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电话那头，华清远顿了一下，“小柳，这只是让你的组分出一部分人力——”

“不是人力的问题。”柳妙舞直接打断了他，“Aβ*56这个方向我认为有问题，而且梁维东的实验我也存疑。所以在没有方法细节、原始数据、第三方复现之前就把实验室的资源转向 Aβ*56，我认为这是一种不明智的决策。”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楚若然也下意识看向柳妙舞。

她的那一句“不明智的决策”对任何一个实验室负责人来说都不好听。

半响，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

“小柳，你既然质疑 Aβ*56也质疑梁维东，那你有没有证据？”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柳，科研是要讲逻辑的。你不能因为直觉就否定一个已经被讨论了二十年的研究方向。”

他的语气不像责备，更像是在耐心劝导：“Aβ*56的奠基性文章已经发表二十年。全球那么多实验室和学者都在跟进这个方向，你不能因为你觉得不对就把它抹掉。”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我承认你在很多问题上的判断非常敏锐，甚至有天才的直觉。但科研不能只靠直觉。现在这个节点，Aβ*56如果能稳定提取，那么基金、项目、政策都会倾斜。”

柳妙舞：“教授，梁维东如果真的能稳定提取 Aβ*56，那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到处做报告，而是尽快发表完整方法学，让其他实验室复现。而不是只给几张 Western blot的图片，要求整个领域先行相信。”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柳妙舞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实验室一定要拆组，那我可以继续负责 Tau相关方向。但 Aβ*56我不会带队。”

这次，电话里能很明显听见华清远的吸气声。

过了几秒，老教授叹了一口气。

“小柳啊，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这个电话吗？我就是希望你来带这个方向。你在雷斯曼实验室做过相关研究，背景最合适。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教授，我不考虑。”柳妙舞回答的很干脆。

“......”

最终，华清远教授在一声叹息里挂断了电话。

柳妙舞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切着餐盘里的牛排。

楚若然坐在她对面，过了几秒，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柳老师，你这样会不会得罪华教授暗暗？”

“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楚若然听到这回答没再说话。

另一边，梁维东正被几位教授与企业代表围着。

他端着酒杯，谈吐得体。

“梁教授，您这次的报告很精彩。”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学者笑着说。

梁维东轻轻一笑：“运气而已，更重要的是团队的努力。”

说完，他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了一下。梁维东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眸光微微一动。

来电显示是一个海外号码，备注名很简短：C-Lab。

他没有当场接，只是若无其事的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按，顺势抬杯与人碰了一下笑着说：“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他从人群里抽身而出，穿过宴会厅侧门走到一处寂静的拐角。

“Hello， Professor Liang.”电话那头是标准的英语，带一点兴奋。

梁维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说。”

“声明已经发出去了。就在三分钟前，各大财经媒体已经同步推送。标题是——β淀粉样蛋白稳定提取取得阶段性突破。”

电话那头的外国人继续汇报，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快：“市场反应非常激烈，股价开始拉升，目前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五，成交量还在放大。”

梁维东的眉梢动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着。

股市行情界面跳了出来。

绿色（国外股票绿色代表涨）。

几乎是铺满整个屏幕的绿。

梁维东盯着那数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电话那头汇报的对象是伊露维塔公司，一家专注于降低β淀粉样蛋白异常沉淀的生物制药企业。准确来说，是一家长期被资本市场唱衰的公司。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核心靶点是降低 Aβ*56。而在过去十几年里，Aβ*56连稳定提取都做不到，更遑论临床产品了。

正因如此，伊露维塔的股价长期下行。直到半年前，伊露维塔公司的董事会成员通过中间人私下联系上了梁维东。

最终，双方达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合作关系。梁维东要在合适的时机，释放出自己能稳定提取Aβ*56的信号。

不需要论文，不需要数据，只需要一句我们实验室已经做到了。

只要这句话是从雷斯曼实验室里说出来的，只要是从梁维东这个名字背后说出来的，市场自然会替他们完成剩下的一切。

事实证明，伊露维塔的判断没有任何偏差。

交流会刚结束不到一小时，几家财经媒体几乎同时推送了相关新闻——β淀粉样蛋白稳定提取取得阶段性突破。随后一些旧新闻被顺势翻了出来。这其中就包括伊露维塔在半年前发布的与梁维东及其团队达成合作的新闻。

现在，这条信息被重新解读。伊露维塔的股价几乎是瞬间拉高。

而在这之前，梁维东早已通过多个账户持有了大量伊露维塔的股票。

看着账户里飞速跳动的数字，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啧，科研才赚几个钱？”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在关注实时行情，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梁教授，我们会按原计划继续推进。所以需要对外统一口径——提取流程仍在整理和验证阶段。”

“我知道。”梁维东点了点头。

Aβ*56能不能稳定提取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舆论。对外可以用数据存在波动等任何听起来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论文尚未发表的原因。

它可以拖一年甚至两年。而这两年，足够他把该赚的钱全部赚完。

电话那头的人最后说道：“那我们就按原计划推进。”

“按计划。”梁维东回应道。

电话挂断，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明亮的宴会厅。随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容满面的走回去。

.......

交流会持续了两天，不少专家学者做了交流汇报。不过在所有报告之中，关注度最高的依旧只有梁维东的实验。

国内媒体也争相报道。

《华人学者或改写阿尔兹海默症研究史》

《Aβ*56稳定提取取得突破，诺奖级成果浮出水面》

《清北高材生，海外顶级实验室负责人，梁维东是谁？》

一时间，各种新闻铺满各大平台。梁维东的履历被反复拆解、包装、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