法。”

谢焜昱停下了踉跄的脚步,斩钉截铁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迸发出来:

“不,天才,只要是灵术,就一定有它的原理,有它的脉络,有它的……‘命门’!哪怕那命门藏在施术者最深的心窝里,锁在最坚固的堡垒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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