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北本科、海外名校博士、雷斯曼实验室核心负责人、掌握关键技术路线的华人科学家。

每一个标签都精准地踩在国内大众的兴奋点上。

交流会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楚若然打开电脑调出了雷斯曼教授的那篇发表于《Nature》的开山文章——《Specific amyloid-beta oligomers impair memory in the brain》（大脑中的特定β-淀粉样蛋白寡聚物损害记忆力）。

这一篇文章的逻辑严密，结构也很清晰，结论也与数据高度自洽。他没有在文中发现任何明显的问题。

随后，他又调出了梁维东这些年发表的论文。几乎清一色全部围绕 Aβ*56展开。

同样的，楚若然也找不到任何问题。

......

两天后，鸷岛市的清晨起了雾。

柳妙舞坐在酒店床边，白衬衣的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字：【上次华教授说可以带你参观脑科学实验室，你有兴趣去交流一下吗？】

几秒钟后，楚若然的回复跳了出来：【柳老师，你不是刚把教授怼了一顿吗？我还能去吗？】

柳妙舞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后敲下回复：【不是所有教授都小肚鸡肠。】

消息发出去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华教授很爱才。他不会因为被顶撞而恼火，他会更想知道为什么顶撞。】

楚若然：【既然这样我就去参观一下，感受一下前沿实验室的氛围。】

柳妙舞：【嗯。不过我记得你在拍戏吧？不会耽误拍摄吗？】

楚若然：【没事，我有办法。】

——

同一时间，拍摄现场。

清晨的片场热闹起来，工作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最后的准备。灯光、轨道、收音设备一项项确认，空气里混杂着咖啡味和机器运转的低鸣声。

楚若然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场地。

今天这场戏还没开机。

曹琴站在监视器前一边翻着分镜脚本一边和副导演确认今天的拍摄顺序。

楚若然走过去，在她身侧停下：“曹导，有件事我想和你聊一下。”

“什么事啊，小楚？”

“我要去一趟帝都，大概四五天回来。但现场的拍摄进度不能断。有关我的对手戏可以先让其他演员把镜头拍完。我回来之后单独补拍几场我的戏份，再通过剪辑合成进去。”

曹琴慢慢合上手里的分镜脚本，抬头看向他，目光停顿了两秒：“你确定？”

楚若然提出的这种拍摄方案在业内并不罕见，多用于演员档期冲突或临时补拍。演员需要独自站在绿幕前对着空气完成整场表演，后期再把画面与其他演员的镜头拼接在一起。

但这种方式的难度远比常规拍摄高。

在没有任何对手的情况下把情绪全部演出来是非常考验演技的一件事。哪怕一个节奏错了，后期合成出来都会显得假。

楚若然却点了点头：“对我来说不难，对那几位老戏骨来说也一样。”

曹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在这个剧组里，楚若然不仅仅是主演和编剧，更是实际意义上的话事人。

“我会把拍摄顺序重新排一下，你回来之后直接进棚补拍。”她说道。

楚若然点头：“辛苦曹导了。”

曹琴摆了摆手：“今天就走吗？”

“嗯，中午的航班。”

曹琴忍不住笑了笑，带着点无奈：“小楚，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楚若然也笑：“曹导，那我就先走了。片场这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说完，楚若然转身离开。

曹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后收回视线抬手朝副导演招了招：“把那几位主演都叫过来，临时开个会。”

不多时，几位主要演员陆续聚到监视器前。

曹琴开门见山：“这几天的拍摄计划有调整。楚若然临时有事无法参与现场拍摄，但进度不能断。所以你们和他的对手戏需要对着空气拍。”

话音落下，几位老戏骨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反应。这种拍法他们都历过。只要演员功底在，镜头就不会出问题。

倒是蒋然和韩野明显怔了一下。

对着空气演戏意味着所有情绪反馈、节奏判断全靠自己完成。稍有不慎，表演就会显得虚浮。

曹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我尽量把你们的戏份往后挪，但还是会有拍摄任务。”

“明白，导演。”蒋然率先反应过来，立刻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我也是。”韩野跟着应声。

曹琴点了点头：“好。就是这么一件事，各位老师辛苦一下。”

会议很快结束，演员们陆续散开。

走廊里，蒋然和韩野并肩往化妆间方向走。

“这种拍摄真的挺难的。”蒋然低声说道，“没有人接戏，全靠自己撑。”

韩野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几位老戏骨的背影：“但你看那几位老师，刚才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太稳了。”

“是啊。”蒋然叹了口气，“不过也正好，在这个剧组能学到不少东西。”

韩野笑了一下，眼里多了几分认真：“一起加油吧。”

.....

鸷岛市到帝都的航班掠入云海。

楚若然坐在三连座的中间。

左侧的余南汐在起飞爬升阶段就困得支不住，抱着外套缩成一小团，呼吸轻缓的睡着。右侧的柳妙舞靠着窗，白衬衣领口整齐，黑丝袜包裹的小腿在座位下自然并拢。

楚若然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闭上眼休息。

而柳妙舞没有休息，只是撑着下颌视线挪向椅背屏幕上播放的采访视频。

画面里，梁维东西装挺括，向记者描述自己的阶段性突破。

看了几秒后，柳妙舞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淡淡伸手按下关闭键。

一个连论文都未发表，细节都未公开的实验却被包装成确定性的成果在这里反复播放，反复解读。

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聒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