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罪不容诛(2 / 2)公子无忌9889
两人面如土色,跪地哭诉:“大人恕罪,我等皆听父亲吩咐行事,实不敢违命!”随即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紧接着,又传黄文炳上堂。黄文炳自知逃不过,抖如筛糠,咬牙道:“岳父之事,我不敢隐瞒。”
包拯三堂会审,再将三人当堂作证。庞龙、庞虎面向父亲,哀声劝道:“爹,如今事已至此,实不必再撑。娘娘在宫,陛下念旧情,未必真杀。认了,或有一线生机。”
黄文炳亦劝:“老岳父,今日之局,难以脱身,小婿也愿一同认罪。”
庞洪面如死灰,长叹一声:“罢了!老夫有招。”他终是低头,将如何设下美人计,陷害呼延丕显的阴谋细细道来,字字如刀,戳破数年冤屈。最后写下供状,按上手纹脚印。
包拯携供状,快马加鞭进宫禀奏仁宗。赵祯展卷而读,只看一半,眼眶通红,读罢满脸悲恸,泪落如雨,悲声叹道:“呼家双王忠肝义胆,竟屈死庸人之手,朕负贤臣,负社稷也!”
包拯肃然奏道:“陛下,四贼俱有实供,罪证俱在,尚有一人不可留——西宫娘娘!她与庞洪同谋弑主篡位,如若留在宫中,后患无穷!”
仁宗赵祯此时彻底寒心,回想起自己一腔柔情错付毒妇,顿首叹息:“是啊,此人心如蛇蝎,不杀不足平乱!”遂下旨,西宫娘娘一并伏诛。
包拯听令后请命:“微臣愿速往郊外亲迎呼延丕显之后,以告冤雪之日。”
仁宗却面露犹疑之色:“若呼家子弟乘势起事,入城复仇,朕又当如何应对?”
包拯坚定地俯身跪下:“微臣愿以举家为质,押入天牢。呼家忠良义士,绝不为乱臣贼子行径。”
寇准亦跪:“老臣愿同为质!若呼家肆意妄为,愿全家抵命!”
仁宗赵祯闻言,放下忧虑,颔首许诺:“如此朕便放心了,去吧,快快请回忠良之后!”
呼家营中旌旗猎猎,营盘森严。营门外三骑徐至,一人身披乌纱蟒袍,面沉似水,正是铁面御史包拯;其旁两人,一为老成稳重的宰辅寇准,一为威仪凛凛的兵部侍郎王天化。三人下马入营,营中守将早已得报,呼延庆亲率诸将出迎,迎至中军大帐之中。
帐中布设肃穆,香炉袅袅,呼延庆一见三位朝臣,便拱手施礼道:“老人家,事情办得如何?”
包拯面露喜色,道:“圣僧放心,诸事皆定。庞洪、黄文炳奸谋败露,已押入天牢。圣上也已允准,择日开棺雪冤,昭雪双王呼延丕显冤狱,准你等父子进京面圣,受封问爵。此番大功,实可道贺!”
言及于此,包拯语气一顿,望向呼延庆,道:“但此番入京之人,需与火葫芦王商议一二。”
呼延庆当即起身,匆匆入内营,去见火葫芦王萧国律。帐中,萧王正负手立于案前,神色沉静,身旁萧赛红轻披战袍,容色肃然。
呼延庆低声道:“外公,此番进京,需定谁去谁留。”
萧国律眼神深邃,沉吟片刻,道:“我与赛红皆不进。老夫身份微妙,若随行,恐惹圣上多疑。你们叔父与兄弟们随包公进京,便是最稳妥之策。”
萧赛红亦点头:“此言有理,我等留守营地,以防万一。”
次日天未明,军号初响,呼延守用、呼延守信兄弟二人身披重甲,率呼延庆、呼延平、呼延明、呼延照、呼延广、呼延登六子,整肃行装,启程入京,孟强、焦玉等人则驻守营后,稳固营盘。
日行午时,一行人抵至汴京午门之前,整队而立,甲光照耀金阶,肃然成阵。包拯入殿奏闻,不久,传旨官高声出宫:
“圣旨到!请呼延父子随旨入殿觐见!”
众人轰然应声:“臣等遵旨!”
金銮殿上,八宝金砖铺地,金阙巍峨如山。众人行至丹墀之下,齐齐跪下,呼延守用高呼:
“臣子呼延守用、呼延守信,携子等,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声若洪钟,震彻殿宇。说罢,呼延守用泪涌眼眶,声带哽咽。二十载流离,今日终得洗雪旧冤,叫他怎能无泪?他一想到父亲冤魂待雪,胸中一团热血翻腾如火,泣不成声。
仁宗赵祯高坐龙椅,目睹此情,面露惭愧之色,心中暗叹:“昔年之事,实乃朕负忠良。”
仁宗起身,正色道:“二位卿家快快平身。呼家蒙冤多年,朕深感歉疚!尔等此番拥兵困京,为父伸冤,朕不究其罪,赦尔等无咎!今有此功,当予封赏,听旨!”
呼延兄弟应声:“臣在!”
“呼延守用、呼延守信,忠义双全,堪为人臣楷模。朕准子承父职:守用封为敬山王,守信封为靠山王!”
兄弟齐拜:“谢主隆恩!”
众子亦皆拜伏在地,纷纷叩谢。
唯有呼延平还跪在原地,不动分毫。他低头默想:“都说金殿铺金砖,我还寻思走的时候顺手夹两块回山当纪念……哎哟,这砖头冷硬硬的,也不值钱。”他伸手抠了抠地砖,一脸无趣。
仁宗低首瞧见一人独跪不动,眉头微皱,拍案问道:“跪者何人?”
呼延平一愣,忽觉问的是自己,便笑呵呵站起,道:“啊,问我呀?我叫呼延平,小名崔三,外号嘛……不好说,怕吓着你!你听说过‘打虎太保、追兔阎王’不?小校场比武,拿走帅印的就是我!”
言语诙谐无礼,引得殿上文武群臣暗自失笑。
呼延庆心头一惊,暗叫不妙,忙上前跪奏:“启禀圣上,这是我六弟,自小顽拙愚钝,言语荒唐,望陛下宽宥。”
仁宗赵祯却不怒反笑,问道:“你是何人?”
“臣名呼延庆!”
“哦?是你!”仁宗顿时脸色微变,心中暗道:“你三闹京城,诈取兵符,搅得朕六神不安!”然再看呼延平模样滑稽可笑,又忍不住莞尔。
他笑问:“你跪着还有何事?”
呼延平理直气壮地说:“你封了我爹,我叔叔,都当了王,我呢?总得给我一个官儿吧?”
仁宗饶有兴致地问:“你要什么官?”
呼延平不懂官阶高低,伸出大拇指道:“封这个就行!”
文武大臣皆愣,暗笑不止:此子竟是要当朝一品大员?
仁宗笑道:“哦?你要一品官?”
呼延平慌忙摆手:“不不不,谁要一品了?太小了!你就封我个百八十品的官吧!”
殿上哄然失笑,仁宗捧腹:“世上哪有百八十品?你这分明胡言乱语!不过,朕听闻你比武夺帅,身手不凡,勇力过人。如此……封你为镇殿将军,如何?”
呼延平听罢,双目一亮,转念想到火葫芦王银銮殿前也有个镇殿将军石龙,正好是他念念不忘之职,当即笑道:“这官儿好!我就要这官儿!”
转身就要下殿,呼延庆急了:“快叩头谢恩!”
呼延平回头一咧嘴:“那我就再磕一个得了!”
一头磕下,站起身便大摇大摆走了,殿上众臣皆忍俊不禁。
仁宗赵祯笑道:“此子直率无邪,倒也可爱。传旨,呼家父子于京中休整三日,待日后开棺雪冤,再赴金殿论功行赏!”
三日之后,肉丘坟前旌幡低垂,烟尘不动。仁宗赵祯亲率满朝文武来到荒丘之前,御辇停在坟外,百官列班肃立。呼延守用与诸子披麻戴孝,腰间系白,缓缓走到坟前,跪倒在地,焚香叩首。香烟直冲天际,像是替那三百余口含冤而死的忠魂向苍穹诉说。呼延守用的双手抖得厉害,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心中积了十余年的悲怒与愧疚,在这一刻几乎要把他压垮。
庞龙、庞虎、庞洪、黄文炳被押到坟前,铁索加身,面如死灰。天灯高悬,火光照着坟丘与尸骨,阴影在地上扭曲如鬼影。那不是为了他们,而是用他们的罪命去祭那被害的忠良。西宫娘娘因病未能到场,仁宗赵祯赐下三尺白绫,命她在宫中自尽,以此了结她在此案中的罪孽。消息传来,呼延守用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既有解脱,也有多年郁结后的空落。
肉丘坟被重新掘开,腐土与白骨一一显露,曾经同葬一穴的尸骸被仔细分出,按名造册,另择净土厚葬。仁宗赵祯立在一旁,脸色沉重,看着那些被埋没多年的忠烈遗骨,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意。等一切安置妥当,他当众下旨,命人重建靠山王府与敬山王府,还呼延一门往日的荣耀。
这几日相处下来,仁宗也看清了呼延庆的品性,心中对这个少年将领多了几分欣赏,原本要封他为忠孝王。呼延庆却在殿前跪下,声音低沉而坚定:“万岁,臣三次上坟惊动圣驾,又曾兵围汴梁,罪责难逃。今日能为先祖昭雪,已是天恩。臣不敢再求封赏。如今西凉王犯境,边关动荡,臣愿领兵出征。待得平定西陲,再论功过,臣亦无憾。”
这番话不卑不亢,又满是赤诚。仁宗赵祯听罢,胸中一振,当即准奏,封呼延庆为征西大元帅,统率诸军,三日后启程讨伐西凉。呼延庆叩首领旨,眼中既有感激,也有即将上阵的锋芒。
次日,火葫芦王萧国律率本部兵马辞行回国,萧赛红随父同行。临别之时,她回望呼延守用所在的方向,神色复杂,心中牵挂未了,却也知道此去各有使命,只得将情意压在心底。
呼延庆与副帅潘怀分头调兵,召集四十八营铁甲军,又从各地征调旧部和精锐,不多时,军营连绵,旌旗如林,号称四十万大军集结在城外。军中刀枪映日,战马嘶鸣,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到了出征之日,帅台高筑,帅字旗猎猎作响。祭坛上宰牛设牲,呼延庆率众将焚香祭告天地与先祖,誓以此身报国雪仇。仪式既毕,他翻身上马,盔甲在日光下闪耀。呼家诸将列阵而出,个个神情坚毅。
仁宗赵祯与满朝文武在城头相送。随着军令一下,营门大开,大军拔营而起,铁骑滚滚,尘土飞扬。呼延庆一马当先,挥戈指向西方,四十万兵马如洪流般涌动,向着征西战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