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讲故事。”

“我……也不是什么英雄。”

“我当兵，就是为了……报仇。”

他低下了头，看着火堆。

“一年前。”

“我还是林家村的一个猎户。”

“我爹，是村里最好的猎人。”

“他教我……怎么在风里听声音，怎么在夜里辨方位。”

“他说……心要静，眼要准。”

林啸天的声音，很轻，很慢。

“我还有个妹妹。十二岁。”

“我总欺负她，抢她的野果子吃。但我进山打猎，总会给她带回来，最漂亮的野鸡翎。”

“我还有个娘。”

“她做的……烙饼，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打猎，娶媳妇，生娃。”

“就像我爹一样。”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啸天那压抑的声音，在回荡。

“直到……鬼子来了。”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我那天……在山里打猎。”

“我回村的时候……”

“村子……全烧了。”

“我爹……被鬼子用刺刀！钉在了大槐树上！！”

“我娘……倒在家门口！身上……全是枪眼！！”

“我……我疯了……”

“我冲进去，找我妹妹……我找不到她……”

“我只找到了……她一只绣花鞋……”

林啸天，说不下去了。

他蹲了下来，用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爹……娘……”

“小雪……”

“我对不起你们！！”

“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哽咽，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啸天……”

石铁山站了起来，眼中满是心疼。

“兄弟……”

赵铁柱也哭了，他想起了自己被杀的爹。

“林组长……”

“好兄弟……”

“别难过了……”

战士们，一个个站了起来，围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

谁的身上，没有这样血淋淋的伤口！

“都他娘的！！”

就在这时！

王庚！

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

猛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

紧紧地！

用尽全力地！

搂住了林啸天的肩膀！

“兄弟！！”

王庚的眼眶通红！

他大吼道！

“哭！！”

“哭出来！！”

“你他娘的！憋了快半年了！！”

“哭出来！！不丢人！！”

“你爹娘！是英雄！！”

“你！！”

“也是英雄！！”

“你没有对不起他们！！”

王庚环视四周，指着所有的战士！

“你看看！！”

“你看看我们！！”

“你爹娘没了！！”

“你妹妹丢了！！”

“可你！！”

王庚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他娘的！还有我们！！”

“我王庚！就是你哥！！”

“你亲哥！！”

“我们这一百多号人！！”

“就是你的兄弟！！”

“是你的亲人！！”

王庚的声音，在山洞里，如同炸雷！

“从今往后！！”

“我们！！”

“就是你的家人！！”

“是！！”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李大山，站了出来！

“啸天！王庚说得对！！”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组长！！”

赵铁柱，抹了一把眼泪！

“俺！就是你亲弟弟！！”

“谁敢欺负你！俺砸碎他脑袋！！”

“林组长！！”

老雕！猴子！张秀才！

侦察组的四十个兵！

全部站了出来！

“我们！都是你兄弟！！”

“林组长！！”

“林兄弟！！”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我们都是！！”

一百七十多号人！

所有幸存的战士！

在这一刻！

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围着林啸天！

他们振臂高呼！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吼声！

汇成了一股热浪！

一股，足以融化冰雪的热浪！

林啸天，蹲在地上。

他抬起头。

他看着王庚，看着石铁山，看着李大山，看着赵铁柱……

看着这一张张，朴实、真诚、布满硝烟的脸。

他看着这一双双，坚定、温暖、充满力量的眼睛。

他，再也忍不住了。

“哇——！！”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把这半年来，所有的痛苦、仇恨、孤独、绝望……

全都，哭了出！

他哭他惨死的爹娘！

他哭他失散的妹妹！

他哭他被烧毁的家园！

他哭他死去的战友！

他哭他自己！

战士们没有笑话他。

他们只是静静地围着他，拍着他的背，拍着他的肩膀。

王庚紧紧地搂着他。

“哭吧！兄弟！哭出来！！”

“哭完了！明天！！”

“哥！带你！杀鬼子去！！”

“杀鬼子！！”

“杀鬼子！！”

山洞里，再次响起了怒吼！

林啸天在战友的怀抱里，哭得昏天黑地。

这是他家破人亡后，第一次哭得如此放肆。

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没有家了。

但从今天起，这一百七十多个兄弟！

这座山洞！

这个队伍！

就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