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双手没有离开祭坛。

起源之力全力运转，在体内构建出一个全新的平衡——不是压制终焉，是给终焉一个位置，一个在万物循环中应有的位置。就像四季有春夏秋冬，生命有生老病死，宇宙有创生与终结。

这是轮回的真谛。

也是起源的真谛。

祭坛开始震动。

不是崔十四引发的震动，是终焉之眼本身的震动。这个存在了无数岁月的万物终点，第一次感受到了“起始”的气息。两种截然相反、本应互相排斥的本源力量，在崔十四体内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融合。

老者脸色大变。

“阻止他！他在污染终焉之眼！”

三十六位研究员同时启动攻击程序。子祭坛上射出更多黑色光束，这次不是编织成网，而是凝聚成三十六把终焉之矛，矛尖直指崔十四。

但矛在距离崔十四还有三米时，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挡住，是……被“安抚”了。

崔十四身上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那气息既有万物的生机，也有终结的死寂；既有时间流淌的律动，也有永恒不变的静谧。终焉之矛在这种气息中开始软化，分解，最终化作纯粹的能量，被崔十四吸收。

老者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这不符合数据模型……终焉与起源不可能共存……”

“你们的数据模型里，有‘爱’这个变量吗？”崔十四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左眼是纯粹的金色，倒映着万物初生的景象。右眼是纯粹的黑色，倒映着万物终结的景象。而瞳孔深处，冰蓝色的光芒如星辰般闪烁。

那是安子轩的光芒。

“你们计算了一切，计算了力量，计算了法则，计算了所有可量化的东西。”崔十四缓缓站直身体，捆在他背上的黑网早已无声消散，“但你们没计算人心，没计算情感，没计算一个人为了守护另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伸手，轻轻一扯。

捆住安子轩的永恒锁链寸寸断裂。

不是被暴力扯断，是锁链自己“选择”了断裂。因为锁链也感受到了那种气息，那种让它觉得“该放手了”的气息。

安子轩坠落，被崔十四稳稳接住。

“还能动吗？”崔十四问。

安子轩看着他异色的双瞳，点了点头。

“那就帮我一把。”崔十四说，“终焉之眼太大了，我一个人吞不下。永恒法则擅长稳固和承载，你来当容器框架。”

安子轩明白了。

他没有犹豫，双手按在崔十四背上。冰蓝色的永恒本源如潮水般涌入，在崔十四体内构建出稳定的框架，让那些狂暴的终焉能量有地方安放，不至于撑爆身体。

两人背对背站立，一个面向终焉之眼的黑暗，一个面向三十七个维度的毁灭景象。

然后，同时发力。

吞噬开始了。

不是单方面的吸收，是双向的融合。终焉之眼被一点点拉进崔十四体内，而崔十四将自身的生机反哺给终焉之眼。那个万物终结的伤口，开始长出新的“血肉”——不是生命的血肉，是一种超越了生死概念的“存在血肉”。

老者终于慌了。

“撤退！立刻撤退！启动维度自毁程序！不能让他们完成融合！”

但晚了。

崔十四抬起右手，对着三十六座子祭坛虚虚一握。

所有祭坛瞬间静止。

不是时间停止，是“存在”被冻结了。那些研究员，那些仪器，那些数据流，全部凝固在原地，像琥珀里的虫子。

“你们喜欢做实验。”崔十四说，“现在，你们自己当实验品。”

他打了个响指。

三十六座祭坛开始反向运转。原本抽取终焉能量的阵法，开始向这些研究员体内灌注终焉能量。不是杀死他们，是让他们“体验”终焉。

体验那些被他们当成测试品的生灵，在生命最后时刻感受到的痛苦、恐惧、绝望。

惨叫声响彻终焉之眼。

但不是崔十四发出的，是那些研究员发出的。他们被自己设计的能量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却连死亡都做不到——崔十四用永恒法则锁住了他们的生命，让他们必须完整地承受整个过程。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是崔十四的审判。

至于那个老者……

崔十四看向他。

老者已经退到终焉之眼的边缘，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方块。那是维度炸弹，引爆后可以炸毁整个终焉之眼维度，让一切都归于虚无。

“你赢了。”老者说，“但你也输了。起源与终焉融合，你会变成一个非生非死的怪物。你会失去所有情感，失去所有记忆，最终变成……新的终焉。”

“也许吧。”崔十四说，“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老者大笑，“你从来都没有选择！从你出生开始，一切都被设计好了！你的穿越，你的轮回体，你遇到的人，你经历的事——全是我们安排的！你以为你现在在做选择？不！你只是在走我们早就铺好的路！”

崔十四沉默了。

然后他问：“那我爱安子轩，也是你们安排的吗？”

老者愣住了。

“我收养晨曦，也是你们安排的吗？”

“我教叶尘修炼，救墨璃，守护三界——这些，都是你们安排的吗？”

“如果是，那我谢谢你们。”崔十四说，“因为正是这些‘安排’，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让我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回家的地方，有即使变成怪物也要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他伸出手。

“把炸弹给我。”

老者盯着他，手在颤抖。最后，他松开了手。黑色方块飞向崔十四，在落入他掌心的瞬间，化为灰烬。

“你杀了我吧。”老者说，“我活了七万年，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能死在起源与终焉的结合体手里，也算有始有终。”

“我不杀你。”崔十四说，“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们怎么改写这个结局，活着看你三万年的谋划怎么崩塌，活着看你奉为真理的数据模型怎么出错。”

他转身，继续融合终焉之眼。

吞噬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终焉之眼消失了。不是被毁灭，是被“治愈”了。那个维度伤口愈合了，留下一片纯净的、没有任何属性的空白维度。三十七个测试维度的终焉能量也被抽离，那些世界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保住了存在的根基。

崔十四和安子轩站在空白维度的中央。

两人的状态都很奇怪。崔十四的异色双瞳没有恢复，身上散发着一种既生机勃勃又死气沉沉的气息。安子轩的永恒本源里掺杂了终焉的属性，冰蓝色的光芒中多了一些黑色纹路。

他们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感觉怎么样？”安子轩问。

“很奇怪。”崔十四看着自己的手，“我能感觉到万物的生，也能感觉到万物的死。我能让一颗种子瞬间长成参天大树，也能让它在一息间化为尘土。我……有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你是崔十四。”安子轩说，“这就够了。”

崔十四笑了。

他看向远处，那里是回三界的路。

“该回去了。墨璃和叶尘一定等急了。”

“嗯。”

两人并肩走向维度出口。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空白维度里，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终焉之眼虽然被融合了，但它留下的“概念”还在。终结与起始的平衡，死亡与生命的共存……这些概念会慢慢渗透进这个维度，最终催生出一种全新的存在形式。

也许百万年后，这里会诞生新的文明。

一个理解生死，接纳轮回，敬畏起源与终焉的文明。

他们会把今天发生的事编成传说。

传说里，有两个来自异乡的旅人，一个身负轮回，一个执掌永恒。他们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一切，来到了万物的终点，将终结本身融入生命，创造了新的平衡。

传说里，他们的名字叫崔十四和安子轩。

传说里，他们留给三界的，不止是和平。

还有一个可能——

一个生命与死亡可以对话，起始与终结可以拥抱，所有对立面最终都能和解的可能。

而这，才是真正的传说。

维度出口在前方亮起。

崔十四和安子轩踏了进去。

回家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