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除夕夜。

山外的风雪，刮得如同鬼哭狼嚎。

黑风崖下的山洞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温暖和“年味”。

“哈哈！来！老李！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耍赖！这饺子皮就归我擀了！”

“去你的！王庚！你那手比熊掌还笨！擀出来的皮能包住馅吗！”

山洞中央，升起了最大的一堆篝火。

一百七十多号人，密密麻麻地围坐在一起。

火堆上，架着几口缴获来的行军锅。

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饺子！

虽然没有肉。

馅，是吴医生带着后勤组，从雪地里刨出来的野菜，混着一点点缴获的咸鱼干。

面，是上次突围时，拼死从鬼子据点抢来的。

但，这是饺子！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饺子，就是天大的幸福！

“开锅了！！”

炊事班长大吼一声！

“第一锅！给队长和伤员们！！”

“好！！”

战士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小王！来！张嘴！”

李大山端着第一碗饺子，走到了角落。

那个被截肢的战士小王，正靠在草堆上。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排长……”小王看着碗里那白生生的饺子，眼圈红了。

“俺……俺不配吃这个……”

“放屁！！”

李大山一瞪眼！

“你小子！是咱全队的功臣！！”

“是你从阎王爷手里爬回来了！给全队涨了士气！！”

“这第一碗！就该你吃！！”

“给老子！张嘴！！”

小王含着泪，张开了嘴。

李大山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塞进他嘴里。

“香……真香……”

“香就多吃点！！”

“哈哈哈哈！！”

山洞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来！啸天！”

石铁山端着一碗饺子，递给了林啸天。

“你小子！这段时间瘦得跟猴一样！多吃点！补补！！”

“是！谢谢队长！”

林啸天接过碗，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赵铁柱！”林啸天回头。

“到！组长！”赵铁柱正抱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吃得满嘴是油！

“你他娘的！少吃点！！”林啸天笑骂！

“给老雕和猴子他们留点！！”

“嘿嘿……组长！这……这野菜饺子！比肉还香！！”

“哈哈哈哈！！”

一顿饺子，吃得所有人热汗淋漓，仿佛把这一个冬天的寒气，都驱散了！

吃饱喝足。

石铁山站了起来。

“弟兄们！！”

“安静！！”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是年三十！！”

石铁山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是咱们中国人！阖家团圆的日子！！”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人，都回不了家了！”

“很多人！跟我石铁山一样！家！早就被鬼子给毁了！！”

战士们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但是！！”

石铁山话锋一转！

“我们！没有倒下！！”

“我们！还活着！！”

“我们！还聚在这里！！”

“我们！就是一家人！！”

“对！！”

“我们就是一家人！！”

王庚第一个站起来吼道！

“队长说得对！！”

“好！！”石铁山大笑！

“既然是一家人！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

“今天！没有队长！没有组长！没有大头兵！！”

“只有兄弟！！”

“我提议！老规矩！拉歌！讲故事！！”

“谁他娘的今天敢不高兴！谁就是看不起我石铁山！！”

“好！！”

“拉歌！拉歌！！”

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王庚！！”石铁山一指！

“你嗓门大！你先来！！”

“来就来！怕个球！！”

王庚站到火堆中央，清了清嗓子！

“弟兄们！！”

“咱们打鬼子！为的是啥？！！”

“为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今天！老子就给你们唱个应景的！！”

“《九一八》！！”

“起！！”

王庚一拉嗓子！

“高粱叶子青又青，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

“同志们！同志们！拿起刀枪，冲锋杀敌，保卫家乡！！”

“保卫家乡！！”

“杀！！”

一百多号人！跟着王庚！扯着嗓子！

那股子悲壮的杀气，在山洞里盘旋！

“好！！”

“再来一个！！”

“李大山！！”石铁山又点名。

“你个老兵油子！别躲着！给弟兄们来一个！！”

“来就来！”

李大山站了出来，他不像王庚那么粗犷。

他唱了一首，他们老部队的歌。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杀！！”

“好！！”

一首接着一首。

战士们，把所有的悲伤、愤怒、思念，都吼进了歌声里！

唱累了。

石铁山摆摆手。

“该讲故事了。”

“谁先来？”

“我来！”

一个老兵站了出来。

“我给大家伙，讲个我当年……在东北军的故事……”

“我来讲！我来讲讲我怎么杀的第一个鬼子！”

“哈哈！你那算啥！我来讲讲王排长！他上次怎么把炸药包塞进鬼子炮楼的！！”

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有悲伤，有欢笑，有吹牛，有血腥。

但每一个故事，都让战士们的心，更近了一分。

“下一个！”

石铁山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啸天的身上。

“啸天。”

石铁山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你……也来讲一个吧。”

“讲讲……你的故事。”

“我？”

林啸天愣住了。

“对！就是你！”王庚在旁边起哄！

“林组长！来一个！！”

“来一个！！”

“讲讲你怎么一枪干掉鬼子机枪手的！！”

“讲讲你怎么在冰河上炸鬼子的！！”

“林组长！来一个！！”

侦察组的兵，带头大喊！

赵铁柱的嗓门最大！

“组长！！来一个！！讲讲你打猎的故事也行啊！！”

林啸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火堆旁。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张，过于年轻，也过于沧桑的脸。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个入伍不到半年，却已经成为全队传奇的年轻人。

“我……”

林啸天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