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9章 画室的光影迷宫(2 / 2)奚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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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黻轻轻拍着他的背,能感觉到孩子身体里的颤抖。她低头看向小宇一直攥在手里的纸,那张皱巴巴的画纸上,用蜡笔画着一个黑色的人影,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旁边用铅笔写着“爸爸”两个字,笔画用力到几乎把纸戳破。

“爸爸……爸爸打妈妈……”小宇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那个叔叔……穿黑衣服,戴帽子……像爸爸……他说……他说带我找妈妈……我怕……”

赫连黻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她想起小宇的爸爸以前家暴时,总是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戴着帽子遮住脸,就是为了不让邻居认出。刚才那个男人,一定是利用了小宇对“爸爸”既恐惧又依赖的复杂心理,才轻易把他带走。幸好小宇中途害怕,躲了起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了,没事了。”赫连黻把小宇抱得更紧,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冰凉的身体,“那个叔叔不是爸爸,爸爸现在不会打妈妈了,他在接受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老师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宇慢慢止住哭声,把头埋在赫连黻的颈窝里,小声啜泣着。赫连黻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深,发现他正盯着小宇手里的画纸,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你怎么了?”赫连黻疑惑地问。

林深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画纸上的黑色人影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影子……我在姐姐的画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影子,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他说着,从怀里的画板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赫连黻。那是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画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迷宫,迷宫里布满了和小宇画中一模一样的黑色人影,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而在迷宫的中心,是一轮用金色颜料涂得格外明亮的太阳,被黑色人影层层包围。画的右下角,有一行用蓝色水彩笔写的小字,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影子在找光,我在找妈妈。”

“这是姐姐失踪前画的最后一幅画。”林深的声音低沉,“我问过她,这些影子是什么,她说影子是‘没有光的人’,他们自己活在黑暗里,所以要把别人的光抢走。她说她要找到迷宫中心的光,那是妈妈留下的光,找到光,就能找到妈妈。”

赫连黻看着画纸上密密麻麻的影子,又看了看小宇手里的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的消息——镜海市最近发生了三起自闭症儿童失踪案,失踪的孩子年龄都在五六岁,失踪前都有人看到过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在附近徘徊。当时她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这几起案件恐怕不是巧合,而林溪的失踪,说不定也和这个“影子男人”有关。

“我们先回画室,”赫连黻抱着小宇站起身,小宇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小宇爸爸马上就到,派出所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我们把这些线索告诉他们。”

林深点了点头,把画纸小心地叠好,放回画板里,然后默默地跟在赫连黻身后。他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雨雾似乎更浓了,远处的老码头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雾中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错觉,但林深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攥住画板,指节泛白——他确定,那就是他找了一年的“影子”。

回到画室,赫连黻把小宇放在沙发上,给他盖上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又去厨房倒了杯热牛奶,吹凉后递到他手里。小宇捧着杯子,手指还是有点抖,眼神不停地往门口瞟,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

赫连黻坐在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林深则坐在画架前,把林溪的画铺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画纸空白的地方快速画着什么。他画的是那些黑色影子的轮廓,一笔一划都格外用力,像是在拆解某种密码。

“你在画什么?”赫连黻走过去,轻声问。

“我在找影子的规律。”林深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姐姐画东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些影子的位置、姿势,一定藏着什么线索。你看,这个影子的手臂是弯的,这个影子的帽子上有一道缝,还有这个……”他指着一个靠近迷宫边缘的影子,“这个影子的脚下,画着一个小小的船锚。”

赫连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个影子的脚下,有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小船锚图案,线条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船锚?”她皱起眉头,“这和老码头有关?刚才张奶奶说,带走小宇的人往老码头方向去了。”

林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老码头……姐姐失踪前,也说过要去‘有船锚的地方’找光!她说妈妈以前带她去过一个有很多船锚的地方,那里的夕阳很漂亮,像彩虹一样。”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小宇的爸爸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头发紧紧贴在脸上,脸上满是焦急和自责。他看到沙发上的小宇,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快步走过去,蹲在小宇面前,声音沙哑地问:“小宇,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爸爸来了,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小宇看到爸爸,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往赫连黻身边缩了缩,但还是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热牛奶递给他:“爸爸,喝……”

小宇爸爸接过牛奶,眼眶瞬间红了。他最近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医生说他的家暴倾向源于童年时被父亲家暴的经历——他把自己承受的痛苦,无意识地转移到了妻子和孩子身上。现在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在努力修复和家人的关系,但小宇心里的创伤,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愈合的。

“赫连老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小宇爸爸站起身,对着赫连黻深深鞠了一躬,“派出所的人已经在巷口和老码头附近巡逻了,他们说会加大搜索力度,争取尽快找到那个带走小宇的人。”

赫连黻点了点头,把林溪的画递给他:“你看这个,林深说他姐姐失踪前画了这幅画,里面的影子和带走小宇的人很像。而且林溪失踪已经一年了,我怀疑她的失踪和最近的儿童失踪案有关。”

小宇爸爸接过画,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停在画中的黑色影子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个影子……我好像在治疗中心见过。”

“你见过?”赫连黻和林深同时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嗯,”小宇爸爸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有个和我一起接受治疗的男人,叫赵磊,他总是穿黑色的连帽衫,戴着帽子,很少说话。有一次治疗结束后,我看到他在画室里画画,画的就是这样的黑色影子,还说什么‘没有光的人要找光’。他上周刚从治疗中心出来,听说住在老城区,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他提过一次,说他住的地方离老码头很近,能看到船锚。”

林深突然站起身,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地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紧张:“我知道他在哪里!”他快步走到画架前,指着林溪画中那个带船锚的影子,“姐姐的画里,这个影子旁边画着一棵老槐树,树下面有个红色的邮箱。昨天我来画室的路上,在老码头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棵老槐树,一个红色的邮箱,就在巷子的拐角处!”

赫连黻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语速飞快地报出地址和赵磊的特征:“喂,警察同志,我们有线索了!嫌疑人叫赵磊,男性,身高大概一米八,瘦,常穿黑色连帽衫,戴帽子。他可能住在老码头附近一条有老槐树和红色邮箱的巷子里,那里可能藏着失踪的孩子!”

挂了电话,小宇爸爸紧紧握住小宇的手,眼神坚定地说:“赫连老师,我跟你们一起去。赵磊我认识,万一发生什么事,我能帮上忙。而且小宇刚才受了惊吓,我不想再离开他身边。”

小宇拉了拉赫连黻的衣角,小声说:“老师,我也去……我能认出那个叔叔的影子,我能帮你们找到他。”

赫连黻犹豫了一下,看着小宇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小宇爸爸恳求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们一定要跟在我身后,绝对不能乱跑,知道吗?”

林深已经走到了门口,怀里紧紧抱着画板,像是抱着姐姐的希望。他回头看向赫连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们走吧,去找到姐姐,找到光。”

四人走出画室,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巷子里很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雨滴落在伞上的“滴答”声。林深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却稳,他对老城区的巷子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记忆能力,即使在雨雾中,也能准确地找到方向。

转过几个拐角,远处的老码头渐渐清晰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味和铁锈味。突然,林深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巷子拐角:“就是那里!”

赫连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巷子的拐角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遮天蔽日,树下立着一个红色的邮箱,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铁皮,上面还挂着几滴未干的雨珠。而在槐树后面,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和周围亮着灯的屋子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就是这栋房子。”林深的声音有点发颤,“姐姐画里的房子,窗户也是这样关着的。我能感觉到……姐姐就在里面。”

赫连黻让小宇爸爸抱着小宇躲在槐树后面,自己和林深慢慢靠近房子。她轻轻敲了敲木门,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没有回应。她把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画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一个男人低沉的咳嗽声,以及……孩子们微弱的说话声?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探出头来,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正是赵磊!他看到赫连黻,眼神一沉,就要关门。

“等等!”赫连黻伸手挡住门,声音坚定,“赵磊,我知道你在里面,林溪和其他失踪的孩子是不是也在里面?你把他们放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赵磊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家,你们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他说着,用力想把门关上,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小宇爸爸按住了门框。

“赵磊,我认识你!”小宇爸爸的声音带着愤怒,“治疗中心的医生说你还没痊愈,让你按时复诊,你为什么要抓这些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赵磊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从身后摸出一把美工刀,刀尖对着赫连黻和小宇爸爸,声音带着哭腔和疯狂:“别过来!你们别过来!这些孩子有光,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我只是想借一点光,一点点就好……我小时候也有光的,是我爸爸把我的光抢走了!他打我,骂我,把我关在黑暗的小屋里,我看不到太阳,看不到彩虹……我只是想看看光是什么样子!”

他的手在发抖,美工刀的刀尖闪着寒光。赫连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赵磊也是家暴的受害者,他的行为虽然可恨,但背后藏着的是深深的痛苦和绝望。如果刺激到他,很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就在这时,躲在槐树后面的小宇突然大声喊:“叔叔,光不是抢来的!老师说,只要心里有太阳,就会有光!我以前也没有光,但是老师教我画画,画太阳,画彩虹,现在我心里有光了!”

赵磊愣住了,手里的美工刀停在半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也握过画笔,画过太阳和彩虹,可后来被家暴的阴影吞噬,再也画不出明亮的颜色。小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小时候,妈妈也曾教他画彩虹,说只要心里有光,再黑暗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赵磊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手里的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我找不到我的光了……我只是想看看光……”

赫连黻趁机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客厅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地上铺着几张画纸,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太阳和彩虹,旁边放着几支画笔和颜料。几个孩子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画笔,看到赫连黻,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却因为害怕而不敢说话。

林溪也在其中,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画板,上面画着一幅未完成的彩虹画。看到林深,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跑过去抱住他,声音带着哽咽:“弟弟,我找到光了,这里的小朋友都有光,我们一起画彩虹,光就不会消失了。”

林深紧紧抱着姐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姐姐,我找了你一年,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警察很快冲了进来,控制住了还在哭泣的赵磊。赵磊没有反抗,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想看看光……我找不到我的光了……”

赫连黻走过去,蹲在赵磊面前,轻声说:“光不是抢来的,是自己给自己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就像帮小宇的爸爸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赵磊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着赫连黻,又看了看那些画着太阳的孩子,慢慢点了点头。

走出房子时,雨已经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老槐树上,树叶上的雨珠反射着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小宇从爸爸怀里下来,跑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一轮大大的太阳,这次没有擦掉,而是在太阳周围画了很多小小的彩虹,像一个个小小的拥抱。

林溪拉着林深的手,把一幅画递给赫连黻,画的是画室的窗户,里面有小宇、赫连黻、林深,还有她自己,所有人的身边都围着一圈光,像小小的太阳。

“老师,”林溪笑着说,眼睛里盛满了阳光,“光就在身边,只要我们不放弃,它就不会消失。”

赫连黻看着画纸上的光,又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们,眼眶有点湿润。她知道,那些曾经被阴影笼罩的日子,或许不会轻易过去,但只要心里有光,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手,就一定能走出黑暗,找到属于自己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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