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发现日军的新式战机? 还加装了二十毫米航炮？！”

办公室里响起了顾修远略带惊讶的声音。

“是的，军座。这是和日军交过手的飞行员现场口述、由参谋处绘图员复原的三维示意图。”站在办公桌前的空军师指挥官郑少愚将一张图纸展开，平铺在顾修远的桌面上。

顾修远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心中那个隐约的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这张图纸如果让任何一个后世的资深军事爱好者来看，都能一眼认出来：这是日本海军的零式战斗机。

对于日军迟早会拿出新式战机这件事，顾修远早有心理准备。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零式战斗机的出现时间。

在他的记忆里，零式战机此时应该还在试飞阶段，至少要等到明年，也就是1940年的夏天，才会正式投入量产并出现在中国战场上。

而现在，1939年秋天，它就提前登场了。

看来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翅膀，已经波及到了这个时代的每一个角落。历史的轨迹，正在一点点偏离他熟悉的轨道。

一时间，顾修远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高兴的是，自己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对零式战机的性能参数、设计缺陷和战术弱点了然于胸。

他知道零式为了追求极致的轻量和机动性，牺牲了装甲防护和结构强度；他知道零式在高速俯冲时会变得僵硬、操纵响应迟钝；他知道零式的油箱缺乏自封能力，一旦被命中极易起火。

换句话说，别人面对零式或许只能靠勇气和运气硬拼，而他手里握着破解这把利刃的钥匙。

担忧的是，既然零式能够提前出现，那么日军在其他方面的技术装备是否也会提前更新换代？

未来的战场，恐怕会比记忆中更加凶险。

不过这些担忧仅仅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几秒钟，就被顾修远干脆利落地扔到了脑后。

凶险就凶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顾修远从上海一路打到汉阳，什么阵仗没见过？小鬼子就算是三头六臂，他也照样一刀一刀砍过去。

再说了，日本人就算再更新换代，又能更新到什么程度？零式已经是他们未来几年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难不成还能变出喷气式飞机来？

他手里攥着的底牌，可比日本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顾修远放下心来，收敛心神，开口问道：“现在空军那边的情绪怎么样？”

郑少愚立刻回答：“报告军座，将士们的情绪还算稳定。不少飞行员递交了请战书，要求主动出击，和日军的新式战机决一死战。大家伙儿的斗志很高。”

顾修远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最担心的不是日军的飞机有多先进，而是自己手下的飞行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心生畏惧、士气动摇。

现在看来，第一飞行大队的这帮小子们没有被吓住，反而憋着一股劲要跟鬼子硬碰硬。

这股精气神，比什么都重要。

“不错，飞行员们能有这份心，就很好。”顾修远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军帽戴上，“其实关于日军这款新式战机，我们的情报部门也搜集到了一些资料。这么着，我跟你一起去第一飞行大队，跟兄弟们讲讲这款战机的特点和应对办法。”

“军座……您要去给我们上课？”郑少愚的嘴巴瞬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跟随顾修远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军座碰过飞机的操纵杆，更没听说过他有什么飞行经验。

一个从未驾驶过飞机的人，突然说要给一群在天上摸爬滚打的老飞行员讲课，这听起来多少有些离谱。

郑少愚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劝阻，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

顾修远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用猜就知道郑少愚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怎么着？老子混战场、打鬼子的时候，你小子还在航校里苦巴巴地排队等飞机上天呢！老子是不会开飞机，可老子不会开飞机，还不能知道飞机什么性能、什么毛病？你以为打仗全靠手把方向盘才行？那参谋部的作战参谋是不是还得亲自端枪上阵啊？”

郑少愚被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顾修远看他那副呆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作势要踢：“混蛋！老子的话你没听到吗？赶紧带路！”

“是！是！”醒悟过来的郑少愚赶紧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跑了出去，生怕晚一步真的挨上一脚。

顾修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抽屉里折好的图纸，大步跟了上去。

汉阳西郊的野战机场有一座新建的礼堂，规模不小，能容纳四百人同时开会。

今天，空军师第一飞行大队的三个战斗中队、一个俯冲轰炸中队和一个远程轰炸中队的数百名飞行员齐聚于此，等待他们最大的老板，顾修远司令长官的训示。

礼堂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一百多名飞行员加上大批学员和教官，把整座礼堂塞得满满当当。

许多人虽然同在一个大队，但平日里飞行任务繁重，难得有机会碰面，此刻便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有的拍肩膀寒暄，有的互相递烟，有的凑在一块儿交流最近的心得。

吴建明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俯冲轰炸机中队中队长高凌峰，压低声音问道：“高长官，你说今儿军座怎么突然跑到咱们这儿来了？还说要亲自给咱们上课？难不成军座以前也是空军出身？”

高凌峰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军座是陆军出身，从没听说他开过飞机。”

“那军座来给咱们上啥课啊？”吴建明更糊涂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军座说不定是来讲战术协同的，比如空地如何配合、轰炸机怎么给地面部队开路；也可能是来讲情报分析的，毕竟军座手里掌握着整个战区的情报网，知道不少他们这些小飞行员接触不到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