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玄真山，草木疯长，唯有北麓的 “裂脉谷” 仍透着几分萧索。玄真跪在谷底的青石板上，掌心按在一枚发烫的 “玉纹修复石” 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已是他第七次尝试修复谷中的深层地脉 —— 石下三尺处，一道近丈长的地脉裂缝像道狰狞的伤疤，气脉在裂缝中微弱跳动，像风中残烛，任他如何引气、如何调整阵石，都只能让裂缝边缘的土壤暂获湿润，深层的气脉始终无法连贯，反而因他几次 “强引气脉”，导致修复石表面竟沁出了细密的裂纹，淡白的玉纹渐渐失去光泽。

谷中弥漫着岩石被暴晒后的灼热气息，玄真的道袍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带着黏腻的湿意。他取下腰间的引脉杖，杖头莹石泛着滞涩的青光，比昨日又暗了几分 —— 方才第三次强引气脉时，气脉在裂缝中 “反弹”，杖身竟微微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谷底的几株 “续脉草” 也蔫了大半，原本深绿的叶片此刻泛着灰黄，茎秆倒伏在裂岩旁，像是被气脉紊乱的余波所伤。

“怎么还是不行……” 玄真低声自语，指尖划过修复石上的裂纹，心中满是焦躁。前几日修复断流泉时，“聚气 - 导流 - 修复” 三阵协同那般顺畅，可到了这深层地脉裂缝前，所有方法都像石沉大海：加聚气阵石，气脉会在裂缝处 “拥堵”，反而加重滞涩；减修复阵石，气脉又弱得连表层土壤都润不透；甚至试过用秘典中清玄子的 “续脉草埋阵”，可草茎刚扎进深层土壤，便被紊乱的气脉灼得枯萎。

他望着裂缝深处 —— 那里漆黑一片，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冰冷的 “死气”，与浅层地脉的温和截然不同，像是藏在山体里的寒冰，不断吞噬着他注入的灵气。脉记堂案上的《地脉修复手记》已画满了修改痕迹，从最初的 “五星修复阵” 到后来的 “七星续脉阵”，阵石数量加了又减，灵气注入量调了又调，可深层地脉的修复进度，始终停留在 “表层缓解”，连苏伯送来的 “测脉草”，插入裂缝旁土壤后，叶片也只泛出淡绿，远未达到 “气脉贯通” 的深绿标准。

夕阳西斜时，玄真终于撑不住，坐在裂岩旁，望着谷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第一次生出 “无力感”。他想起前几日去雍县，李伯说惠民泉的地脉又稳了几分，想起清溪村的稻田长势正好，那些 “护民” 的成就感，此刻都被裂脉谷的瓶颈冲得模糊。难道自己的术法，只能应对浅层地脉问题，遇到深层损伤，便束手无策？

“地脉不是块石头，敲敲打打便能复原，它像棵老松，要慢慢养。” 清衍真人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她提着一个竹篮，篮中装着一壶灵泉水、两个麦饼，还有几株新鲜的续脉草。藜杖轻敲裂岩的声音，在空旷的谷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从容，冲淡了玄真心中的焦躁。

玄真连忙起身，却因久坐腿麻，踉跄了一下。清衍真人走上前，将竹篮递给他，目光落在那枚带裂纹的修复石上，又扫过谷底蔫掉的续脉草，轻声道：“你这几日，是不是总想着‘快些修好’，所以每次引气，都用了八成力？”

玄真一愣，点头道：“弟子想着，深层地脉若不尽快贯通，恐影响周边的灵泉与药谷……”

“可你忘了，地脉有它自己的‘恢复节奏’。” 清衍真人拉着玄真走到谷底的一株老松旁 —— 这棵松长在裂岩的缝隙中，树干歪斜，树皮上满是沟壑，却仍有新的枝芽从老枝上冒出，嫩绿的针叶顶着夕阳的金光，透着倔强的生机。“你看这棵松，长在裂岩里，没有谁给它‘强浇水、强施肥’，可它还是慢慢扎了根，发了芽。地脉也一样，深层裂缝的修复，不是靠‘强引气’逼它连贯，而是要顺着它的气脉节奏，一点点‘喂’灵气，让它自己慢慢长合。”

她蹲下身，用藜杖轻轻拨开裂岩旁的土壤，露出几条细细的 “地脉气丝”—— 这些气丝比头发还细，泛着淡青微光，正顺着土壤的缝隙，缓缓往裂缝方向延伸，速度慢得几乎看不见，却始终没有停下。“你之前强引气脉，就像给这松一下子浇十桶水，水太多，根吸不了，反而会烂；气太强，地脉接不住，反而会紊乱，连这些慢慢生长的气丝，都被你冲断了。”

玄真顺着藜杖的方向看去，那些细小的气丝确实在靠近裂缝处断了几处，断口处的微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刚被掐灭的火苗。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修复时，总能感觉到气脉 “反弹”，当时只以为是裂缝太深，却没想过，是自己的 “急功近利”，反而伤了地脉自身的恢复力。

“那…… 该怎么做才能顺着地脉的节奏？” 玄真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焦躁，多了几分虚心。

清衍真人从竹篮里取出几株新鲜的续脉草，递给玄真：“续脉草的根，能顺着地脉气丝生长，你把它们种在裂缝的两侧，不用埋太深，半寸即可。然后将修复阵石的数量减到两枚，摆在续脉草的外侧，注入灵气时，只用三成力，像给草浇水那样，‘细水长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在裂缝上方铺一层‘腐叶土’—— 用去年的银杏叶、松针混合，能保湿润，还能让地脉气丝在腐叶下慢慢生长，不受外界气脉干扰。”

玄真立刻按清衍真人的方法行动。他先将谷底蔫掉的续脉草拔掉，在裂缝两侧挖出半寸深的浅沟，把新鲜的续脉草种进去，每株间距一尺，草叶朝着裂缝方向；再将两枚修复石摆在续脉草外侧，石面的玉纹对准草根，避免直接对着裂缝；最后从谷口的腐叶堆里抱来腐叶土，均匀铺在裂缝上方，厚度约半寸，像给地脉盖了层 “软被”。

注入灵气时，玄真特意放缓节奏，只引丹田内三成的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修复石 —— 这次没有气脉反弹的震颤，修复石的玉纹渐渐亮起柔和的白光，没有之前的发烫；续脉草的根须在土壤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吸收灵气；裂缝两侧的气丝，也慢慢朝着续脉草的方向延伸，断口处的微光，竟渐渐重新亮起，像重新点燃的火苗。

“你再用引脉杖探探。” 清衍真人说。玄真依言将杖头贴在腐叶土上 —— 灵气顺着土壤往下渗，没有之前的滞涩，反而像融入了一条 “细流”，顺着续脉草的根须，缓缓流向裂缝深处；深层地脉的气脉，不再是之前的 “风中残烛”，而是像被添了柴的火，微光渐渐变亮，与浅层的气丝慢慢靠近，虽未完全连贯，却已有了 “生长” 的迹象。

“这便是‘术法与自然共生’。” 清衍真人望着那片腐叶土，续脉草的叶片已渐渐挺直，嫩绿的颜色在夕阳下格外显眼，“地脉修复不是‘用术法强行改变自然’，而是‘用术法辅助自然恢复’。你之前总想着‘快’，却忘了，自然的节奏，从来不由人的急切决定。就像这续脉草，要一日日长根；地脉裂缝，要一丝丝愈合，急不来。”

玄真坐在腐叶土旁，看着续脉草的根须在土壤下缓缓延伸，心中忽然通透了。他想起修复旧矿坑时，那些慢慢冒芽的青草；想起断流泉复流后，渐渐焕发生机的植被；那些真正持久的修复，从来不是靠 “强术法” 一蹴而就，而是靠 “顺自然” 慢慢滋养。之前自己执着于 “快速修复”，反而违背了术法的初心 —— 术法是护自然、护民生的工具，不是彰显能力的手段。

接下来的五日，玄真每日清晨都来裂脉谷。他不再急着注入大量灵气，只是每日给续脉草浇些灵泉水，往修复石注入三成灵气，然后坐在老松旁，观察地脉气丝的生长：第一日，裂缝两侧的气丝靠近了半寸；第三日，续脉草的根须穿过裂缝，将两侧的气丝连起了细细的一缕；第五日，苏伯送来的测脉草插入土壤后，叶片终于泛出了深绿色，杖头莹石的青光也变得顺畅，不再有半分滞涩。

第五日傍晚，清衍真人再来时，玄真正蹲在裂缝旁，看着一缕淡淡的气脉顺着续脉草的根须，在裂缝中缓缓流动，像条细小的银线，连接着深层与浅层地脉。谷底的几株续脉草已长得齐膝高，叶片深绿，茎秆挺拔，风一吹，草叶轻轻晃动，带着生机的气息。

“还想着‘快’吗？” 清衍真人笑着问。

玄真摇摇头，眼中满是平静：“弟子明白了，术法的‘强’，不是能有多快改变自然，而是能有多好地顺应自然。就像这地脉，顺着它的节奏来，反而比急着修复，效果更持久。”

清衍真人点了点头，指着谷深处：“裂脉谷的深层地脉，只是玄真山众多地脉问题中的一处。往后你还会遇到更复杂的情况 —— 比如西南山区的‘寒脉冻裂’，东南沿海的‘咸脉侵蚀’，那些地脉的修复，比这里更需要‘顺自然’的耐心。”

玄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谷深处，那里的裂岩更密集，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更冷的 “地脉寒气”，比表层的裂缝更难处理。但此刻，他心中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 他知道，只要守住 “术法与自然共生” 的初心，顺着地脉的节奏，再难的瓶颈，也能慢慢突破。

夕阳落下时，玄真将修复石小心收起，又给续脉草浇了些灵泉水。谷中晚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香，老松的新枝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为他的顿悟喝彩。他知道，这次瓶颈的突破，不仅是地脉修复术法的进步，更是对 “术法本质” 的理解 —— 真正的术法，从来不是凌驾于自然之上的 “神通”，而是融入自然、辅助自然的 “伙伴”，唯有与自然共生，才能真正护好这片土地，护好土地上的生灵。

离开裂脉谷时，玄真回头望了一眼 —— 续脉草在暮色中泛着淡绿的微光，裂缝上方的腐叶土下，地脉气丝仍在缓缓生长。他的《地脉修复手记》上，又多了一行新的批注：“术法如舟，自然如水，顺流而行，方至远方。” 而谷深处那片更复杂的地脉，正等着他用这份 “顺自然” 的耐心，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探索，慢慢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