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老臣辞朝归故里,父子相认话新天(1 / 1)起始与终结
咸阳宫紫宸殿,晨雾尚未散尽,青铜编钟的余音刚刚落下,早朝的肃穆便笼罩了整座大殿。刘邦去世的消息已传遍朝野,众臣脸上皆带着几分凝重,待北疆戍防、南疆安抚等重要军务奏报完毕,大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就在此时,左丞相李斯颤巍巍地从列中走出,他身着绣着獬豸纹样的丞相朝服,鬓发如雪,稀疏的胡须在晨光中泛着白霜,行走时身形微微佝偻,却依旧保持着朝堂重臣的体面。“陛下,”他的声音带着岁月侵蚀的沙哑,却奇异地透着往日的清晰与坚定,“老臣李斯,自先帝时出任丞相,迄今已三十余载。昔年辅佐先帝,定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立郡县、统度量衡,彼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老臣夙夜匪懈,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唯恐有负社稷重托。今幸遇陛下,更化鼎新,轻徭薄赋,兴农桑,促工商,拓海外,美洲珍奇归,南疆疆域定,盛世之象已彰于天下……”
说到此处,李斯顿了顿,抬手拭了拭眼角,声音添了几分喟叹:“然老臣春秋已高,去岁以来,目渐昏聩,看书需借放大镜方能辨认,思虑亦不如往昔敏捷,常恐误了军国大事。请陛下,准臣骸骨归于故里上蔡,守先人陇亩,与田垄为伴,了此残生。”
话音刚落,右丞相冯去疾随即出列,他比李斯更为年长,脸上沟壑纵横,双手微微颤抖,连带着官袍的袖口都轻轻晃动。“陛下,老臣附议。”他的声音缓慢而厚重,如同陈年的铜钟,“臣与左丞相同历三朝,自先帝潜龙之时便追随左右。忆昔北逐匈奴,筑长城以拒胡尘;南平百越,设郡县以安蛮夷,朝中政令畅通,如臂使指,皆赖先帝英断,亦赖同僚戮力同心。今陛下神武,远超往昔,大秦蒸蒸日上,万象更新,老臣这把老骨头,坐久了便痛如针扎,思绪亦常常滞涩,遇事难决。”
冯去疾望着扶苏,眼中满是恳切:“老马识途,然齿堕力衰,已不堪再负新鞍。老臣所求,不过解印归乡,回安邑老宅,看子孙耕读传家,颐养天年,不再为朝堂琐事烦扰。”
两人说完,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众臣皆知,李斯与冯去疾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大秦统一大业的奠基者,是嬴政时代的核心重臣。他们的请辞,绝非一时兴起,而是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那个金戈铁马、开疆拓土的初创时代,正式让位于如今这个革故鼎新、海外开拓的盛世时代。
扶苏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过两位老臣花白的头发、颤动的官袍,以及他们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眷恋。他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卿所言,朕……心实不忍。尔等为大秦操劳一生,从青丝到白发,从平定天下到守护盛世,功绩昭然,日月可鉴。然‘功成身退,天之道也’,二卿今日之请,非为私计,实为国家谋虑——恐年迈力衰,误了朝政,此等公心,朕岂能不察?朕若强留,反失君臣之义,寒了老臣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准奏。”
“然,功必酬,老必养。”扶苏抬手示意内侍上前,高声宣布,“着:加封李斯为上蔡文信侯,冯去疾为安邑武信侯,各食邑千户,爵位世袭罔替。赐安车驷马,车载帷幕、被褥皆用锦缎,沿途郡县好生接待;遣太医两名随行,随时诊治,确保二卿康健;赐卫队仪仗,荣归故里,彰显大秦对功臣的尊崇。二卿在朝子孙,凡考绩优异者,皆擢升一级,以示恩宠。”
扶苏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位老臣身上,带着深深的敬意:“待二位卿家日后百年归天,皆准入大秦英雄纪念堂,四时享祭,名垂青史,与日月同辉!”
李斯与冯去疾闻言,眼中热泪盈眶,连忙跪地叩谢,声音哽咽:“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待两人起身归列,扶苏环视众臣,沉声道:“国不可一日无相,今二卿归乡,朕自有新的任命。”
“萧何,出列。”
萧何快步走出,躬身行礼,神色沉稳。他多年执掌民政,条理清晰,功绩卓着,众臣皆无异议。
“朕任命你为左丞相,总领全国民政、钱粮、农桑、水利等国策,辅佐朕安定民生,充盈府库。”
“臣萧何,谢陛下信任,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萧何深深叩首,声音坚定。
“陈平,出列。”
陈平应声上前,目光锐利,透着几分机敏。他擅长谋略与邦交,此前多次出使异域,颇有建树。
“朕任命你为右丞相,执掌邦交、谍报、朝堂谋议等事务,辅佐朕应对内外变局,稳固大秦基业。”
“臣陈平,谢陛下隆恩,必不辱使命!”陈平躬身谢恩,语气恭敬。
扶苏并未停歇,继续说道:“传朕旨意,即刻召曹参回咸阳,任廷尉府监正,执掌司法、狱讼,严明律法,确保天下公平。”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声音洪亮。
诸事安排完毕,内侍高声唱喏:“退朝——!”
众臣依次退出大殿,李斯与冯去疾走在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他们效力了三十余年的紫宸殿,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带着释然。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篇章,将由萧何、陈平这些后辈们续写。
退朝后,扶苏并未返回后宫,而是径直前往太子府邸。近几日,他时常听闻内侍禀报,太子赢汉总是让人摆弄一个铜制摆锤,那摆锤悬挂在木架上,左右摆动,赢汉常常盯着它出神,有时还会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在琢磨什么。
这份异常,更坚定了扶苏心中的疑问——赢汉究竟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今日恰逢朝堂人事更迭尘埃落定,他终于有了空闲,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太子府内,庭院中果然立着一个简易的木架,架上悬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铜制摆锤,正有节律地左右摆动。赢汉身着锦缎便服,蹲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支炭笔,在铺开的竹纸上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抬手比划,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赢汉抬头望去,见是扶苏前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露出孩童应有的活泼:“父王驾临,孩儿有失远迎,父王有什么吩咐?”
扶苏示意随行的内侍与侍从退下,目光扫过庭院,沉声道:“我有重要的事与太子单独说,你们都退到百步开外,不准偷听,不准靠近。”
“是,陛下。”内侍与侍从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告退,迅速退出了庭院,远远守在外面。
庭院内只剩下父子二人,铜制摆锤依旧在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扶苏走到赢汉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吐出了一句赢汉绝不可能听过的话:“奇变偶不变。”
赢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惊讶,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他抬起头,看着扶苏,脆生生地回了下半句:“符号看象限。”
说完,他不再掩饰眼中的狡黠,笑道:“父王,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能再装一阵子呢。”
扶苏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你的演技太差了。从你出生开始,就和寻常孩童不一样,别的婴儿哭闹不止,你却异常安静,眼神清澈得不像个婴儿,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后来你渐渐长大,偶尔说出的话、提出的想法,比如机械收割的农法,‘蒸汽机火车’的构想,都绝非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知晓。再加上前几日,你特意提醒徐福去智利中部找煤矿,那地方的矿产分布,连朕绘制的地图上都未曾标注,你若不是穿越者,怎么可能知道?”
赢汉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想到破绽这么多,看来我还是太心急了。”
扶苏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又同为“异乡人”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他伸出手,语气郑重:“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陈砚,来自2025年,生前是一名图书管理员,也是个古法科技爱好者,痴迷于古代工艺与历史,没曾想一场意外,竟穿越到了大秦,成为了扶苏。”
赢汉也伸出小手,与扶苏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明亮:“我叫沈衡,来自2026年,是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基础测量实验室的研究员,主攻精密测量与计量标准,研究的就是米、千克这些基本单位,还有各种测量仪器。那天在实验室调试设备,突然一阵眩晕,醒来就变成了刚出生的太子赢汉。”
“见到你很高兴。”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也很高兴!”赢汉的脸上满是兴奋,“父王,你干得真的很不错!我刚来的时候,还担心大秦会重蹈历史覆辙,没想到你不仅稳住了局面,还搞出了蒸汽机,移民美洲,带回了那么多高产作物,大秦的发展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扶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哪里,差得远呢。就一个蒸汽机,我前前后后研究了三十五年,从最初的模型到真正能用在船上,走了无数弯路,现在也只是初步成功,效率和稳定性都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更别提现代度量衡了,我研究了五年,试图复刻米制标准,可没有精密仪器,根本无法准确标定,最后只能放弃,沿用大秦现有的度量衡,实在是遗憾。”
赢汉听完,眼珠转了转,突然走到扶苏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父王别急,你的外挂到了。”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满是自信:“给我一点时间,米、厘米、克、千克这些都不是事儿,我有办法用这个时代的材料,做出简易的计量标准器,虽然精度比不上现代实验室,但足够大秦日常使用和工业生产了。对了,你之前说蒸汽机缺少精准的压力表,没法控制蒸汽压力,这个也包在我身上,我来设计,让天工阁的工匠打造,保证好用!”
话音落下,赢汉转身跑到庭院角落,拿起自己刚才写写画画的竹纸,兴冲冲地说道:“你看,我已经画了初步的设计图。
扶苏站在原地,看着赢汉兴奋地讲解着自己的构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心中感慨万千。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有了沈衡这个精通计量与精密测量的“外挂”,蒸汽机的改进、工业的发展、度量衡的统一,都将迎来质的飞跃。
看来,大秦不仅不会重蹈覆辙,还会飞得更远,飞得更高。一个融合了古法科技与现代智慧的大秦,注定将在这个时代,书写出前所未有的辉煌篇章。庭院中的铜制摆锤依旧在摆动,如同时间的脉搏,见证着这对穿越父子的相认,也预示着大秦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