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归航罗盘引劫波(1 / 2)奚凳
镜海市海洋博物馆的穹顶由三千二百块弧形钢化玻璃拼接而成,每一块玻璃都经过特殊的防反射处理,正午阳光穿透玻璃时,被内置的棱镜装置折射成漫天流动的蓝调光影。这些光影沿着地面镌刻的波浪纹浮雕缓缓浮动,纹路深浅不一,光影掠过之处,竟像是真的有海水在钢筋水泥的地面上荡漾,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海盐气息与老木头的腐朽味——那是博物馆里陈列的百年船骸标本散发的味道,混合着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微凉气流,形成一种独特的、跨越时空的嗅觉体验。
司马深蹲在“潜龙号”潜艇模型旁,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声音很轻,却在相对安静的博物馆展厅里格外清晰,像是老旧机械运转时的预警。那是三十年前某次深海救援任务中留下的旧伤,当时他作为“潜龙号”的声呐兵,为了抢修被巨浪冲击受损的声呐设备,在狭窄的舱室里连续作业了七个小时,膝盖严重扭伤,每逢潮湿天气就会隐隐作痛,阴雨天更是疼得钻心。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肘部还缝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那是他妻子生前为他缝补的,妻子走后,他就再也没舍得换过这件衣服。手指蹭过模型旁陈列的1974年铜制罗盘时,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沉睡的婴儿,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这只罗盘被封装在特制的真空玻璃罩内,黄铜外壳布满细密的氧化纹路,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但指针却依旧锃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幅度极小,却异常执着地指向正南方向,仿佛无视了博物馆内所有的人工磁场干扰,也无视了三十年来沧海桑田的变迁。玻璃罩底座上的铭牌写着“潜龙号原艇长铁罗盘遗物”,字迹是烫金的,经过多年的擦拭,依旧清晰可辨。
“老伙计,三十年了,还是没挪窝啊?”司马深将鼻尖凑近玻璃罩,呼出的热气在上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薄雾,很快又消散在空气中。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海风长期侵蚀后的粗糙质感,像是砂纸轻轻摩擦木头,眼底却泛着柔和的光,那是回忆的温度。三十年前,他还是“潜龙号”上最年轻的声呐兵,刚满十八岁,怀揣着对海洋的敬畏和对军旅生活的憧憬,第一次踏上那艘潜艇。而这只罗盘的主人,正是时任艇长的铁罗盘——那个在惊涛骇浪中总能稳住舵轮,用沉稳的声音安抚全艇官兵,却在1974年那次秘密任务中永远留在海底的男人。
退役这些年,司马深几乎每个月都会来博物馆看看这只罗盘,像是在赴一场跨越时空的约定。有时候他会站在这里一整天,对着罗盘发呆,仿佛能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看到当年铁艇长握着罗盘,眼神坚定地指挥潜艇穿越风暴的模样。旧伤突然在肋骨处发起痒来,不是皮肤表面的瘙痒,而是深入骨髓的麻痒,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海虫在啃噬骨骼,又像是有细密的针在不停刺着,让他忍不住佝偻起身子,伸手按住了疼痛的部位。那是另一场事故留下的印记,当年若不是铁艇长舍身相救,他恐怕早就葬身鱼腹了。
脚边的地面上,一只深褐色的铁盒敞开着,盒身印着早已模糊的海军徽章,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那是干涸的血迹,历经四十年风雨,依旧顽强地附着在金属表面,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这是档案室新解密的文物,上周才从海军档案馆的地下仓库里调出来,正是铁罗盘殉职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封存的遗物。当年“潜龙号”在西南海域失联,搜救队在茫茫大海中搜寻了整整三个月,最终只打捞到这只铁盒,血手印凝固在盒盖上,指节分明,像是还在诉说着临终前的挣扎,成为了四十年间无法破解的谜。
此刻,铁盒内的泛黄日志摊开着,纸张已经变得脆薄,边缘有些破损,字迹因海水浸泡而有些模糊,很多地方都晕染开了,但“航向173,暗礁区,我妻绣的平安结挂舵轮...”这几行字却异常清晰,墨迹仿佛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司马深掏出手机,打开特制的磁场探测APP对准罗盘——这是他自己研发的软件,专门用来检测古董罗盘的磁场反应,屏幕上的数值瞬间跳动起来,从正常的0.3高斯一路飙升到2.7高斯,紧接着,手机自带的现代导航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红色警告,字体加粗,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警告!当前位置正下方存在未标注海沟,深度未知,磁场异常,存在安全风险!】
“司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郁的机油味传来,打破了展厅的宁静。科考队长慕容星穿着白大褂冲了过来,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明显的焦灼,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的白大褂左胸处沾着一片深色的机油渍,像是不小心蹭到的,袖口还别着半截未用完的马克笔,笔帽都没来得及盖,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赶来的,连整理仪表的时间都没有。“‘长风号’下水仪式提前了!赞助商那边发了最后通牒,说台风要在今晚登陆,再不出航就要取消全部资金支持,还要求我们赔偿前期的研发损失!”
司马深缓缓站起身,借着直腰的动作缓解肋骨的疼痛,腰部的肌肉也跟着僵硬地抽搐了一下。他目光瞟向博物馆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镜海港的天空早已被乌云压得低低的,那些乌云呈现出诡异的灰紫色,边缘泛着暗红,像是被揉皱的脏抹布,又像是凝固的血液,沉沉地压在海面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海面上的鸥群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慌乱地低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预警某种即将到来的灾难。
他弯腰抱起地上的罗盘铁盒,盒身冰凉的触感透过迷彩服传来,让肋骨的疼痛奇迹般地减轻了些许。铁盒的重量不轻,大概有十几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是抱着一段沉甸甸的历史。“让气象组再仔细查查,”司马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云彩的颜色不对劲,像极了变质的午餐肉——当年我们在南海遇到强台风前,天空就是这副模样,紫中带红,乌云压得能让人喘不过气,紧接着就是十二级以上的狂风和暴雨,连潜艇在水下都能感受到巨浪的冲击。”
博物馆的VIP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试图掩盖住建筑本身的陈旧气息。铁心兰正对着穿衣镜整理身上的海军制服,镜子是椭圆形的,边框镀着金,有些地方已经氧化发黑,露出底下的黄铜色。二十二岁的姑娘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典型的军人身材,肩章上的金穗在暖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勾勒出青春昂扬的轮廓。她的五官继承了铁家世代相传的英气,眉峰微挑,眼神清亮,像是淬了冰的星辰,唯独耳垂上戴着的一枚罗盘造型银饰,添了几分柔媚,中和了眉宇间的锐利。
这枚银饰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收到的匿名礼物,用一个素雅的锦盒装着,里面没有贺卡,只有这枚银饰,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兰”字,笔画细腻,像是用心雕琢的。她戴了四年,从未离身,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连洗澡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手指下意识地抚过银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铁心兰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胸口,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她迅速伸手将藏在制服内袋里的诊断书揉成一团,动作飞快地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仿佛那是某种烫手的山芋。
诊断书上的“遗传性心肌炎”五个字像针一样刺眼,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否定她多年的梦想。下面还附着一行医生的叮嘱,字迹工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禁忌接触高强度磁场,禁止参与高强度体力活动,建议立即终止海军服役,定期复查,避免情绪激动】。她深吸一口气,胸腔传来一阵轻微的闷痛,像是有重物压着。对着镜子,她用力扯出一个坚定的笑容——今天是“长风号”首航的日子,也是她作为铁罗盘的后人,正式接过祖辈旗帜的日子,她不能退缩,更不能让祖父的英名蒙尘。铁家的人,从来没有临阵脱逃的先例。
“铁艇长的平安结,”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司马深抱着罗盘铁盒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他手中还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枚红色的丝质平安结。平安结的丝线已经有些褪色,从原本鲜亮的大红色变成了暗红色,边缘还有些磨损,但编织工艺精巧,看得出来是手工绣制的,边缘绣着细小的海浪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温婉的心意。“当年铁艇长把它挂在舵轮上,每次出航前都会抚摸一下,说是能保平安。这是从‘潜龙号’残骸中找到的唯一完整遗物,应该由您带上新船,算是一种传承,也是铁艇长的心愿。”
铁心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证物袋的封口,一股微弱的电流突然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几乎是同时,博物馆展厅里那只玻璃罩内的铜制罗盘突然剧烈地疯转起来,指针在罩内划出一道道残影,快得几乎要看不清轨迹,同时发出“嗡嗡”的共振声,频率越来越高,像是某种警报。紧接着,司马深怀中的罗盘铁盒内迸发出刺眼的青蓝电弧,电弧沿着铁盒的边缘游走,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闪电,在空气中留下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的臭氧味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她颈侧的罗盘银饰突然嗡鸣剧震,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着,试图挣脱耳垂的束缚,拉扯得耳垂生疼。铁心兰下意识地想要按住银饰,却发现手指刚一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站在一旁的慕容星突然惊呼一声,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瞬间亮起,亮度调到了最大,弹出一行醒目的红色警报,字体闪烁不定,透着强烈的危机感:【检测到强地磁干扰!强度正在快速攀升,已达到12高斯,超出安全阈值!】
“全体撤离!”司马深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立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罗盘铁盒,将铁心兰和慕容星挡在身后。他的动作敏捷,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六十、满身旧伤的老人,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头顶的顶灯开始噼啪作响,灯泡外层的玻璃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突然“嘭”的一声炸裂,碎片四溅,散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休息室的光线骤然变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昏暗天光,阴影在房间里快速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怪物在吞噬光明。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艘老式潜艇的轮廓,艇身布满锈蚀的痕迹,像是刚从深海打捞上来一般,舰身上还附着着一些墨绿色的海藻,显得格外阴森。潜艇的舱门洞开着,一个穿1974年海军制服的虚影倚在门框上,身姿挺拔,左手扶着舱门,右手维持着敲击的姿势,仿佛还在重复着当年发送求救信号的最后动作。
“爷爷?”铁心兰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的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认出了那套制服,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那是她在家族相册里见过无数次的身影,是她从小崇拜的祖父铁罗盘。相册里的祖父总是穿着这身制服,笑容温和却坚定,眼神里充满了对海洋的热爱。她踉跄着向前扑去,想要触碰那个虚影,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像是触碰了一场易碎的梦。
虚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指向西南方向的落地窗,目光落在窗外的海平线上,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担忧和不舍。他的唇齿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司马深紧紧盯着虚影的唇形,凭借着当年在潜艇上练就的唇语解读能力——那是为了在静音航行时交流练就的绝技,一字一句地读出了那些无声的话语:“...孩子...别去...西南...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你改过导航参数?”慕容星突然上前一步,揪住了司马深的衣领,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尖锐:“‘长风号’的自动驾驶系统被锁死了,固定航向173度,和日志上铁艇长当年的航向一模一样!除了你这个熟悉海军导航系统、又对铁艇长的事了如指掌的人,还有谁能改动核心参数?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马深皱起眉头,胸口被勒得有些发闷,肋骨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正要辩解,铁心兰突然抓起桌上的平安结,转身就向门外冲去。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是一阵风,颈侧的罗盘银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轨,像是一颗逆飞的流星,照亮了她决绝的背影。“长风号不能出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穿透了房间里的混乱,“船上有三十多名科研人员,还有祖父的心血,我必须去码头!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要和‘长风号’共存亡!”
镜海市西南七十海里的海面上,“逐浪号”豪华游艇正平稳地航行着。这艘游艇长五十多米,通体雪白,甲板上铺满了防滑的柚木地板,栏杆是亮银色的不锈钢,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泛着冷光。游艇的甲板上,百里黻斜倚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椅子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价值不菲。他手中摇晃着一杯82年的拉菲,红酒在水晶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留下淡淡的酒痕。
他已经年近六十,头顶早已谢顶,只剩下周围一圈稀疏的黑发,被精心地梳向中间,却依旧掩盖不住光秃秃的头顶,此刻正反射着iPad屏幕的蓝光,显得有些滑稽。屏幕上,镜海航运的股价曲线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一路向下俯冲,早已跌破了发行价,红色的跌幅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跌幅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0%。百里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焦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躺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老板!”秘书小张跌跌撞撞地闯入甲板,脚步踉跄,差点被甲板上的地毯绊倒。他手中举着卫星电话,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着:“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身份未知,加密等级很高,我们的技术人员破解了半天才打开。邮件里说...说‘长风号’首航会撞上我们三年前沉没的货轮!那艘船里的东西...要是被科考队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百里黻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与狠厉。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昂贵的真丝衬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他却毫不在意。那件衬衫是定制的,价值五位数,此刻却成了他宣泄情绪的载体。他放下酒杯,杯底重重地磕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接过秘书手中的卫星电话,百里黻的眼神阴鸷如鹰,带着噬人的寒光:“让那艘科考船立刻改道。告诉他们,要么改道,要么就等着接受巨额赔偿——我百里黻有的是钱,能让他们这艘船永远无法出海,能让他们的科研项目彻底搁浅!”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捏住卫星电话,指节泛白:“他们在西南海域发现的稀土矿脉,储量惊人,价值上千亿,必须属于百里集团!谁也不能阻止我,就算是鬼船也不行!”当年他祖父没能得到的东西,他必须拿到手,这不仅是为了财富,更是为了洗刷当年百里家在铁罗盘面前蒙受的“耻辱”。
游艇的底舱里,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铁锈味和淡淡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海青舟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栏杆上布满了锈迹,蹭得他后背发痒。他缓缓挣断了手腕上早已磨损的麻绳,麻绳是粗制的,经过三年的摩擦,已经变得脆弱不堪。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皮肤破损,渗出淡淡的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
三年来,他被百里黻囚禁在这里,不见天日,每天只能靠少量的食物和水维持生命。只有左额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时刻提醒着他过往的遭遇——三年前,他作为首席海洋学家,带队调查百里集团的海上污染事件,却意外发现了他们非法倾倒有毒废料,导致大片海域的海洋生物死亡。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还发现百里集团在三年前沉没的一艘货轮里藏匿了大量非法开采的稀土矿石,那些矿石放射性极强,一旦泄露,会对海洋生态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为了封口,百里黻派人对他痛下杀手,那一枪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留下了这道永久的疤痕,也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铁窗外用滤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像是上天赐予的希望。海青舟借着这丝光线,蘸着指尖被麻绳磨破流出的鲜血,在舱壁上快速绘制着潮汐推算图。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笔都透着专业的严谨。图上的线条错综复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却被他整理得清晰明了:“戌时大潮,潮高两米三,流速1.8米/秒,足够潜艇坐滩登陆...”他的眼神坚定,带着复仇的火焰,三年的囚禁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更加冷静,更加坚定了揭露百里黻罪行的决心。
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涟漪,涟漪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青蓝色的光芒,像是深海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散发着神秘而恐怖的气息。令人震惊的是,一艘早已报废的潜艇竟然从漩涡中缓缓浮出水面,潜艇的舰身布满了锈蚀和海藻,显得格外陈旧,正是三十年前失联的“潜龙号”!潜艇的舰桥之上,铁罗盘的半透明虚影赫然站立,身姿依旧挺拔,穿着当年的海军制服,目光威严地注视着百里黻的游艇,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愤怒与谴责。
百里黻手中的iPad瞬间黑屏,屏幕上没有任何预兆地浮现出三个血色篆书,字体扭曲,像是用鲜血直接写上去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债未偿”。这三个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屏幕上扭曲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鬼...鬼船!”秘书小张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甲板上,手指着“潜龙号”的方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不停地打颤,“是铁罗盘的鬼船!他来找我们索命了!”小张从小就听家里的老人说过铁罗盘的故事,知道当年百里家与铁家的恩怨,此刻见到这诡异的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百里黻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但多年的商场沉浮让他迅速镇定下来,贪婪和狠厉压过了恐惧。他一脚踹开身边的秘书,秘书惨叫一声,摔倒在甲板上,半天爬不起来。百里黻快步走向游艇的武器库,动作急促而粗暴,打开武器库的门,掏出一把镀金鱼枪——枪身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几颗细小的钻石,枪头是特制的合金钢,锋利无比,足以刺穿普通潜艇的外壳。“管它是人是鬼,敢挡我的路,就把它击沉!”他眼神狠厉,将鱼枪上膛,对准了远处的“潜龙号”,手指紧紧扣住扳机。
鱼枪射出的钢缆带着呼啸声飞向“潜龙号”,速度快如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然而就在即将接触到潜艇外壳的瞬间,钢缆突然诡异地调转方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反而缠住了游艇的螺旋桨。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起,像是千万只海鸥同时哀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甲板上的玻璃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有些甚至直接摔落在地,碎裂开来。游艇的发动机瞬间熄火,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随波逐流,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百里黻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一把扔掉手中的鱼枪,又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着“潜龙号”的方向疯狂射击。子弹呼啸着飞出,却在靠近“潜龙号”虚影的瞬间凭空消失,像是被某种力量吞噬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落入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混蛋!混蛋!”百里黻咆哮着,眼中满是疯狂,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挫败,从未被如此诡异的事情阻挠。
镜海港三号码头,狂风呼啸,像是无数头愤怒的野兽在嘶吼。暴雨已经开始零星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就在地面汇成了小溪。铁心兰冒着风雨攀爬“长风号”的舷梯,舷梯是钢铁制成的,被雨水冲刷得湿滑无比,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栏杆,指节泛白,手臂肌肉紧绷。海浪拍打着码头的堤岸,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浪沫飞溅,像是白色的烟花,浸透了她身上的海军制服,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
没有人注意到,她心口处隐约露出的监护电极轮廓——为了能顺利登上“长风号”,她偷偷佩戴了便携式心脏监护仪,屏幕被藏在制服内袋里,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绿光,上面的心率数值一直在120次/分钟以上,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她回头望向博物馆的方向,只见司马深正抱着罗盘铁盒,在风雨中狂奔而来,他的迷彩服已经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满是雨水和焦急。他身后跟着十几名举着防磁屏蔽毯的研究员,每个人都在奋力抵抗着狂风的阻力,脚步踉跄却坚定,像是一群逆行的勇士。
“航向173度有暗礁!还有沉没的货轮!”司马深的吼声被狂风撕碎,断断续续地传到铁心兰耳边,带着沙哑的疲惫,却依旧清晰,“不能让‘长风号’按这个航向航行!百里黻在里面藏了炸药,他想毁掉科考船,掩盖他的罪行!”话音刚落,码头旁停泊的几艘货轮突然同时自鸣汽笛,巨大的声波震耳欲聋,像是无数个惊雷同时炸响,竟然震碎了港区的路灯,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雨水中泛着寒光。
黑暗中,一道清脆的琵琶弦音破空而来,悠扬却带着凛然的杀气,穿透了风雨的阻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琴声激昂,像是战场上传来的号角,又像是侠客行走江湖时的豪情,让人精神一振。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门吊的顶端,一个穿唐式圆领袍的青年正坐在那里,袍子是深蓝色的,衣袂飘飘,像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侠客。他怀中抱着一把古朴的琵琶,琵琶的琴身是深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琴头缀着一个罗盘形状的玉佩,与铁心兰耳上的银饰隐隐呼应,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新人物登场。”慕容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她迅速掏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屏幕上弹出各种数据和图表:“根据声纹分析,他弹的是《将军令》的变调,节奏加快了三成,音符间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像是在提醒我们危险即将到来。而且这琴声里蕴含着一种特殊的声波,竟然能在如此强的风雨中保持清晰,很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