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交汇(2 / 2)蕾蕾干饭
楚宁明白他的意思。吴老大是漕帮的人,他手下那些水手,恐怕也有不少是漕帮安插进来的。真到了关键时刻,船上的力量对比可能是十比一。
“那怎么办?”
李卫沉思片刻:“只有一个办法——提前下船。淮安码头往东三里,有个小渡口,平时只停渔船。我们可以在那里下船,走陆路去淮安城报官。”
“报官?”楚宁苦笑,“淮安的官,敢动漕帮吗?敢查八阿哥的事吗?”
李卫沉默了。他说的是实情。漕运沿线的地方官,或多或少都与漕帮有牵连。更何况涉及皇子,谁敢插手?
“那只能……”他看向楚宁。
“只能靠我们自己。”楚宁接话,“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帮忙。”
她低声说了自己的想法。李卫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冒险了。”他听完后摇头,“万一失败……”
“不冒险也是死。”楚宁平静地说,“至少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李卫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姑娘真是……让人佩服。”他站起身,“我去准备。需要多少人?”
“越少越好,但要绝对可靠。”楚宁想了想,“你能找到几个?”
“最多五个。”李卫说,“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兄弟,信得过。”
“够了。”楚宁点头,“今晚亥时,货舱集合。”
傍晚时分,船速明显加快了。水手们全力划桨,船帆张到最满,朝着淮安疾驰。搭客们感觉到了异样,纷纷出来询问,都被水手用“赶在关闸前过淮安”搪塞过去。
但楚宁知道,他们不是在赶关闸,是在赶死期。
她回到舱房,开始准备。藤箱里有几样要紧东西:胤禛给的玉佩、汤若望的怀表、还有一小包药粉——这是离宫前,太医院相熟的太医给她的,说是“防身之用”,其实是迷药。
她把药粉分成三小包,一包装进荷包,一包缝进衣襟内衬,还有一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了木匣。如果真到了要用第三包的时候,恐怕已经无路可退了。
方承志来敲门时,她已经收拾妥当。少年端来了晚饭,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先生,”方承志小声说,“学生刚才看见那个女香客了……她在烧东西。”
“烧什么?”
“不知道,但从窗户飘出来的灰是纸灰。”少年顿了顿,“她还哭了……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烧证据,哭。女香客也在做最后的准备。楚宁想起她埋藏的官印,还有那句“那东西会害死所有人”。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今晚你待在舱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楚宁嘱咐道,“如果我亥时还没回来,你就按我之前说的,找机会下船。”
方承志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学生要和先生在一起。”
“听话。”楚宁摸摸他的头,“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记住,活着最重要。”
少年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
戌时,天完全黑了。船还在全速前进,河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船身摇晃不定。楚宁站在窗边,看着两岸稀疏的灯火。前方已经能看见淮安城的轮廓——点点灯火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但这条河流的尽头,不是生路,是陷阱。
她看了眼怀表:戌时三刻。离亥时还有一刻钟。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紧接着,船舱外传来惊呼声和奔跑声。楚宁推开门,看见水手们都往船头跑。
“怎么了?”她拉住一个路过的搭客问。
“撞、撞到东西了!”那人脸色煞白,“好像是……是沉船!”
沉船?楚宁心中一凛。这河段怎么会有沉船?
她跟着人群来到船头。灯笼的光照下,能看见水面上漂着些碎木片,还有半截桅杆斜斜地伸出水面。确实是一艘沉船,而且沉得不久——木片还是新的。
吴老大也赶来了。他看了一眼水面,脸色骤变:“调头!快调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船身忽然倾斜,右舷明显下沉——他们搁浅了。
不,不是搁浅。楚宁看见水面上浮起一串气泡,紧接着,十几个人头从水里冒了出来。每个人都穿着黑色水靠,嘴里咬着短刀,手里拽着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缠住了官船的舵叶。
是水鬼。漕帮的水鬼。
船上顿时乱成一片。搭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水手们抄起家伙准备迎战。但水鬼的动作更快,他们顺着绳索攀上船舷,像一群黑色的鬼魅。
楚宁转身就往货舱跑。她的计划被打乱了,现在必须提前行动。
跑到货舱门口时,她看见女香客正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官印的布包。两人撞了个满怀。
“让开!”女香客推开她,继续往外跑。但没跑几步就停住了——周书吏堵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把匕首。
“把东西给我。”周书吏的声音嘶哑,“不然我们一起死。”
女香客脸色惨白,但没松手:“你疯了!外面……”
“外面怎么了?不就是漕帮的人吗?”周书吏冷笑,“正好,趁乱拿了东西,从水里走。我会水,你会吗?”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趁漕帮袭击,趁乱盗宝,然后跳水逃生。楚宁忽然明白了,那艘“沉船”,可能就是周书吏安排的。他不仅要金锭和官印,还要制造混乱。
“你……”女香客气得发抖,“你骗我!你说只是运货,没说会死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周书吏逼近,“给我!”
就在两人对峙时,货舱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楚宁转头看去——是吴老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甲子号”箱子前,手里拿着火折子。
暗格已经打开,里面不是地图,是炸药。黑乎乎的火药堆在抽屉里,火折子的光映着吴老大狰狞的脸。
“都别动。”吴老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谁动,我就点火。”
货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呼喊声、落水声,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楚宁看着吴老大手中的火折子,又看看周书吏和女香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雕塑。
而火折子的光,正在一点一点,靠近那堆火药。
船舱外,漕帮的水鬼已经攻上了甲板。船舱内,火药即将引爆。楚宁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枚官印,也许是唯一能证明一切的东西。而它,此刻正在女香客颤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