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4章 罪不容诛(1 / 2)公子无忌9889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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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静谧,宫灯半明不灭,微光映照着庞赛花略显苍白的脸。她披着锦被倚坐在榻上,眼神中夹杂着惶惑与挣扎,终于将陷害呼延丕显之事从头至尾道出。她心底虽知不可宣之于口,然此时病入膏肓,自觉命不久矣,方才有了彻底倾吐之念。

寇准身着道袍,神色安然,仿佛真的是天齐庙下凡的羽士。他拱手轻语:“既与神明言明,灾劫自当消散。贫道告辞。”语气平淡如水,似无半点波澜。

庞赛花略显感激地颔首:“若我痊愈,必重修天齐庙,香火不绝,以报神明之佑。”寇准摇头婉拒,不露声色。

此时,宫门外微风吹动,夜色渐深,寒意微起。寇准行至门前,步履稳健,目光沉静如潭。恰在此时,李太后早已候在门外,面容肃穆。见他出来,立刻低声问道:“道长,事成否?”

寇准颔首:“一切如愿。”

李太后松了口气,道:“如此甚好,随我回长春殿罢。”寇准却婉言谢绝:“老道尘身,难登宝殿,愿早些离去。”

言语未落,仁宗赵祯忽自内殿步出。天子披龙袍而出,面容凝重,双目微红,显是已听闻了庞赛花的一番言辞,心神动荡。他自幼宠信西宫,不曾想其最信之人竟行祸国之举,满心皆是悔与愤。

赵祯本欲回避,谁知抬眼竟见门前道者背影颇觉熟悉,心下一动,唤道:“皇娘,且慢。道长留步。”

寇准身形微顿,未言语。赵祯快步追至,端详片刻,忽觉其眼神、神态颇为眼熟,眉头紧皱:“道长,你……似曾相识。”

寇准拱手一礼,朗声道:“微臣寇准,拜见陛下。”

赵祯闻言,心头骤震,面色陡变。那一刻,他如坠冰窖,冷汗涔涔而下,原来所谓道士治病,竟是寇准、包拯合谋之计,设局诈供。天子面上仍强作镇定,然心中震骇无以复加。

寇准行礼毕道:“陛下心明如镜,庞赛花一案,口供已具,所言之事,您已亲闻耳闻,该如何处置,陛下自有断夺。”言罢,躬身离去,随李太后归长春殿,不复多言。

赵祯站于殿门之前,身如石雕,神思茫然。事已至此,他心知呼延丕显之死为冤,可一旦揭开,势必震动朝野,牵连至西宫、庞相,甚或他自身。他左右为难,一时竟难决断。

分宫楼前,寒风阵阵,几名宫人护送寇准至午朝门外。寇准一改羽衣道貌,换回朝服,直入开封府,面见包拯。

包拯正襟危坐,望见寇准归来,立刻询问:“天官大人,此去可有收获?”

寇准拂袖入座,将入西宫之后始末细细道来,末了颇为得意道:“她亲口招供时,还强撑欲观我焚毁口供,殊不知我早以黄表纸易之,真本藏于袖底。”

包拯闻之微笑:“此计唯你能为,换作旁人,未必能成。”

“明日大朝,我与天官共上本章,参庞赛花。”包拯语气低沉而有力。

次日五更,天未破晓,宫中鼓响金钟,玉鼓咚咚,文武百官鱼贯入朝。三班文官、四班武将、五府六部,八大朝臣各列其位,齐整肃穆。

仁宗赵祯升御座,神色疲惫,胸中烦忧如沉石。他原想早早散朝,回宫再思良策,哪知还未开口,包拯已阔步上殿,行三拜九叩大礼,肃声道:“陛下,臣有本章。”

仁宗心头骤跳。自昨夜起,他便忧心包拯是否知晓实情,眼见包拯神色坚决,知其来势汹汹,心内愈加不安。

勉强装作镇定,赵祯摆手:“包皇兄免礼。赐座——有话请讲。”

包拯躬身奏曰:“陛下,臣此番蒙召回銮,途中路经呼家营,恰值呼延守用父子前来申冤。此事关乎先朝忠臣血案,关乎陛下社稷纲常,臣不得不奏。”

赵祯神色微动,道:“哦?卿所言为何冤情?”

包拯昂首直言:“陛下可还记得,先前西凉反书之事,因双王呼延丕显所得,被太师庞洪罗织罪名,设下陷阱,致使呼家三百余口满门抄斩。此案,便是千古奇冤!”

赵祯脸色微变,道:“此事……朕岂能不知?”

“陛下明鉴。”包拯沉声道,“那一纸反书,乃是庞洪通敌谋反、图谋不轨的铁证。双王得书之后,未及禀报,庞洪便设下胭粉计,命其女庞赛花于天齐庙前故意投怀,将忠良诬陷为‘臣戏君妻’。陛下信以为真,怒火攻心,遂下诏满门诛灭,血染金陵!如今双王冤魂未散,呼家父子不过远避二十里之外,安营扎寨,并未造反,其志在雪冤,不在夺国。”

赵祯面色剧变,失声道:“此事……怎会如此周详?包卿,你所言所据,皆从何来?”

包拯拱手道:“其一,寇准大人昨夜于西宫所录口供,庞赛花已亲口招认;其二,反书在手,笔迹分明,为庞洪亲笔!”

“反书?”赵祯惊愕坐起,“真有其书?”

包拯道:“反书现藏于呼延守用之手,臣已命人送呈金殿。”

说话间,殿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内侍奔入,双手高举朱红绢函,呈于赵祯。

赵祯接过,展卷细看,只见笔迹遒劲,措辞阴毒,落款赫然写着“庞洪”二字。他身子一震,手中绢书几欲坠地,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来人!将庞洪召上金殿!”

一声呼喝未落,老庞洪已踉跄而来,面色苍白,战战兢兢叩首道:“老臣参见陛下。”

赵祯将绢书重重掷下,道:“庞洪!朕待你不薄,你却敢图谋不轨,勾结西凉,陷害忠良,你还有何颜见朕?”

庞洪一惊,再看那绢书,心神大乱,心道:“二十年往事,岂料这封书信竟未烧毁,如今落入包拯之手,还递至圣上面前,岂非天网恢恢?”

片刻迟疑之后,他猛然咬牙:“陛下,此书非臣所书!必是有人伪造,欲加害于老臣!”

赵祯怒不可遏:“你还敢抵赖?字迹明明是你亲手所写,朕岂会不识?”

庞洪急言辩道:“陛下!臣亦是为国为君奔走劳苦,怎会谋反?双王呼延丕显在天齐庙前确有非礼之举,臣虽是太师,但不敢妄奏,此事西宫娘娘、宫娥彩女、随行宦官皆可为证。陛下,今日所奏,不过是包拯与寇准联手欲陷老臣耳!”

赵祯脸色愈发阴沉,眼神游移,似是犹疑不决。

包拯冷笑一声,上前数步,朗声喝道:“陛下,昨夜西宫庞娘娘已亲口招认,反书乃是庞洪亲笔,今在御前尚敢狡辩,实是罪上加罪!陛下若再偏私袒护,只怕千古之下,无颜面对天上英灵!”

赵祯闻言神色愈显为难,一时间竟不语。

包拯怒不可遏,冷目一扫,突地甩袖转身,走下丹墀,厉声喝道:“殿头官何在!”

殿头官应声上前。

“传本府四大护卫——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上殿!”

殿头官应命而出。不多时,四名劲卒踏步而入,肩扛龙头大铡,寒光耀目,金殿之上顿时杀气腾腾。四人“哐啷”一声将铡刀落地,刀口如雪,芦席并列。

包拯面如铁石,冷声断喝:“来人,拿庞洪、黄文炳、庞龙、庞虎四人,听我发落!”

禁军如潮水一般扑上前去,铁臂猛然扣下,只听一声闷响,庞洪与黄文炳已被死死按住,另一侧同时制住庞龙、庞虎,四人被拖拽着向殿前推去。

芦席铺在青石地上,粗席展开,边角翻卷。那不是刑具,却是送往刑具之前的最后一步。一旦卷入席中,便等同于送入铡下。

殿中气息骤然一紧。

包拯立于丹陛之上,面色如铁,目光冷冷掠过殿前诸人,沉声喝道:“行刑。”

这一声并不高,却如寒刃落地,震得人心头一颤。

然而,这道命令尚非真正的开铡之令。真正行刑之前,尚有法度:需整乌纱、正衣冠、举手为号。此刻少了这些步骤,这一声“行刑”,只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正因如此,更令人胆寒。

庞龙、庞虎面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滚落。黄文炳喉结滚动,呼吸紊乱。庞洪心中一沉,胸腔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包拯从不滥刑,却最擅摧心。

仁宗赵祯端坐御座之上,心绪难平,面色凝重。殿下,包拯黑袍立身,目光炯炯,声如洪钟:“万岁,四贼陷害忠良,满朝文武皆知。臣请将庞洪、黄文炳、庞龙、庞虎四人就地正法,以慰呼家冤魂!”

此言一出,群臣侧目。仁宗心惊,起身劝道:“包皇兄,此处金殿,岂可轻言杀戮?你这是为何至此?”

包拯朗声道:“陛下,臣不为己,乃为朝纲!今日若不能讨还公道,臣宁以四贼血填铡刀,再命敕开皇城,请呼家入京讨债。陛下愿给公道否?”

赵祯脸色发白,手指微颤,却仍强压心头惶惧,道:“朕亦愿雪呼家冤屈,然此等大案,须依法而断。若无口供,妄加铡杀,日后若被翻为冤案,朕将何以服天下?”

包拯眉头一挑,沉声道:“陛下之言也有理。那就先将四人下狱,分押天牢,不许串供,三推六问,自有真情流出。”

仁宗终是点头:“允。”

于是,四贼俱下大狱。包拯、寇准、王天化三堂会审,分头讯问,不得互通声气。庞洪心机深沉,早与黄文炳及两子嘱咐,死也不认罪。审问数日,众人咬牙死扛。

包拯思索再三,心头一动,命人擒来庞府老仆庞福。此人乃庞洪心腹,曾是传信人之一。上堂用刑不过数下,庞福痛哼出声,随即招供:“老爷府中修建后殿,名曰‘金殿’,其中金椅龙案、冠袍带履,皆是西宫娘娘盗宫中送来之物,早有谋逆之心。”

包拯得此供词,大喜,亲率人马搜查庞府。果见后花园果然修起一座金殿,虽不宏大,却雕栏画栋、阶台品级皆照王制。屋内冠带一应俱全,与皇宫制式一模一样。

包拯命人将此等物品押入大堂,又召庞龙、庞虎兄弟前来审问。两人年少心虚,见到那铡刀明晃晃摆在面前,魂不附体,话未出口,冷汗先流。包拯大喝一声:“再不实招,便将你兄弟二人一齐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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