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转过头看了瓦拉一眼，认出这是那之前和自己达成协定，带着臣民留守灵骨要塞的小贵族。

“瓦拉？”

瓦拉沾满脏污的脸上浮现起笑容。他没想到自己这般灰头土脸还能被认出来。

“等我三秒。”

陆烬收回目光，将三枚导弹放在地上，接着抱起其中一枚。

陆烬左手指向山峰处的堡垒，右手抓着导弹外壳凸起处将这十米高的庞然大物举起。

这是曼罗斯辅助军的导弹。

科研人员给它命名为——标枪。

陆烬将标枪投掷出去。

第一枚在山峰堡垒左侧三十米爆炸。

一朵蘑菇云拔地而起，导弹落地后释放出的冲击波导致了雪崩。

这导弹搭载着战术核弹，但其主要杀伤手段为制造冲击波，战术核弹起到的作用是如火石一般引发更复杂内部装置的物理反应。

陆烬再抓起第二枚。

这一次丢在了敌方阵地上。

两次试射后，陆烬捡起第三枚标枪，扔向堡垒。

投射天空的密集防空火力，以及堡垒周身搭载的对地炮塔全部哑火。

蘑菇云和硝烟散去后，堡垒还屹立在山峰上，只不过里面的敌人都被冲击波杀死，周边的空气紧接着被抽干，强真空压力让雪花都落不到堡垒所在区域。

士兵们在短暂恍惚后从战壕里爬出来，向着敌人冲锋。

“回战壕里去。”陆烬跑到士兵们前方，“你们都不是精锐，回去等待后续部队到来再一块作战！”

“我们有勇气。”一名团长说，“像曼罗斯人一样有勇气！”

“但是你们没相同的武器装备。”陆烬说，“你们的勇气该是作战杀敌的勇气，不该是送死的勇气。”

闻言，士兵们回到战壕里去。

“两分钟后我会提醒您离开。”

飞行员在通讯频道对陆烬说。

陆烬执行上一场作战任务时速度很快，挤出了三分钟空闲，所以他能顺路来支援这片战场。

而现在他有些话需要对瓦拉说。

“你们……”

陆烬走向瓦拉，跳进战壕里。

周围士兵挤过来，都想近距离看看画像中的人。

陆烬则只是看着瓦拉，一时语塞后，还是直说了：“我之前去杀黑暗灵族时发现有源源不断的人被输送到他们的转运中心……”

瓦拉静静听着。

当陆烬说了后续时，瓦拉神情转变为惊讶，错愕，愤怒，悲恸。

先前留守灵骨要塞的难民们，他们的孩子被卖给了黑暗灵族。

不是针对这些难民，而是孩子们跟很多人一起被卖。

之前勇武议会宣布警戒星进入战争状态后，各巢都施行军事管制。

在这些巢都成为后方时，源源不断的伤兵，难民，被送到后方。

然后被转手卖给黑暗灵族。

这件事是少数人和巢都帮派一起合谋，黑暗灵族的战斗里就是路边一条，南极战区里属它们被打的最为狼狈，但它们比绿皮和基因窃取者都更聪明，知道获取奴隶的手段不是只有劫掠。

“您，您答应过我们。”

“您答应过我们！！！”

瓦拉情绪失控，崩溃大喊。

陆烬听着瓦拉的喊叫，心里也惭愧。不过他从灵骨要塞离开后确实明确交代要关照好灵骨要塞那些难民的孩子们。

但有些人就是阳奉阴违。

莱恩管战争事务时也不管战场之外的事情。

要不是跟莱恩闹掰分裂了，导致同盟指挥团体接管警戒星战事，陆烬觉得怕不是现在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们被抢回来了。”

瓦拉痛苦的跪在地上，脑袋埋在土里嚎啕大哭时，陆烬开口说。

“我让凶戾天使第八连去处决相关人员。”

“抱歉。”

陆烬想到，凶戾天使第八连连长凯斯因为连队轮换到后方休整，让他处理这事保证能把相关人员杀的干干净净。

“勇武之主，您该离开了。”

飞行员提醒道。

陆烬伸出双手将瓦拉扶起来。

瓦拉已经不再嚎啕大哭，而是小声啜泣。

士兵们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团长，不敢相信他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但是想到他们自己的战友也可能被卖了，于是就理解了。

“警戒星就是这么荒唐。”瓦拉逐渐平静。

陆烬倒退着离开，最终跳上炮艇。

瓦拉蹲坐在战壕里，眼神逐渐冰冷和凶狠。

他之前认为，只要警戒星上的战争结束了，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现在他思考后，不禁要问一个问题：混沌和异形都被消灭后，警戒星会怎么样？

他之前认为的，希望的那个答案——回归正常，是警戒星之后可能的情况中最差的那个。

他开始理解义军们在警戒星战争开始前后的种种宣传。

“我只是没看见他们。”瓦拉看向一个女卫队人员，也是他曾经还是贵族时的仆人，“我没看见不意味着没有，不意味着义军说的是错的。”

没人理解瓦拉说的他们是谁，以及这句话的意思。

瓦拉看向天空。

这位贵族从未向除了母亲父亲之外的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秘密。

当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看见的警戒星天空是黑色的。

当他离开南极，去别的巢都求学和游历时，他每晚都被噩梦困扰着，梦中有无数的人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和愤怒。

随着年龄增长，他开始在现实中看见那些曾于噩梦中环绕他的芸芸众生。

愤怒，痛苦，悔恨……皆在胸腔中翻涌。

“赞美勇武之主。”

瓦拉说。

士兵们同样赞美了一声。

勇武之主刚刚过来帮他们，他们当然会赞美，理所应当。

瓦拉深吸一口气，恢复往日的坚毅沉着。

然后蹲下身，从战壕中捞起一捧泥土，沾染着血的泥土在指缝间滑落。

而在瓦拉眼中，战壕里，土地上，全是血水，他捞起来的也是一捧血水，血珠在指缝间流淌。

“赞美勇武之主。”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