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风突然凝固了。

灵泉里的水不再叮咚，水珠悬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试剑坪的青石板泛出暗沉的光，石缝里的草叶僵在摇曳的瞬间，连空气里流动的灵气都凝成了细密的光粒，悬浮在韩小羽鼻尖前，触手可及。他正弯腰系鞋带，指尖刚碰到鞋带的结，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仿品金箍棒从肩头滑下，“哐当”砸在地上，棍身的雷纹瞬间黯淡，像被抽走了魂。

“这不是寻常的威压。”猕猴王的声音发紧，他手里的镇魂符“腾”地燃起来，灰烬却没往下落，在半空结成个黑色的茧，“既没有洪荒修士的霸道，也没有凡界法则的凝滞，倒像张网，要把天地都兜进去。”

韩小羽咬着牙催动灵力，丹田内的元婴却被按得蜷缩起来，地球本源碎片烫得惊人，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他艰难地转头，望向巫族圣地的方向——那里正升起一道黑红色的光柱，粗得能吞下整座落霞谷，直冲云霄，把半边天染成了血色，云层在光柱周围翻涌如沸，像被煮烂的染料。

“是巫族的‘血祭大阵’！”赤尻马猴拽着韩小羽的胳膊往后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他们在强行唤醒上古祖巫的残魂！这威压……是祖巫的意志在碾压三界！”

光柱升起的刹那，落霞谷的灵脉剧烈震颤，韩小羽脚边的青石板裂开细纹，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大地在流血。远处的妖族营地传来凄厉的嘶吼，他看见只刚化形的狐妖被威压按在地上，狐尾根根炸开，疼得满地打滚；更远处的巫族祭坛方向，隐约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夹杂着祭司的吟唱，那吟唱声扭曲变形，像被捏住喉咙的夜枭。

韩小羽的元婴在丹田内抱头哀嚎，地球本源碎片的光芒忽明忽暗，他突然想起衣兜里的旧手机——那是部用了三年的智能机，屏幕裂了道缝，此刻却突然亮起，屏幕上跳出无数乱码，雪花点里混着模糊的人影，像是新闻播报。他费力地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乱码突然褪去，弹出一张卫星云图：太平洋上空悬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与巫族光柱同源的黑红色，边缘缠绕着银白色的飓风，正往大陆扑来。

“凡界的监测系统也捕捉到了。”赤尻马猴凑过来看，鼻尖差点碰到屏幕，“他们把祖巫残魂当成了地外文明入侵，你看下面的滚动新闻——‘全球多地检测到异常能量场，疑似外星文明活动迹象，启动最高防御机制’。”

手机喇叭里突然传出尖锐的警报声，刺得人耳膜生疼，那是沿海城市的防空警报，隔着两界的缝隙钻过来，带着金属的冷硬。韩小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新闻页面刷新出一行加粗的字：“‘方舟计划’启动，各军工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这下麻烦大了。”猕猴王的尾巴焦躁地扫着地面，“祖巫残魂本就靠血祭之力维持，虚得很，可凡界的热武器虽伤不了它，却能把两界的裂缝炸得更大！到时候别说落霞谷，连你老家的玉米地都得遭殃。”

韩小羽盯着屏幕上的核电站分布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核反应堆”三个字。丹田内的元婴突然停止颤抖，地球本源碎片爆发出柔和的光，将他的灵力与手机信号缠成了麻花。他试着将凡界的科技数据注入灵力，指尖竟凝结出颗米粒大的芯片，芯片上的电路纹路与聚灵阵纹在光线下慢慢重合，像两条迷路的蛇终于找到了同一个洞穴。

“或许……不用硬挡。”他忽然开口，声音因用力而沙哑，“祖巫的残魂靠血祭之力活着，那力量本质是灵气的畸变，而凡界的电能、核能……说到底也是能量，只是存在的形式不同。既然都是能量，或许能‘转化’它们。”

“转化？”赤尻马猴挑眉，“你想把黑红色的煞气变成家用电？韩小羽，你脑子没被威压压坏吧？”

“你看这芯片。”韩小羽把指尖的芯片举到他眼前，芯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电路线是凡界的逻辑，灵阵纹是洪荒的法则，它们能长在一起，能量凭什么不能？”

话音未落，黑红色光柱突然暴涨，像条苏醒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落霞谷。威压如泰山压顶，韩小羽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灵脉里的灵力逆流而涌，差点冲碎经脉。他咬着牙将芯片按在青铜戒上，戒指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越变越大，化作张覆盖整个山谷的巨网——网眼是灵阵纹，交错处嵌着微型聚灵阵；网线是超导材料的电路线，闪烁着淡蓝色的电流，一头扎进灵泉深处，汲取着源源不断的灵力，另一头顺着地脉延伸，穿透两界壁垒，接入凡界的国家电网。

“这是……用灵泉的灵力做‘润滑剂’，让两界能量能顺着网线跑？”猕猴王看得目瞪口呆，“你就不怕短路炸了？”

韩小羽没工夫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灵力，元婴在丹田内举着仿品金箍棒，棒身上的地球合金纹路与巫族光柱产生了奇异的共振，每震动一次，巨网上的灵阵纹就亮一分。当光柱撞上电网的刹那，天地间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只有一阵奇异的嗡鸣，像千万只蝉同时振翅，又像变压器过载时的低吟。

黑红色的能量撞上巨网，像水流撞进海绵，顺着网线汩汩流淌。凡界的核电站控制室里，仪表指针突然疯狂飙升，红灯闪烁不停，值班人员吓得手忙脚乱，却发现反应堆的输出功率虽超了负荷，核心温度却异常平稳，能量正顺着输电网分流到千家万户。沿海城市因飓风熄灭的灯突然亮起，居民们惊讶地看着灯泡重新发出暖黄的光，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开始播放动画片，孩子们的笑声隔着两界传进落霞谷，清脆得像风铃。

“成了！”赤尻马猴跳起来，尾巴差点扫翻韩小羽的手机，“巫族用来毁灭的血祭之力，真成了凡界的电！”

祖巫的威压出现了一丝紊乱，像被掐断的琴弦。韩小羽趁机让元婴冲出丹田，那小家伙抱着地球本源碎片，像抱着颗救命稻草，奋力撞向光柱。碎片与光柱接触的地方炸开绿色的涟漪，那颜色真奇妙——有凡界的草木生机，带着晨露的湿润；有金属光泽，闪着工业的冷硬；还有电子信号的淡蓝，像把天空揉碎了撒进去，给黑红色的光柱镶了道活泼的边。

“是地球的意志！”猕猴王失声喊道，眼睛瞪得溜圆，“你看！凡界的万物都在反抗这股威压！”

韩小羽“看”得真切：凡界的森林在疯狂生长，根系顺着地脉扎进灵界，像无数条绿色的绳索，紧紧缠绕住巫族的祭坛，让它无法再汲取大地的灵气；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渗出金属光泽，与他布下的电网连成一片，形成巨大的能量循环；连海洋里的藻类都在释放氧气，在两界缝隙处堆起道淡蓝色的屏障，把煞气一点点氧化成无害的气体。

光柱里传来祖巫愤怒的咆哮，震得落霞谷的石头都在蹦跳，可它的颜色却在慢慢变淡，黑红色里透出了点灰，像被稀释的墨。韩小羽知道，这是因为血祭之力被源源不断地抽走，转化成了凡界的能量，祖巫的残魂正在变弱，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奥林匹斯神山的雷鸣渐渐平息，宙斯的闪电收了回去，云层里透出柔和的金光，像是松了口气；昆仑墟的万道霞光化作细雨，滋润着被威压烤焦的土地，泥土里钻出嫩绿的芽。凡界的警报声也渐渐平息，手机屏幕上的漩涡正在缩小，新闻标题换成了“异常能量场减弱，专家分析为特殊自然现象”，下面配着张绚丽的极光照片——那是能量转化时在大气层形成的光影，被凡界的摄影师抓拍了下来。

韩小羽瘫坐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元婴虚弱地飘回丹田，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地球本源碎片的光芒也暗淡下来，像颗快熄灭的星。但他笑了，笑得咳了两声，嘴角却扬得老高。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洪荒的灵与凡界的科技，在威压下紧紧抱在了一起。灵泉的灵力顺着网线跑，凡界的电流裹着光粒跳，它们不再是对立的存在，像两个从未谋面的兄弟，在面对共同的危机时，终于认出了彼此血脉里相通的东西——那是对“存在”的渴望，对“延续”的执着。

远处的巫族祭坛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黑红色光柱彻底消散，只在半空留下淡淡的烟痕，像支没烧完的香。天地间的风重新流动起来，灵泉继续叮咚作响，只是水里多了丝电流的麻意，摸起来痒痒的；试剑坪的青石板恢复了光泽，上面多了些类似电路板的纹路，阳光照上去，闪着奇异的光。

韩小羽捡起地上的仿品金箍棒，棍身的雷纹里多了圈淡蓝色的光晕，那是凡界的电流留下的吻痕。他拍了拍赤尻马猴的肩膀，对方的尾巴正兴奋地打着圈：“下次，该咱们主动了。”

手机屏幕上，“方舟计划”的字样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检测到新型能量转化模式，启动‘共生计划’，联合灵界开展跨维度能源合作。”

韩小羽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残留着芯片的微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两界的碰撞不会停止，但刚才那道绿色的涟漪证明，共存并非不可能。或许用不了多久，落霞谷的灵泉会接上凡界的水管，洪荒的灵脉会连着核电站的电缆，而他和他的元婴，将在这交错的能量里，继续寻找属于两个世界的平衡。

威压虽退，两界的震动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站在风暴中心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或祖巫，而是一个带着地球印记的元婴修士，和他身后，两个世界悄然伸出的、试探着相握的手。风掠过落霞谷，带着灵泉的湿润与电缆的微热，吹向更远的地方，像一声温柔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