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4章 渔网金戒潮中誓(1 / 2)奚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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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东南隅的望海村,晨雾像揉碎的裹着渔村。海面上波光粼粼,橘红色朝阳刚跃出海平面,把咸腥的海风染成暖色调。码头上的木栈道被海水泡得发黑,踩上去咯吱响,缝隙里嵌着细碎的贝壳,在光线下闪着七彩的光。

海娃蹲在自家渔船“破浪号”的甲板上,手里攥着祖传的老渔网。网丝是早年的麻线,泛着深褐色,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他穿着靛蓝色渔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沾着海泥和细碎的鱼鳞。额前的黑发被海风拂乱,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滑,滴在渔网的结上。

“这破网补了八百回了,扔了得了!”父亲海老栓扛着橹从船舱出来,嗓门像破锣。他皮肤黝黑,满脸皱纹里嵌着海盐,右耳缺了一小块,是年轻时被渔网勒的。

海娃没抬头,指尖捏着麻线穿梭:“爷传下来的,扔了咋行?”话音刚落,指尖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他挑开网结,一枚金戒指滚了出来,圈口不大,表面磨得有些发亮,内圈刻着“1952年永结”五个小字,字体娟秀。

“哟,哪来的金疙瘩?”海老栓凑过来,粗糙的手指想去碰,被海娃躲开。

“网结里裹着的,估计是老物件。”海娃把戒指放在掌心,阳光照在上面,金辉晃得人眼晕。这时,身后传来拐杖捣地的声音,珊瑚奶奶来了。

珊瑚奶奶今年九十九岁,头发全白,梳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固定。她穿着藏青色斜襟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她手里拄着枣木拐杖,杖头雕着一朵莲花,是当年丈夫送的。

“娃,给奶奶瞧瞧。”珊瑚奶奶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海娃把戒指递过去,老人枯瘦的手指捏着戒指,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突然,她身子一颤,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这是……这是阿秀的戒指啊!”珊瑚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1952年,阿秀嫁去邻村,坐的船遇到风暴沉了。她男人柱子活着回来,找了她一辈子,到死都没合眼。”

海娃心里一揪,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柱子爷爷的事,老人临终前还攥着一张泛黄的船票。“奶奶,那这戒指……”

“把它系回渔网上。”珊瑚奶奶抹掉眼泪,眼神坚定,“阿秀恋家,说不定能跟着渔网回来。”

海娃照做了,他用麻线把戒指牢牢系在渔网中央。当天下午,他带着渔网出海。海浪比平时大,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渔网撒下去,拉上来时格外沉。

“好家伙,捞着啥了?”同船的发小阿强帮忙拉网,他留着寸头,皮肤晒得通红,胳膊上有个鲨鱼纹身。

渔网出水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网里裹着一个红木箱子,上面雕着鸳鸯戏水,虽然被海水泡得发胀,却没散架。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生锈,海娃用镰刀撬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婚纱,布料是早年的真丝,虽然泛黄,却依旧柔软。

“这是阿秀的婚纱箱!”海娃脱口而出。回到村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传开。珊瑚奶奶摸着婚纱,眼泪又掉了下来:“阿秀当年就说,要穿最白的婚纱嫁柱子。”

海娃突然有个想法:“奶奶,咱们办个海底婚典吧,让年轻情侣在沉船旁宣誓,也算圆了阿秀和柱子爷爷的心愿。”

珊瑚奶奶点点头:“好,好啊。”村里的年轻人都赞成,阿强自告奋勇当主持人,村支书还联系了潜水教练。

婚典定在三天后。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碧海,海鸥在天上盘旋。三对情侣穿着潜水服,跟着教练下潜。海娃带着渔网,也跟着下去。沉船残骸在水下二十米处,船身上长着海草,像绿色的帘子。

情侣们在船骸旁宣誓,海娃把系着金戒指的渔网铺在船板上。突然,他看到船骸的角落里,有个锈迹斑斑的“喜”字,是用钉子刻的。“这是柱子爷爷刻的!”海娃激动地比划着。

上岸后,珊瑚奶奶的孙女小珊瑚跑过来,她刚满二十岁,梳着马尾辫,穿着粉色连衣裙,眼睛像珊瑚一样亮。“海娃哥,我下个月要嫁人了。”小珊瑚脸颊通红。

海娃笑着说:“恭喜啊,要不要戴这枚戒指当信物?”他取下渔网的金戒指,递了过去。小珊瑚接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好。

婚礼那天,望海村张灯结彩。小珊瑚穿着红色婚纱,戴着金戒指,和新郎拜堂。傍晚,潮水突然退得很远,露出了沉船的大部分残骸。全村人都跑过去看,船骸上的“喜”字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阿秀,等你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突然走进村子。他三十多岁,头发微卷,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请问,这里是望海村吗?我找海娃。”男人的声音温和。

海娃走过去:“我就是,你找我有事?”

男人从本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手里拿着一枚金戒指,和海娃找到的一模一样。“这是我爷爷奶奶,柱子和阿秀。我从国外回来,找他们的遗物。”

海娃愣住了,珊瑚奶奶也走过来,看到照片,眼泪又流了下来:“你是柱子的孙子?”

男人点点头,名叫陈念安。他说,爷爷柱子临终前,把船票和照片交给父亲,让他一定要找到阿秀的消息。“没想到,奶奶的戒指和婚纱都找到了。”陈念安的眼睛红了。

当天晚上,村里摆了酒席。陈念安喝了不少酒,拉着海娃的手说:“海娃哥,谢谢你,圆了我爷爷奶奶的心愿。”海娃笑着摆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海娃带着陈念安去看沉船。潮水还没涨上来,“喜”字在阳光下闪着光。陈念安蹲下来,摸着“喜”字,突然“哎呀”一声,手指被划破了。

“怎么了?”海娃递过纸巾。陈念安的手指流血了,血滴在“喜”字上,奇怪的是,血没有散开,反而渗进了锈迹里。

就在这时,沉船突然晃动了一下。海娃和陈念安赶紧后退,只见船骸里掉出一个铁盒子。海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信,全是柱子写给阿秀的,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里记录了柱子找阿秀的过程,他每天都去海边,对着大海喊阿秀的名字。最后一篇日记写着:“阿秀,我快不行了,要是你回来,看到戒指和婚纱,就知道我等了你一辈子。”

陈念安看着日记,哭得像个孩子。海娃拍着他的背安慰,突然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驶来,船上挂着白色的旗帜。

“那是什么船?”陈念安擦干眼泪。海娃眯起眼睛,认出来是镇上的考古队。“不好,他们肯定是来挖沉船的!”海娃心里一紧。

考古队的人下了船,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帽子,穿着蓝色工装,名叫赵教授。“小伙子,这沉船是文物,我们要保护性挖掘。”赵教授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海娃挡在船骸前,“这是我们村的回忆,不能挖!”陈念安也站过来:“这是我爷爷奶奶的信物,你们不能动。”

赵教授冷笑一声:“文物归国家所有,你们说了不算。”他身后的队员拿出工具,就要动手。

阿强带着村里的年轻人跑过来,手里拿着渔叉和扁担。“谁敢挖,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阿强的纹身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双方僵持不下,赵教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文物局的批文,你们敢抗法?”海娃接过批文,上面盖着红章,确实是真的。

“这下咋办?”阿强急得直跺脚。海娃看着沉船,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赵教授,这沉船里有我爷爷奶奶的遗物,能不能让我们先取出来?”陈念安说。

赵教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只能取私人用品。”海娃和陈念安赶紧跳进船骸,开始找东西。

突然,海娃看到船板下有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一对银镯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阿秀的字迹:“柱子,若我出事,你要好好活着,别找我。”

就在这时,船骸又晃动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更厉害。“不好,要塌了!”赵教授大喊。海娃和陈念安赶紧往外跑,刚跑出来,船骸就塌了一半,那个“喜”字被埋在了下面。

赵教授看着塌掉的船骸,叹了口气:“算了,不挖了。”他带着队员离开了。海娃和陈念安松了口气,村里的人也欢呼起来。

当天晚上,海娃做了个梦。梦里,他看到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着蓝色工装,女的穿着白色婚纱,他们手牵着手,站在海边。“谢谢你,海娃。”男人说。海娃刚要说话,梦就醒了。

第二天,海娃把那个小木盒交给陈念安。“这是你爷爷奶奶的东西,你带回去吧。”陈念安接过盒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海娃哥,我想把爷爷奶奶的骨灰合葬在这里。”

海娃点点头:“好啊,就葬在海边的老槐树下。”村里的人都来帮忙,挖坟、立碑。墓碑上刻着:“柱子和阿秀之墓,1952年永结。”

葬礼结束后,陈念安要走了。他握着海娃的手说:“海娃哥,以后我每年都来。”海娃笑着说:“随时欢迎。”

陈念安走后,海娃回到船上,看着那副老渔网。金戒指还系在上面,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突然觉得,这渔网不仅网住了鱼,还网住了一段跨越几十年的爱情。

就在这时,小珊瑚跑过来,她肚子已经有些隆起。“海娃哥,我和我老公要去城里住了,以后常来看你。”海娃笑着说:“好啊,路上小心。”

小珊瑚走后,海娃拿出渔竿,坐在船头钓鱼。海浪拍打着船舷,像在唱歌。突然,渔竿动了一下,他赶紧提竿,钓上来一条大黄花鱼。

“今天运气不错。”海娃笑着把鱼放进桶里。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人影在游泳。“谁啊,这么晚还游泳?”海娃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那个人影越来越近,竟然是陈念安!

陈念安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海娃哥,我忘拿东西了!”他一边喊一边往船上爬。海娃赶紧伸手拉他,就在陈念安快要上船的时候,突然,一个大浪打过来,把陈念安卷进了海里。

“陈念安!”海娃大喊着,跳进海里。海水冰凉,他四处张望,却看不到陈念安的身影。这时,他看到海面上漂着一个东西,是那个小木盒。海娃游过去,拿起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的银镯子和纸条都还在。

他继续在海里寻找,突然,摸到了一只手。海娃赶紧抓住,把人拉上来,正是陈念安。陈念安已经昏迷了,海娃把他拖到船上,做人工呼吸。

过了一会儿,陈念安醒了过来。“我……我没事。”他虚弱地说。海娃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怎么又回来了?”

陈念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海娃。“这是我爷爷奶奶的合照,我想留给你。”海娃接过照片,照片上的柱子和阿秀笑得很开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雷声,乌云像墨一样涌过来。“要下雨了,赶紧回村。”海娃收起渔网,发动渔船。渔船刚开出去没多远,一道闪电劈下来,正好打在船桅杆上。桅杆断了,船失去了控制,在海里打转。

“怎么办?”陈念安慌了。海娃看着远处的灯塔,大喊:“别怕,跟着灯塔走!”他拿起船桨,奋力划船。海浪越来越大,船像一片叶子一样在海里漂。

突然,船底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海娃探头一看,船底破了个洞,海水往里面灌。“完了,船要沉了!”陈念安大喊。

海娃从船舱里拿出救生衣,递给陈念安:“穿上,跳海!”两人跳进海里,奋力向岸边游。就在这时,海娃看到远处有一艘船开过来,是村里的渔船。

“我们有救了!”海娃大喊。那艘船越来越近,船上的人看到他们,赶紧扔过来救生圈。海娃和陈念安抓住救生圈,被拉上了船。

船上的人是阿强,他说:“海娃哥,你们没事吧?刚才看到闪电,就知道你们出事了。”海娃摇摇头:“没事,多亏了你。”

回到村里,海娃和陈念安换了衣服,坐在海边的石头上。雨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娃哥,谢谢你。”陈念安说。海娃笑着说:“谢啥,都是应该的。”

第二天,陈念安走了。海娃送他到码头,看着他的船消失在海平面。他回到船上,拿起那副老渔网,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知道,这段故事还没结束,就像这海浪一样,会一直延续下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海边的老槐树下,有一朵白色的花,在风中摇曳。他走过去,认出是阿秀最喜欢的栀子花。海娃笑了,他知道,柱子和阿秀,一直都在。

突然,海面上刮起了大风,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海娃抬头一看,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驶来,船上挂着白色的旗帜,和上次考古队的船一模一样。他心里一紧,不知道这次又会发生什么。

海娃攥着渔网的麻线,指节泛白。那艘挂着白旗的船越来越近,船舷上“考古队”三个蓝色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不是上次的赵教授团队,船头站着个穿卡其色冲锋衣的女人,齐肩短发被风吹得乱飞,手里举着个扩音喇叭。

“望海村的村民注意!我们是市文物局联合考古所的,奉命对沉船遗址进行二次勘探!”女人的声音透过喇叭炸开,惊飞了岸边一群栖息的海鸥,扑棱棱的翅膀声混着海浪响。

阿强不知啥时凑到海娃身边,手里还拎着刚补好的渔叉:“这又是唱哪出?上次船都塌了,还勘探个啥?”他胳膊上的鲨鱼纹身随着肌肉绷紧,纹路里还沾着早上补网的渔线。

海娃没说话,眼睛盯着那艘船。船靠岸时,女人率先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扛设备的年轻人。她走到海娃面前,递过一张名片:“我叫林朝月,考古所副研究员。这次来不是挖沉船,是做三维扫描,留存数据。”

名片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博物馆的logo,林朝月的名字旁边还标着“水下考古专业”。海娃捏着名片,指尖能摸到纸质的粗糙感:“上次船骸塌了一半,没啥好扫的。”

“塌了才要扫。”林朝月蹲下来,手指戳了戳地上的沙粒,“那艘船是1950年代的木质货船,除了你们说的私人遗物,船身结构能反映当时的造船工艺,很有研究价值。”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勘探工具磨出来的。

这时,珊瑚奶奶拄着拐杖挪过来,身后跟着小珊瑚的丈夫阿明。老人眯着眼睛打量林朝月:“姑娘,你真不挖?”

“真不挖。”林朝月从背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图,“你看,这是上次船骸的照片,我们只想在周围画个范围,用设备扫一遍就走,不碰里面的东西。”

海娃凑过去看平板,屏幕上的船骸模糊不清,边缘还标着红色的测量线。他想起柱子爷爷的日记,心里犯嘀咕:“要是扫到那些信和日记咋办?”

“私人东西我们不碰,扫描数据里会把它们标成‘非文物区域’。”林朝月说得干脆,从背包里又拿出个文件夹,“这是文物局的批文,这次明确写了‘仅做数据采集,不进行挖掘作业’。”

海娃接过批文,上面的红章比上次的还清晰。阿强在旁边凑着看,突然指着批文末尾:“哎,这不是赵教授签的字吗?他咋不自己来?”

林朝月笑了笑,眼角弯出细纹:“赵教授上次回去后写了检查,说不该强行挖掘。这次他让我来,就是想弥补下。”她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芦苇荡的声音。

海娃犹豫了。他回头看了眼老槐树,树影里的墓碑隐约可见。陈念安昨天刚走,要是扫出啥东西,会不会打扰柱子和阿秀?

“娃,让她们扫吧。”珊瑚奶奶突然开口,“柱子和阿秀要是知道自己的船能帮上忙,说不定乐意呢。”她手里的枣木拐杖杖头,莲花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海娃点点头。林朝月立刻让队员搭设备,三个年轻人扛着扫描仪往沉船方向走,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画范围线。林朝月跟着海娃往村里走,路过老槐树时,她突然停下:“这墓碑是新立的?”

“嗯,柱子和阿秀的合葬墓。”海娃说,“他们当年没成夫妻,现在总算葬在一起了。”

林朝月盯着墓碑上的“1952年永结”,突然“哦”了一声:“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她从背包里翻出个笔记本,翻开泛黄的 pages,“上次整理赵教授的资料,看到过一份1952年的船难记录,上面写着‘乘客王秀、李柱,乘船前往邻村,遇风暴失踪’,是不是就是他们?”

海娃心里一震:“你有他们的记录?”

“只有一页,还是手写的。”林朝月把笔记本递给他,“上面说那艘船本来是运粮食的,临时搭了几个乘客,风暴来袭时,船长让乘客先上救生艇,李柱把王秀推上去后,自己被浪卷走了——不对,你们不是说李柱活着回来的吗?”

海娃愣住了。珊瑚奶奶也凑过来看笔记本,老人的手指在“李柱”两个字上摩挲:“不对,柱子当年是抱着块木板漂回来的,他说阿秀没上救生艇,被船板砸中了……”

林朝月皱起眉头:“这就矛盾了。记录里写救生艇上有王秀,没李柱;你们说李柱活着,王秀没了。”她掏出手机,“我得问问赵教授,这份记录是从哪来的。”

手机拨通时,海风突然变大,听筒里的电流声“滋滋”响。赵教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断断续续:“那份记录……是从当年的船长日记里抄的……船长后来也失踪了……”

林朝月刚要追问,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了。她骂了句“该死”,从背包里摸出充电宝:“这海边信号就是差。”

这时,远处传来队员的喊声:“林老师!扫描仪有反应!”

几人赶紧跑过去。只见扫描仪对着船骸的方向,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数字,还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操作设备的年轻人挠着头:“奇怪,这区域应该只有木质结构,怎么会有金属反应?”

林朝月走过去,调整了扫描仪的参数。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变成了绿色,还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个盒子。”她指着屏幕,“就在船骸塌掉的那部分下面,不大,像是铁的。”

海娃心里一紧——上次他和陈念安没看到铁盒子啊。阿强凑过来:“会不会是上次塌的时候埋进去的?”

“有可能。”林朝月蹲下来,用手比划着轮廓的大小,“也就鞋盒那么大,不知道是什么。”她抬头看海娃,“要不要挖出来看看?就挖表面一层土,不碰里面的东西。”

海娃没立刻回答。他想起陈念安临走时的话,想起柱子爷爷的日记。那个铁盒子里,会不会是柱子爷爷没说完的话?

“挖吧。”珊瑚奶奶突然开口,“挖出来看看,要是柱子和阿秀的东西,就埋回墓里。”

林朝月立刻让队员拿小铲子。两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挖着,沙子里还混着船骸的木屑。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碰到了硬东西。“找到了!”年轻人喊了一声。

海娃凑过去看,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露出来,上面还缠着几根海草。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已经锈得快掉了。林朝月刚要伸手,海娃拦住她:“我来。”

他蹲下来,手指抠住搭扣,用力一掰。“咔哒”一声,搭扣断了。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海水的腥气混着铁锈味飘出来。里面没有信,也没有日记,只有一个用防水布包着的东西。

海娃打开防水布,里面是个银色的怀表。表盖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刻着一朵栀子花——阿秀最喜欢的花。他把怀表拿出来,表链是铜的,上面还挂着个小牌子,刻着“柱秀”两个字。

“这是……柱子爷爷的怀表?”阿强凑过来,鼻子快碰到怀表了,“上次我和海娃哥翻的时候,没见着这个啊。”

林朝月也凑过来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这怀表是1950年代的款式,表盖内侧应该有刻字。”

海娃打开表盖,里面果然刻着一行小字:“1952年5月20日,与秀结发。”字迹和戒指上的“永结”一模一样,都是娟秀的字体,应该是阿秀刻的。

这时,珊瑚奶奶突然哭了。老人用袖口抹着眼泪:“那天……那天是阿秀嫁去邻村的日子。她早上还来跟我说,要带着柱子送的怀表,说这样就像柱子陪着她一样……”

海娃心里一酸,把怀表递给珊瑚奶奶。老人摸着表盖的栀子花,眼泪滴在表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朝月看着怀表,突然说:“这怀表说不定能打开。”她指着表盖内侧的一个小按钮,“这种老怀表一般有暗格,按这个就能弹开。”

海娃按了下按钮,表盖内侧果然弹开一个小格子。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是柱子的字迹,比日记里的潦草,还带着些水渍:“秀,救生艇上的人不是你。我看到你抱着木板漂在后面,我跳下去找你,可浪太大,我抓不住你。我对不起你,没守住承诺。这怀表你留着,等我找到你,再给你上弦。”

纸条的末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模糊的指印,像是按上去时沾了海水。

海娃的手开始发抖。阿强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红:“原来柱子爷爷没骗我们……他真的去找阿秀了……”

林朝月没说话,从背包里拿出个密封袋,把纸条装进去:“这纸条得好好保存,受潮就坏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风呛的,还是别的原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达声。海娃抬头一看,一艘快艇正往这边开,船头站着个人,竟然是陈念安!

“海娃哥!”陈念安挥舞着手臂,快艇靠岸时,他几乎是跳下来的,手里还拎着个保温箱,“我忘把爷爷奶奶的合照放大了!我在城里找相馆印了张大海报,想贴在墓碑旁边……”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海娃手里的怀表和密封袋。陈念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几步跑过来:“这是……爷爷奶奶的怀表?”

海娃点点头,把纸条从密封袋里拿出来给他看。陈念安看着纸条,眼泪掉在保温箱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原来爷爷当年……”他哽咽着说不出话,保温箱“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海报滑了出来。

海报上的柱子和阿秀笑得灿烂,阿秀手里拿着那枚金戒指,柱子的手腕上戴着怀表的表链。海娃看着海报,突然发现阿秀的衣服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和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林朝月蹲下来,捡起海报:“这张照片拍得真好。”她的手指拂过海报上的栀子花,“我能不能把照片扫描一份?放在博物馆的民俗展里,就标‘望海村1952年情侣照’,不写名字。”

陈念安抹掉眼泪,点点头:“可以,但要把怀表和纸条也拍进去。”他看着海娃,“海娃哥,我们把怀表和纸条埋进墓里吧,让爷爷奶奶在一起。”

海娃点点头。几个人拿着怀表、纸条和海报,往老槐树走去。珊瑚奶奶走在最前面,拐杖捣地的声音“笃笃”响,像是在给他们引路。

刚走到墓碑前,林朝月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赵教授打来的,这次信号很清楚:“朝月,那份1952年的船难记录,我查了,船长日记是假的!当年的船长早就去世了,那份记录是后来有人伪造的!”

林朝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伪造的?谁伪造的?”

“还不清楚,但里面的乘客名单是错的。”赵教授的声音很急促,“我刚找到当年的真实乘客名单,王秀和李柱都在上面,而且……他们都上了救生艇!”

海娃手里的怀表“啪”地掉在地上。陈念安也愣住了,海报从手里滑下来,盖住了墓碑上的“永结”两个字。

“那……那柱子爷爷的纸条是咋回事?”阿强的声音发颤,胳膊上的鲨鱼纹身好像也失去了力气。

林朝月没说话,挂了电话就往船骸那边跑。海娃和陈念安赶紧跟上。只见林朝月蹲在扫描仪旁边,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屏幕。屏幕上的船骸轮廓突然变了,在原本塌掉的部分,又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人形。”林朝月的声音发抖,“就在铁盒子旁边,被沙子埋着……”

海娃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柱子爷爷的日记,想起那张泛黄的船票,想起阿秀的婚纱——难道……

陈念安突然冲进沙堆,用手疯狂地挖着:“爷爷!奶奶!”他的手指很快被沙子磨破,渗出血来,混着沙子粘在手上。

海娃和阿强也跟着挖。林朝月想拦,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三个年轻人的手在沙堆里刨着,沙子里的木屑和海草缠在他们的手指上,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挖了大概十分钟,陈念安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摸到了一块布料,是白色的,带着海水的腥气——和阿秀婚纱的布料一模一样。

“找到了……”陈念安的声音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把布料旁边的沙子拨开。一件白色的婚纱露出来,虽然被沙子埋了几十年,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款式。婚纱的领口处,别着一枚金戒指,内圈刻着“1952年永结”。

海娃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想起珊瑚奶奶说的话,想起阿秀当年的心愿——她真的穿着婚纱,回到了柱子身边。

就在这时,陈念安又挖出了一个东西。是个蓝色的工装口袋,上面绣着一个“柱”字。口袋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泛黄的船票,和柱子爷爷临终前攥着的那张一模一样。

林朝月站在旁边,手里的扫描仪还在“滴滴”响。她看着沙堆里的婚纱和工装口袋,突然说:“原来……他们当年都上了救生艇,却又跳下来找对方……”

海娃没说话。他蹲下来,把怀表和纸条放在婚纱旁边,又把陈念安带来的海报贴在墓碑上。海报上的柱子和阿秀笑着,和沙堆里的婚纱、工装口袋,像是跨越了几十年的重逢。

这时,海风突然变大,吹得海报哗哗响。老槐树上的叶子落下来,飘在婚纱上,像是在为他们盖上一层纱。

陈念安跪在沙堆前,眼泪掉在婚纱的布料上:“爷爷奶奶,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海娃也跪下来,双手合十。阿强和林朝月站在旁边,都没说话。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唱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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