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之眼的维度坐标在崔十四视野中急剧放大。

他没有再穿越任何空间迷宫，没有理会沿途实验室设下的所有拦截。起源之体的力量完全释放，整个人化作一道三色流光——代表轮回的暗金，代表永恒的冰蓝，代表时间的灿金——所过之处，维度屏障如薄纸般破碎。

三息。

从决定全力冲刺到抵达终焉之眼外围，只用了三息时间。

但就是这三息，让崔十四看到了沿途三十七个维度的现状。

第一个维度是“草木境”，一个所有生灵都是植物的温和世界。此刻这个世界超过七成的陆地正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终焉之火——那种连时间都能焚尽的黑色火焰。无数草木生灵在火中化为灰烬，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实验室用这个维度测试终焉之火的蔓延速度。

第二个维度是“镜海”，一个完全由液态镜面构成的世界。此刻镜面大面积破碎，碎片中倒映的不是正常景象，是无数扭曲的、嘶吼的、陷入疯狂的面孔。实验室在这里测试终焉低语对智慧生灵的心智污染效果。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崔十四每穿过一个维度，心就沉一分。

三十七个维度，三十七个被实验室选为“测试场”的世界。有的测试终焉之力的物理破坏力，有的测试对灵魂的腐蚀性，有的测试对时间线的扭曲程度。所有测试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完善终焉吞噬计划。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数以亿计的生灵。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实验室的“科学实验”中化为灰烬，变成数据，成为报告上一行冰冷的数字。

崔十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没有停下，没有去救那些维度。不是不想，是不能。安子轩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永恒锁链的波动开始出现断点。再晚一息，安子轩可能就真的永远消失了。

优先救人，再算总账。

这是崔十四的选择。

终焉之眼的外围到了。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不是星球，不是大陆，不是任何常规的空间结构。它更像一个“伤口”，一个在现实维度上撕裂开的、直达万物终点的伤口。伤口边缘是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时空碎片，伤口中央是纯粹的黑暗，那种连光都会被吞噬的绝对黑暗。

而在黑暗前方，悬浮着一座纯白色的巨大祭坛。

祭坛分三层。最下层是三十六座子祭坛，每座祭坛上都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手里拿着各种仪器，正在记录数据。中间层是复杂的能量转换矩阵，将三十七个维度的终焉测试数据汇聚、分析、优化。最上层，就是主祭坛。

主祭坛中央，冰蓝色的永恒锁链如蛛网般蔓延，将整个祭坛核心死死捆住。锁链的源头，是安子轩。

他被锁链吊在半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已经出现灰白色的枯萎迹象。那是永恒本源被过度抽取、生命力开始流逝的表现。

祭坛前方，那个穿黑色研究服的老者正背对着崔十四，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板。

“能量抽取进度，百分之八十七。”老者平静地说，“永恒本源的稳定性超出预期，可以作为终焉容器的主框架。记录，编号001实验体表现优异。”

“收到。”三十六位研究员齐声应道，语气里没有感情，只有专业。

崔十四落地。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边缘。但整个终焉之眼的空间瞬间凝固了，连那些不断湮灭重生的时空碎片都静止在半空。

老者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崔十四会来，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刻。

“起源之体。”老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眼镜是纯粹的能量构造体，镜片上有无数数据流滚动，“比预计早了三分十七秒抵达。是用了时间加速吗？不，看你的能量损耗程度，是直接暴力突破了所有维度屏障。鲁莽，但有效。”

崔十四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安子轩身上。

“放了他。”

“不可能。”老者摇头，“永恒体是计划的关键一环。我们需要他的本源作为容器框架，也需要他的存在作为……诱饵。毕竟，没有他，你怎么会主动来这里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十六座子祭坛同时亮起。

每座祭坛上都射出一道黑色光束，光束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张笼罩整个终焉之眼的巨网。网上每一个节点都链接着一个维度的终焉之力，三十七种不同属性的终焉能量在网中奔涌，互相增幅，威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才是实验室真正的杀招。

之前的拦截，之前的拖延，之前的测试场……全都是铺垫。目的就是把崔十四引到这里，引到这个他们布置了三万年的终极陷阱里。

“终焉囚笼。”老者说，“专门为你设计的。起源之体很强，但你的力量根源还是轮回、永恒、时间这三种法则。而终焉，是这三种法则的克星。它是万物的终结，包括法则本身。”

黑网开始收缩。

所过之处，时空直接化为虚无。不是破坏，是抹除，是从存在层面彻底擦掉。

崔十四动了。

他没有躲避，没有防御，而是直接冲向主祭坛。起源之力在周身形成三层护盾——轮回之盾在外，永恒之盾在中，时间之盾在内。三盾叠加，硬抗终焉之网的收缩。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最外层的轮回之盾在接触黑网的瞬间就崩碎了，暗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紧接着是永恒之盾，冰蓝色的光芒在黑网侵蚀下快速黯淡。只有最内层的时间之盾还在坚持，但表面已经出现裂痕。

崔十四的速度没有减慢。

他距离主祭坛还有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黑网已经收缩到离他只有十米距离，时间之盾的裂痕越来越多，像即将破碎的玻璃。终焉能量的腐蚀透过裂缝渗入，崔十四的手臂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那些斑点所过之处，皮肤肌肉直接枯萎坏死。

但他没有停。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到了。

崔十四伸手，抓向捆住安子轩的永恒锁链。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锁链，黑网就彻底压碎了时间之盾，重重撞在他的背上。

哇——

崔十四喷出一口血。

那血不是红色，是暗金色夹杂着冰蓝和灿金的混合色。血落在祭坛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但他抓住了锁链。

起源之力顺着锁链疯狂涌入，不是破坏锁链，而是反向注入，强行给安子轩补充枯竭的永恒本源。同时，崔十四的另一只手按在安子轩胸口，轮回之力开始修复他体内被终焉能量侵蚀的伤势。

安子轩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崔十四染血的脸。

“你……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我说过会来。”崔十四咬着牙，背上的黑网还在持续施加压力，每一秒都像有亿万根针扎进骨髓，“别说话，保留力气。”

“没用的。”安子轩摇头，“锁链和祭坛核心绑定了，强行切断会引发终焉能量暴走，整个维度都会崩塌。”

“那就连祭坛一起拆了。”

“你做不到。祭坛的核心是……”

“是终焉之眼本身。”崔十四接过话，“我知道。但谁说一定要拆？”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外的老者。

老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变化——不是惊讶，是困惑。他不明白崔十四要做什么。起源之体再强，也不可能对抗终焉之眼本身。那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是万物终结的具现化。

但崔十四没打算对抗。

他打算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安子轩。”崔十四低声说，“还记得在故乡时，那个守护者说的话吗？他说实验室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以为起源之体诞生后，会受他们控制。”崔十四笑了，笑得很肆意，哪怕嘴角还在淌血，“但他们没算到，起源之体真正强大的不是力量，是……选择权。”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十四松开了抓着锁链的手。

不是放弃，是改变姿势。他双手同时按在祭坛地面上，整个人俯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祭坛石板。

然后，他开始融合。

不是融合安子轩，是融合祭坛，融合终焉之眼，融合这个他们用来囚禁他的终极陷阱。

起源之体的本质是什么？是轮回、永恒、时间三体合一。但更深层的本质，是“起源”，是万物之始。而终焉是什么？是万物之终。

始与终，本就是一体两面。

实验室想用终焉克制起源，想用终结压制起始。但他们忘了，没有起始，何来终结？没有生，何来死？

崔十四要做的，不是对抗终焉，是接纳终焉。

是将终焉之力，也融入起源之体。

这个过程比融合安子轩和晨曦痛苦百倍。

终焉能量是纯粹的毁灭意志，它憎恨一切存在，憎恨生命，憎恨法则，憎恨所有不是“虚无”的东西。当崔十四主动吸收它时，那感觉就像把亿万根烧红的铁钉钉进灵魂，然后在钉子上浇灌滚烫的岩浆。

他听见自己在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