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始皇归朝闻奇珍,汉侯殉国诏追封(1 / 1)起始与终结
咸阳的秋意已浓,朱雀大街上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却无往日帝王归朝时的万人空巷。唯有宫城禁军沿驰道两侧肃立,玄铁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无声昭示着大秦最高统治者的归来。出巡天下十年的嬴政,终于结束了他的南方之行,乘坐着一艘改良后的大型楼船,沿渭水缓缓驶入咸阳宫码头。
此次归朝异常低调,除了中枢重臣与皇室宗亲,并未通报市井百姓。楼船通体由楠木打造,船身覆以桐油,甲板上的玄色龙旗虽已有些褪色,却依旧猎猎作响。嬴政身着素色锦袍,立于船头,身形比十年前略显清瘦,鬓角添了不少霜白,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却依旧目光如炬,扫视着熟悉的宫阙轮廓。十年间,他几乎踏遍了大秦南方的每一座主要城池,从江陵到会稽,从番禺到交趾,行程大多乘船,顺着长江、珠江一路南下,甚至驾船巡游了南海,亲眼见证了大秦南疆的富庶与安定。
码头仅停泊着数艘宫廷画舫,扶苏身着亲王冕服,率李斯、冯去疾等几位老臣躬身相迎。待楼船靠岸,嬴政缓步走下跳板,扶苏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切:“父皇一路辛苦,儿臣已在宫中备好了温汤与膳食。”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在扶苏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却难掩欣慰:“你做得好,大秦愈发稳固了。”没有过多寒暄,父子二人并肩走向早已备好的銮驾,随行的侍从与禁军悄然跟上,整个迎接过程简洁而庄重,没有繁琐的仪式,却透着皇家特有的威严。
回到宫中,嬴政在寝殿稍作休整,褪去旅途的风尘。扶苏亲自端来一杯温热的饮品,瓷杯内壁泛着浅褐色的光泽,氤氲的热气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既有草木的清苦,又带着一丝甜润。“父皇,这是儿臣特意为您准备的饮品,来自美洲大陆,名为咖啡。”扶苏说着,将瓷杯递到嬴政手中,“儿臣让御厨加了牛奶与糖,中和了它本身的苦味。”
嬴政接过杯子,凑到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浅酌一口。初入口时,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弥漫,随即便是牛奶的醇厚与蔗糖的甘甜,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独特风味,咽下后,喉咙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焦香,提神醒脑。他放下杯子,沉吟片刻,缓缓道:“风味奇特,苦中带甘,醇厚绵长,确是异域佳饮。此物提神效果甚佳,批阅奏章时饮之,想必大有裨益。”
扶苏笑道:“父皇所言极是。这咖啡树是徐福从美洲带回的种子,如今已在海南郡试种,假以时日,大秦便能自产了。”
当晚,扶苏在宫中设家宴,没有山珍海味的堆砌,却是一桌热气腾腾的烤串。铁签上串着鲜嫩的羊肉、牛肉与禽肉,表面刷着一层红油,撒满了芝麻、孜然与新从美洲带回的辣椒面,炭火烘烤下,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嬴政拿起一串羊肉,入口便是辣椒的辛辣与芝麻、孜然的浓香,肉质鲜嫩多汁,辣而不燥,越吃越有滋味。
“此物甚是开胃,”嬴政吃得兴起,又拿起一串,“这辣椒果然奇特,与芝麻、孜然搭配,竟让烤肉风味大增。”
扶苏笑道:“自从辣椒传入咸阳,这烧烤便风靡起来,宫中御厨与民间酒楼,都争相效仿。如今大秦百姓的餐桌,可比从前丰富多了。”
次日午后,嬴政与扶苏在寝殿召见徐福,听他详细讲述美洲五年的见闻。徐福从堪察加的冰原讲到秘鲁的高原,从玛雅人的城邦讲到特奥蒂瓦坎的金字塔,言语间满是对异域风土的惊叹。当说到在秘鲁高原与当地部族贸易,获得了大量黄金白银,却因船只运力有限,只能放弃大部分,仅带回少量样品时,嬴政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急切:“秘鲁之地,竟有如此多的金银?”
徐福躬身回道:“回太上皇,秘鲁高原的部族,将黄金白银视为寻常之物,多用于制作饰品与祭祀器具,储量极为丰富。臣等此行,虽获大量金银,却因船只承载能力有限,且需优先装载作物种子与物资,只能忍痛放弃,仅带了少量回来。即便如此,返程时船只依旧超载,一路艰险,仅有一小部分人顺利返回墨西哥,一半以上的将士与工匠,只能留在秘鲁,建立了临时据点。如今他们恐怕还不知晓臣等已平安返回大秦,仍在苦苦等候援军。”
嬴政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一生征战,开疆拓土,对金银财宝虽不贪嗜,却深知其对国家运转的重要性。“想不到,除了东瀛,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多的宝藏之地,”他缓缓道,“那些留在秘鲁的将士,皆是大秦的功臣,日后定要设法将他们接回来。”
徐福又将带来的火鸡与羊驼引入殿中。火鸡体型庞大,羽毛色泽艳丽,昂首挺胸,模样颇为奇特;羊驼则身形矫健,毛发柔软蓬松,眼神温顺。“太上皇、陛下,”徐福介绍道,“此乃美洲特有的火鸡与羊驼。火鸡体型远超寻常家禽,出肉极多,易于饲养;羊驼的毛可织成布料,坚韧柔软,保暖性极佳。”
扶苏看着火鸡,忍不住笑了起来:“徐爱卿,你在美洲想必未曾亲自吃过火鸡吧?”
徐福一愣,连忙回道:“回陛下,臣确未品尝过,只是听当地部族说其肉味鲜美。”
“这火鸡看着壮硕,肉质却颇为粗糙,远不及我大秦的鸡禽鲜嫩,”扶苏解释道,“不过其蛋倒是硕大,营养丰富,可用于烹饪。倒是那羊驼,毛质确实优良,若能大规模养殖,可为大秦增添一种优质布料。”
嬴政仔细打量着两种异兽,点了点头:“物尽其用便好,皆是来自异域的宝贝。”
话题又回到美洲之行,扶苏问道:“徐爱卿,听闻你还想再次前往美洲?”
徐福眼中瞬间燃起光芒,躬身道:“回陛下,臣确有此意。此次未能寻得金鸡纳树,实为一大憾事。金鸡纳树可提取奎宁,治疗疟疾,对大秦开拓南疆与海外疆土至关重要,臣定要将其带回大秦。”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个愿望。臣在巴拿马地峡与尼加拉瓜湖时,曾登高远眺,发现美洲大陆的另一面亦是茫茫大海。臣想去那片未知的海洋冒险,亲眼见识陛下提及的亚马逊森林与密西西比河。臣还听闻,南半球的海域有企鹅这种奇特的生物,想亲眼看一看。此次美洲之行,让臣眼界大开,才知这世界实在太过广阔,臣想尽己所能,去探索更多神奇的地方,为大秦开拓更广阔的疆土。”
嬴政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扶苏也笑道:“难得徐爱卿有如此开阔的眼界与执着的精神,朕便满足你的愿望。”他看向嬴政,见父皇没有异议,继续说道:“朕已下令,命天工阁改造五艘补给船与一艘龙门级补给旗舰,为其装上蒸汽机与明轮,提升运力与航行速度。待船只改装完毕,朕便准你再次出发前往美洲,一方面寻找金鸡纳树,探索未知海域,另一方面,务必将留在秘鲁、望海港等地愿意回家的大秦英雄们接回来。”
徐福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谢:“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辱使命,不负陛下与太上皇的信任!”
徐福退下后,寝殿内陷入短暂的宁静。嬴政端起桌上的咖啡,浅饮一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扶苏心中一紧,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急声道:“父皇,您无碍吧?儿臣这就宣太医!”
嬴政摆了摆手,喘了口气,虚弱地说道:“无妨,不要紧,许是旅途劳顿,有些着凉。”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地禀报道:“陛下、太上皇,广州急报!飞鸽传书,大将军刘邦在锡兰去世了!”
“什么?”扶苏脸色骤变,嬴政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震惊。
内侍继续说道:“传书称,刘将军是旧伤复发,在锡兰军中调养多日,医治无效,已于两个月前与世长辞。”
扶苏呆立片刻,心中五味杂陈。刘邦,这位历史上的汉高祖为大秦征战多年,后来又奉命开拓东南亚,最终还是没能熬过旧伤。他想起刘邦出发前的意气风发,想起他打下整个东南亚,为大秦增添了大片疆土的功绩,心中涌起一阵悲痛。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拟旨。”
内侍连忙取出纸笔,躬身记录。
“大将军刘邦,戎马一生,为国开疆拓土,平定滇南,经略东南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殉于王事,朕心摧折,痛惜不已。”
“追封刘邦为南海镇远王,以亲王之礼治丧,命广州刺史即刻派船队前往锡兰,迎回灵柩,入大秦英雄纪念堂,四时享祭。”
“其长子刘盈,承袭镇海侯爵爵位,赐黄金百斤,锦缎千匹。命王离即刻率领精锐将士赶往锡兰,接管当地军务,安抚军民,切勿生乱。”
旨意拟好,扶苏审阅无误,盖上玉玺,命内侍即刻传发。
看着内侍匆匆离去的背影,扶苏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便是蝴蝶效应的局限了。他改变了大秦的命运,让刘邦从历史上的汉高祖变成了大秦的开国功臣,让他多活了四年,还为大秦打下了整个东南亚,可终究没能留住他的性命。原本他还想着,等刘邦凯旋归来,便将历史上属于他的“汉王”封号真正赐予他,让他安享晚年,如今看来,终究是遗憾了。
嬴政坐在一旁,沉默良久,缓缓道:“刘邦是员猛将,忠心耿耿,可惜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惋惜,十年的出巡与岁月的侵蚀,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也多了几分沧桑。
扶苏走到嬴政身边,轻声道:“父皇,刘邦虽逝,但他为大秦立下的功绩,将永载史册。儿臣已下令妥善处理后事,接管军务,确保东南亚的稳定。”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海。那里,有刘邦用生命守护的大秦疆土,有无数将士戍守的边疆。而远方的美洲,还有徐福即将开启的新征程,有大秦未竟的开拓事业。
秋风吹过,卷起殿外的落叶,带来一丝凉意。大秦的辉煌,仍在继续,只是这条道路上,总有英雄逝去,总有新的使命等待着后人去完成。扶苏握紧了拳头,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盛世,完成父皇与先烈们未竟的心愿,让大秦的旗帜,插遍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