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生死一线(1 / 2)蕾蕾干饭
火折子的光在吴老大手中颤抖,火星在火药粉末上方盘旋,只需一寸距离,这艘船和船上所有人都会化作运河上的一团火球。
楚宁的脑中一片空白,但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她从荷包里抓出那包迷药,朝着吴老大的脸撒去。药粉在空气中散开,细白的粉末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团雾气。
吴老大猝不及防,吸进一大口。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大,手里的火折子摇摇欲坠。但就在火折子即将脱手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火折子朝火药堆掷去!
“不!”周书吏尖叫着扑过去。
但他离得太远了。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火星拖拽出金红的尾迹,直直落向那堆黑色的火药。
楚宁闭上眼。
想象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看见女香客扑在箱子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支火折子——她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它。火折子离火药只有半寸,火星溅在她手背上,烫出几个水泡,但她没有松手。
吴老大轰然倒地,迷药生效了。他庞大的身躯砸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货舱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周书吏动了。他不再管官印,不再管女香客,转身就朝货舱门口冲去。外面传来打斗声和水鬼的呼喝声,但他顾不上了,只想逃命。
“站住!”李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带着三个手下堵在那里,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刀刃上滴着水——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周书吏僵在原地,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女香客缓缓站起身,手还在发抖,但紧紧攥着火折子。她看向楚宁,又看看李卫,眼神复杂。
“外面怎么样了?”楚宁问李卫。
“控制了。”李卫喘着气,“解决了七个水鬼,剩下的跳水跑了。但我们的人……伤了四个。”他看了眼倒地的吴老大,“他怎么了?”
“迷药。”楚宁走到女香客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火折子,小心地吹熄,“谢谢你。”
女香客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布包——那个装着官印的布包。
“你叫什么名字?”楚宁问。
“……柳莺。”女香客低声说,“苏州人,原是……原是织造局的绣娘。”
绣娘。楚宁想起她在船上那些熟练的动作——腐蚀铜片、修补痕迹、藏匿物品。一个绣娘不该会这些。
“谁派你上船的?”李卫问得更直接。
柳莺咬了咬嘴唇,看向昏迷的吴老大,又看看瘫软在地的周书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楚宁脸上:“八爷……八爷让我监视这批货,还有船上的人。”
“监视谁?”
“所有人。”柳莺的声音在发抖,“吴老大、周书吏、陈掌柜……还有你,宁姑娘。”
楚宁并不意外。八阿哥多疑,在每条线上都安插眼线,互相监视,这是常见的权术手段。
“你藏在箱子里的金锭和纸条,是什么?”楚宁问。
柳莺的脸色更白了:“金锭……是酬劳。纸条……”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你自己看吧。”
楚宁接过。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事成之后,不留活口。船沉之时,即汝死期。”
是八阿哥的笔迹。楚宁在涵今斋见过他呈给康熙的请安折子,认得这种特有的瘦金体。
柳莺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早该知道的……这种事,怎么会留下活口……”她抬起被烫伤的手,“接这个活的时候,他们说只是运货,只是监视……他们说,事成之后,给我新的身份,足够的钱,让我远走高飞……”
“你信了?”李卫冷笑。
“我不得不信。”柳莺擦着眼泪,“我弟弟欠了赌债,漕帮的人要砍他的手……他们说,只要我做完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又是赌债,又是家人胁迫。八阿哥控制人的手段,从来都是直击软肋。
楚宁把纸条折好:“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炸闸的具体安排?漕帮有多少人?在哪儿接应?”
柳莺摇头:“我只知道,炸闸点在淮安北三十里的老闸口。漕帮的孙堂主会亲自带人在那儿等着。船一到,就炸闸,然后……”她顿了顿,“然后把船上值钱的东西捞走,尸体沉湖。”
周书吏听到这里,突然尖叫起来:“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放我走!那些金锭我都不要了,放我走!”
李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闭嘴!”
周书吏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再也不敢出声。
楚宁看了眼怀表:亥时三刻。离寅时三刻还有三个时辰。
“船还能走吗?”她问李卫。
“舵叶被水鬼的绳索缠住了,得清理。”李卫皱眉,“而且吴老大昏迷,水手里肯定还有漕帮的人,得先清理干净。”
时间紧迫。楚宁迅速做出决定:“李押运,你带人清理舵叶,控制水手。柳姑娘,你跟我来。”
“去、去哪儿?”柳莺问。
“去找陈启明。”楚宁看向货舱深处,“他应该知道更多。”
陈启明不在自己的舱房。楚宁和柳莺找了一圈,最后在船尾的杂物间找到了他。他正蹲在角落里,面前点着一盏小油灯,手里拿着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烧。
“陈掌柜好雅兴。”楚宁推开门。
陈启明猛地抬头,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火光中,他的脸惨白如鬼。
“宁、宁姑娘……”他站起来,想挤出一个笑,但失败了,“外面……外面好像很乱?”
“漕帮的水鬼来过了,被打退了。”楚宁走进来,捡起那本还没烧完的账册,“陈掌柜这是在销毁证据?”
陈启明后退一步,背抵着墙:“姑娘说笑了……这、这是些旧账,没用了就烧掉……”
“旧账?”楚宁翻开一页,就着灯光看,“‘康熙三十六年七月,收八爷府银五千两,购湖丝三百匹’……这是旧账?”
陈启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还有这个,”楚宁继续翻,“‘三十七年三月,运瓷器十二箱往通州,实装火器,差价三千两入私账’……陈掌柜,这些账要是送到官府,够你死几次?”
陈启明瘫坐在地上:“姑娘……姑娘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楚宁合上账册,“所有真相。八阿哥为什么要走这批火器?为什么选你的船?为什么要在淮安炸闸?”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死灰。最终,他缓缓开口:
“不是为了火器……是为了盐。”
“盐?”
“对。”陈启明苦笑,“八爷真正的目的,是掌控江南盐路。但这需要钱,大量的钱。所以……所以他让我用织造局的船,走私火器到北边,卖给蒙古的王公。得来的钱,用来收买盐官,打通关节。”
楚宁明白了。火器是生意,盐路才是目的。而炸闸沉船,一来毁灭证据,二来……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炸闸之后,船上的货怎么办?那些火器不是要卖钱吗?”
陈启明抬起头,眼神空洞:“那些火器……早就运走了。”
“什么?”
“在镇江。”陈启明说,“在镇江停泊那晚,货就换过了。现在箱子里的……是石头。”
楚宁如遭雷击。她想起那些箱子的重量,想起力夫搬运时吃力的样子。如果是石头,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漕帮为什么还要炸闸?”柳莺忍不住问。
“为了灭口。”陈启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了。吴老大、周书吏、你、我……还有船上这些搭客,都是见证者。八爷不会留活口的。”
所以,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骗局。火器是幌子,走私是幌子,连炸闸都是为了灭口。八阿哥真正的目的,是借这个机会,清理掉所有可能泄密的人,同时把罪名推到“水匪”头上。
好毒的计策。
“现在那些火器在哪儿?”楚宁问。
“不知道。”陈启明摇头,“我只负责船运的部分。货物出了镇江,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楚宁看着他。这个精明的商人,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弃子。
“陈掌柜,”她缓缓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烧你的账本,等寅时三刻,和这艘船一起沉入湖底。第二,帮我阻止炸闸,然后把你知道的一切写下来,签字画押,作为证据。”
陈启明瞪大眼睛:“阻止?怎么阻止?漕帮有二百多人!我们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