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8章 到家了(1 / 1)夏鱼青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还混着灶膛里残留的微焦柴薪气与窗缝渗入的潮涩土腥;曲晚霞放下背包就开窗,推开那扇漆皮斑驳的旧木框,嘎吱一声轻响,外面带着青草与槐花香气的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旧稿纸哗啦翻页;她又取下搭在椅背上的蓝布抹布,拧干清水,一寸一寸擦过桌面、窗台和灶台边沿,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木纹里嵌着的细微灰垢,还有灶台边一圈浅褐色油渍——那是她走前最后一顿饭留下的痕迹。

她扫了地,竹帚唰唰刮过泥土地面,扬起一阵微尘;把墙角积灰最厚、蛛网垂得最长的那几处也一并扫掉,蛛丝断时发出极细的“嘣”声;再提来半桶清水,用褪色的棕榈拖把仔细拖过每一寸地面,连门槛底下那条窄缝都蹲着身子,拿旧牙刷趴在地上抠了一遍,刷毛都磨秃了半截。

里里外外彻底拾掇一遍,连灶膛深处的冷灰都被她掏出来装进铁簸箕,倒进院角堆肥坑里。

院子倒是干干净净,青砖铺得齐整严实,缝隙里不见杂草,砖面甚至还泛着雨后晾晒过的微润光泽;墙根下的野苋菜、狗尾草全被铲得干干净净,土面平滑如新翻的砚台;连虎子拉的屎都不见踪影——八成是家里人天天来帮忙收拾,连狗粪都用小铲子刮得一丝不剩,再撒上薄薄一层石灰粉消毒。

等她终于把屋子弄利索,额角沁出细汗,腰背微微发酸,抬手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多了;表盘上的分针刚过四十五分,稳稳停驻在“9”字刻度外半格位置,秒针正一下一下跳动,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再过一小会儿,地里的人就要收工回家了:锄头归仓,铁齿朝上插进稻草垛旁的泥槽里;扁担靠墙,两端微微翘起,压着墙根刚冒头的两簇嫩蕨;铁锹深深插进田埂松软泥土中,刃口朝外,柄端还沾着湿泥;大家甩甩手上的泥,甩得泥点子飞溅,拍拍裤脚,拍得灰扑扑的棉布裤管腾起一小团烟;三三两两往村口走,肩头挎着竹篮,手里拎着空水壶,笑谈声随着晚风断续飘来。

她眼睛一亮,眸子霎时清亮如洗,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干脆先去二叔家,偷偷给他们做顿热乎晚饭!

不声不响地把锅烧热,把灶膛添满,让炊烟先升起来,再把饭菜一样样端上桌——给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这次出门实在太久,足足二十七天,连虎子简直把她当成了“失踪人口”,一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耳朵“倏”地竖得笔直,耳尖微抖;门一开,它就箭一般扑上来,前爪“啪”地扒住她大腿外侧,用力往上蹭,尾巴摇得几乎要原地起飞,快得只剩一道毛茸茸的虚影;喉咙里还不停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鼻音浓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大声嚎叫,只敢委屈巴巴地哼唧。

她去灶台舀盐,它就紧贴脚边挪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小腿裤管;转身找葱花,它立刻贴着她小腿外侧一路小跑跟着,毛茸茸的脑袋始终仰着,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连她掀锅盖那一瞬,它都要仰头死死盯着,鼻尖几乎碰到滚烫锅沿,呼出的温热白气“噗”地喷在锅盖上,迅速凝出一层薄薄水雾,又很快被余温蒸干。

偏它现在长得又高又壮,肩高快到她腰际,粗壮的脖颈撑起油光水滑的棕金色短毛,后腿肌肉虬结,绷得紧紧的,走起路来地面都微微震动;一不留神就被它粗壮的后腿绊个趔趄,差点撞上灶台边沿,惹得它慌忙后退两步,急得原地打转,尾巴狂摇不止。

可低头撞上它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黑眼睛,瞳孔里清晰映着她小小的身影,睫毛上还挂着一粒细小水珠;曲晚霞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喉头一热,骂不出口。

她伸手摸了摸它头顶柔软的毛发,它立刻把整个脑袋往她宽大掌心里拼命往下压,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台老旧但忠诚的小柴油机,嗡嗡震动着她的掌心。

结果这顿饭,做得歪歪扭扭,手忙脚乱……

盐多放了一勺,豆腐炖鱼头差点糊锅,炸酥肉时油溅了左手背一个红点,切葱花切得大小不一,还被虎子叼走两根塞进自己窝里藏好——但所有手忙脚乱,都在灶膛跃动的暖光里,变得无比踏实。

好在忙活得挺顺,一个多小时就整出了七八个硬菜,外加一碗热汤: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入口即化;青椒炒肉丝颜色鲜亮,青椒碧绿脆生,肉丝滑嫩微弹;蒜蓉空心菜碧绿脆嫩,蒜香扑鼻,咬一口汁水四溢;豆腐炖鱼头奶白浓香,鱼肉细嫩如絮,豆腐吸饱汤汁,软糯绵密;还有炸得焦黄酥脆的酥肉,裹着薄薄金衣,咬下去咔嚓作响;蒸得软糯醇香的粉条扣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拌得爽口开胃的凉皮,浇上辣椒油、醋汁和黄瓜丝,酸辣过瘾;焖得入味酥烂的土豆鸡块,土豆绵软吸汁,鸡块酥香弹牙。

张锦他们刚下工,离家老远就瞅见自家烟囱里袅袅飘着白烟,烟柱笔直,柔缓,带着熟悉的柴火与饭菜混合的暖香;心立马就踏实了——曲晚霞肯定到家了!

那烟,是家的呼吸,是灶的脉搏,是她活着回来的最确凿凭证。

大家脚底下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裤管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胶鞋底还粘着田埂上割下来的碎草屑,有人顺手把皱巴巴的草帽往胳膊上一夹,帽檐还滴着汗;有人边走边解汗湿褂子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晒成古铜色的锁骨和胸膛;自打曲晚霞去年回村,还从没出过这么久的远门呢,整整二十七天杳无音信;大伙儿心里直打鼓,嘴上不说,夜里却总忍不住踱到村口老槐树下张望,天天盼着她早点回来,盼得连门槛都被踩矮了一截。

“晚霞?真是你啊?”

人还没跨进门槛,曲洋那响亮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大嗓门就率先撞破了院里的宁静,像一串清脆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进了堂屋。

他脚步飞快,一马当先地蹿进门来,裤脚还沾着半截没干透的泥点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