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太奸了(1 / 1)奇妙de杨
在座的谁不知道,汤恩伯的第31集团军是目前第五战区唯一的中央军嫡系精锐。
别的部队用汉阳造、中正式,他的兵扛的是捷克式、马克沁,火炮、汽车、通讯设备都是优先配给的。
装备比谁都好,粮饷比谁都足,打起仗来却说不打防御战?这话传到外面,别人会怎么想?装备最好的部队,挑最轻松的活干?这个汤恩伯也太直白了,连遮掩都懒得做。
汤恩伯没看那些目光,继续说:“我想打的是侧击。等日军三路深入,我从襄樊、南阳方向机动南下,切他们的退路,打他们的侧背。我的部队机动性强,守阵地,太浪费了。打运动战,才是我们的长处。”
紧跟着,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的部队刚调过来,对鄂北地形不熟。让我守阵地,未必守得住。让我在后方待机,随时策应各方,打运动战,反而能发挥优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过在座的各位也都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新兵蛋子,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不想让自己的部队在第一线硬扛,更倾向于将部队控制在后方,作为机动兵团,避免与日军主力过早决战。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北撤,跳出包围圈。
张自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李品仙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桐柏山与枣阳之间的空地上划了一道线,也没说话。
汤恩伯的话里有深意啊。
这不就是想把自己的部队留在最后用吗?等张自忠、李品仙还有调过来的孙连仲在前面打光了,等日军疲惫了,他再出来“侧击”。
打得好,功劳是他的;打不好,可以推到前面没顶住。进可攻,退可守,还能保存实力。
这算盘,真他娘的打得够精的。
张自忠心里想,老子在汉水东岸拿命拖鬼子,你在豫西“策应”?策应什么?等鬼子把我打光了,你再来捡便宜?
李品仙的心里也在翻腾。他是广西人,从北伐打到抗战,什么仗没打过?桂军是杂牌军,可桂军什么时候怂过?
现在装备最好的部队要缩在后面,让杂牌军在前面扛?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铅笔尖在纸上狠狠戳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洞。
不过李长官还没表态,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宗仁皱紧了眉毛,汤恩伯的看法和他的看法其实是相左的。
他更看好的是“攻势防御”的总方针,依托桐柏山、大洪山的地形优势,正面节节抵抗,诱敌深入。
等日军进入随枣盆地之后,两翼部队同时出击,切断退路,实施反包围。
他准备把汤恩伯的部队放在桐柏山南麓,待日军中路主力被诱至枣阳附近后,第31集团可以从桐柏山杀出,让这支精锐在关键时刻顶上去,拖住日军主力,截断襄花公路,与正面部队合围日军。
简单的说,就是:
先让出中路:故意让随县-枣阳的正面显得薄弱,吸引日军钻进来。
再收紧两翼:用张自忠锁死南边,用孙连仲锁死北边。
最后关门打狗:用藏在山里的汤恩伯关门。
但是现在,汤恩伯想把自己留在后面当预备队,那这个门谁来关?这个包围圈谁来撑?
这不是汤恩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战役的骨架问题。
李宗仁拿着指挥棒点在地图上,从随县划到枣阳,又从枣阳划到桐柏山。
“这次作战,不以守城为目标。”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重若千斤,“随县丢了,枣阳丢了,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把日军放进来,然后关门打狗。襄樊不能丢——那是底线。”
他转过身,看着汤恩伯:“关门需要时间,打狗需要拳头。张自忠、李品仙在前面拖住日军,就是争取时间。你的部队,就是那个拳头。等日军突破第一道防线、打到枣阳以东的时候,你从桐柏山南麓杀出去、顶上去,截断襄花公路,把他们的攻势死死卡住,与正面部队合围歼敌。”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你顶住了,日军的进攻势头就断了。他们的补给线拉长,兵力分散,就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候,张自忠、李品仙、孙连仲他们再杀出来,将鬼子围起来,他们就跑不了了。”
汤恩伯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也高了:“长官,我的部队在正面硬扛,侧后谁来打?”
李宗仁看着他:“你的部队不是扛,是拖!正面有李品仙,有张自忠!你的任务是在他们后面,在日军突破第一道防线之后,在关键时刻顶上去,不让鬼子继续往西推。”
汤恩伯沉默了一下,然后干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枣阳以东的位置:“长官,我的部队如果在这里跟日军主力纠缠上,侧后就没人了。等日军反应过来,两翼包抄,咱们全被围在里面,被鬼子彻底包了饺子。这个仗,不能这么打。”
他的声音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倒出来:“我的部队是精锐,可精锐也是人。让精锐去填战壕,跟普通部队有什么区别?我的优势是机动性,不是火力。恕我直言,把我摆在正面,等于自废武功。”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往西一划,落在襄樊的位置,又继续往后,一直划到南阳、舞阳一带。
“我建议,把我们第31集团军放在襄樊、南阳、舞阳方向。这里是豫西,离日军的主攻轴线有距离,进可以策应各方,退可以机动转进。等日军深入之后,我从北向南打过来,切断襄花公路,一样能威胁日军的侧背。正面防守,交给李品仙部就够了。万一正面顶不住,我的部队在后方,还能接应,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的语气越来越坚定,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座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张自忠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汤恩伯脸上,认真看了两秒,大白天的这人做什么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