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书店声纹再逢君(1 / 2)奚凳
镜海市老城区的“墨香书韵”书店,檐角垂落的铜铃在初夏微风里轻晃,碎金般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店中央的声纹墙是块弧形的钢化玻璃,淡蓝色的声波纹路在墙面缓缓流动,像被定格的海浪。空气中飘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香,混着角落里咖啡机研磨豆子的焦香,还有窗外老槐树飘来的淡淡槐花香,吸一口,是时光沉淀的味道。
淳于黻穿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串着的檀木珠子,正弯腰给声纹墙补充新的声波数据。她头发松松地挽成个丸子头,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鼻尖沾了点灰尘也没察觉。前几天刚帮那对失散二十年的姐妹重逢,声纹墙前还摆着她们送来的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朝着阳光,像两小束燃烧的火焰。
“淳于老板,又在忙活呐?”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经常来泡书店的退休教师周明远,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新鲜蔬菜,“今天声纹墙没放那对姐妹的声音啦?我还想再听几遍,那妹妹哭着喊‘姐’的时候,我这老骨头都跟着发酸。”
淳于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递过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周老师,刚换了批新的未认领声波,您听听有没有熟悉的。”她按下播放键,墙面的声波瞬间变了形状,一段带着哭腔的童谣缓缓流出,“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周明远喝着茶,眯眼盯着声纹墙,忽然皱起眉头:“这声音……有点像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叫林晓雅,当年她爸妈离婚,这孩子天天抱着我哭,就唱这首歌。”
正说着,书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个黑色的录音笔,笔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物件。老人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声纹墙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
“这位老先生,您是来录声纹的吗?”淳于黻迎上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老人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叫沈砚之,是市师范大学的退休教授。这录音笔里,是我妻子生前讲课的录音,她也是老师,教古代文学的,三年前走了。”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录音笔,“我想把她的声音存在这墙上,以后想她了,还能来听听。”
淳于黻接过录音笔,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能感受到老人掌心残留的温度。她插上数据线,将录音导入系统,转头对沈砚之说:“沈教授,您妻子的声音真好听,像山间的清泉,听着就让人安心。”
沈砚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几分欣慰:“她一辈子就喜欢讲台,喜欢和学生们在一起。当年她怀我们女儿的时候,还在给学生上课,直到羊水破了才被抬去医院。”
就在这时,声纹墙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蓝光,沈砚之妻子的声波纹路与墙上一段未认领的声波猛地重合,像两把契合的钥匙,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那段未认领的声波是一周前一个女人留下的,她说自己一直在找失散多年的父亲,父亲是位大学教授,母亲是古代文学老师。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砚之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凑到声纹墙前,手指轻轻抚过重合的声波,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也没在意,“这声音……和我女儿小时候的声音太像了!当年她五岁的时候,我们带她去公园玩,人太多,一转身就找不到了,我和她妈妈找了整整三十年啊!”
淳于黻也愣住了,她赶紧调出那段未认领声波的登记信息,上面写着“林晚秋,市第二中学文学教师,联系方式:138xxxx5678”。她立刻拿起手机拨了过去,手都有些发抖。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您好,请问是哪位?”
“您好,我是‘墨香书韵’书店的淳于黻,您之前在我们这儿录过声纹,是在找您的父亲吗?”淳于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是……是有消息了吗?”
“您方便现在来书店一趟吗?有位沈砚之教授,他带来了您母亲的录音,声纹和您的完全重合了。”
“我马上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砚之站在声纹墙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正骑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上笑,旁边站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眉眼温柔。“这是晚秋五岁生日那天拍的,她那时候最喜欢骑在我肩膀上,说要够天上的星星。”
周明远凑过来看了看照片,突然惊呼:“这不是林晓雅吗?不对,这孩子叫林晚秋?当年我班上那个林晓雅,也是五岁的时候丢的,她妈妈也是教古代文学的!”
沈砚之猛地抬头,抓住周明远的手:“周老师,您说的林晓雅,是不是左手手腕上有个月牙形的胎记?”
“对对对!”周明远点头如捣蒜,“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她摔倒了,我扶她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像个小月亮似的。”
沈砚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就是晚秋!她小名叫雅雅,我们都叫她小雅!”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被再次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冲了进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泪痕,手里还攥着个帆布包。她一眼就看到了声纹墙前的沈砚之,脚步顿住,身体开始发抖。
这女人便是林晚秋,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草花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红肿着,像含着两汪秋水,鼻梁高挺,嘴唇有些干裂,却难掩清丽的容貌。左手手腕上,果然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沈砚之也看到了林晚秋,他慢慢走过去,脚步有些踉跄,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反复几次,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林晚秋的肩膀:“雅雅……你是雅雅吗?”
林晚秋看着沈砚之,眼泪瞬间决堤:“爸……爸!”她扑进沈砚之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找了你和妈妈三十年,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傻孩子,怎么会呢?”沈砚之拍着林晚秋的背,声音哽咽,“我和你妈妈每天都在找你,你妈妈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你,告诉她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声纹墙上,沈砚之妻子的声波与林晚秋的声波交织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心形,淡蓝色的光芒笼罩着相拥的父女俩,温暖而耀眼。周明远站在一旁,抹了把眼泪,笑着说:“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这声纹墙真是个宝贝啊!”
淳于黻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她正准备去给父女俩倒杯茶,书店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淳于老板,我是市文化局的张涛,之前跟你说过,要检查你们书店的声纹墙是否符合规定,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张涛把公文包往柜台上一放,掏出个文件夹,“听说你们最近帮人寻亲出了名?可别违反了相关规定,到时候我可不好办。”
淳于黻皱了皱眉,她记得之前和张涛沟通过,检查时间定在下周,而且声纹墙的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她刚想解释,张涛却已经走到声纹墙前,指着墙上的心形声波:“这是什么?私自存储个人声纹信息,还进行这种个性化展示,你们有相关资质吗?我看你们这声纹墙还是先关掉,等我回去汇报了再说。”
沈砚之见状,上前一步,挡在声纹墙前:“这位同志,这声纹墙帮我们父女重逢,是个有意义的东西,手续齐全,为什么要关掉?”
张涛斜了沈砚之一眼:“老同志,这是我们的工作,你别插手。淳于老板,要么你自己关掉,要么我让执法人员来处理。”
林晚秋擦干眼泪,走到张涛面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证件:“张科长,我是市第二中学的文学教师林晚秋,同时也是市人大代表。关于声纹墙,我之前提交过一份关于‘利用声纹技术助力寻亲公益事业’的提案,已经通过了审议,相关部门也出具了资质证明,你可以查一下。”
张涛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打开文件夹翻了翻,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原来是林代表,不好意思,是我工作失误,没注意到最新的文件。”他收起文件夹,讪讪地笑了笑,“那你们忙,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说完,拿着公文包匆匆离开了书店。
看着张涛狼狈的背影,周明远笑着说:“真是解气,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就该这样怼他!晚秋啊,你真是好样的,不愧是沈教授的女儿。”
林晚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刚好提交了这个提案,没想到派上了用场。对了,爸,妈妈的录音笔能借我听听吗?我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沈砚之点点头,把录音笔递给林晚秋。林晚秋按下播放键,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讲的是杜甫的《春望》,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情。林晚秋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嘴角却带着微笑。
淳于黻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了个想法:“沈教授,林老师,我们书店可以推出一个‘声纹寻亲专线’,每天午后播放未匹配的声纹,帮助更多像你们这样的家庭重逢。”
“这个主意好!”沈砚之立刻赞同,“我可以联系我的学生们,让他们帮忙宣传,扩大影响力。”
林晚秋也点点头:“我也可以在学校里宣传,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专线。”
接下来的几天,书店里热闹非凡。沈砚之联系了很多教育界的同行,林晚秋在学校里发起了“声纹寻亲公益活动”,周明远也发动了社区里的老邻居帮忙宣传。淳于黻则忙着整理未匹配的声纹信息,优化播放系统。
周三午后,“声纹寻亲专线”正式启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声纹墙上,未匹配的声纹一段段播放着。有老人寻找失散多年的子女,有孩子寻找离家出走的父母,还有人寻找失去联系的战友和同学。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站在声纹墙前,突然指着一段声波说:“妈妈,这个声音像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