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工地的钢筋琴鸣(1 / 2)奚凳
镜海市的初夏总裹着层黏腻的潮气,凌晨五点半,第一缕阳光刚漫过“镜海花园”三期工地的塔吊,就被钢筋丛林切割成碎金。单于黻蹲在工地入口的水泥墩上,指尖摩挲着丈夫李建国留下的那把钢筋剪——剪刃上的锈迹被她用砂纸磨了又磨,却始终留着道浅痕,那是三年前李建国用它给女儿朵朵做小钢琴时,被钢筋弹出来的豁口。
“单姐,早啊。”新来的实习生小周扛着全站仪跑过来,安全帽上的红漆还亮得晃眼,“今天要测3号楼的钢筋间距,王工说让您盯着点,别又像上次那样,让监理查出间距差两毫米。”小周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单于黻腰间的工具包,那里面除了常用的工具,还有半张卷边的《小星星》简谱,他知道,那是李建国师傅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单于黻点点头,把钢筋剪别回腰间的工具包。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工地,心里却有些不踏实。最近总觉得工地氛围不太对劲,有几个陌生面孔在工地周围徘徊,问起时说是附近的村民,可眼神里的警惕和打量,让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碰撞的“叮当”声、工人师傅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首没谱的粗粝乐章。单于黻沿着临时搭建的脚手架往前走,脚下的钢板被踩得“咯吱”响,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朵朵昨天发来的视频,小姑娘举着刚画的画,画里的钢筋琴上站着个穿工装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的琴”。想到朵朵,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这笑意很快又被担忧取代,最近朵朵总说晚上做噩梦,梦见爸爸在工地出事的场景,这让她心里揪得慌。
“单姐!快来看看!”突然有人在3号楼的基坑边喊,是老工人张师傅。他蹲在一堆捆好的钢筋前,手里捏着根弯成月牙形的钢筋,“这批次的钢筋不对劲,你看这弯度,不像机器压的,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掰的。”张师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他在工地干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单于黻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晨光下,那根钢筋的弯弧处泛着不正常的冷光,断口处没有机器切割的平整,反而带着毛刺,像是被某种蛮力拧断的。她捡起钢筋闻了闻,除了铁锈味,还隐约有股淡淡的机油味——不是工地常用的柴油味,倒像是某种进口机械的润滑油味。“张师傅,你把这批次的钢筋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单于黻严肃地说,她知道,钢筋是建筑的骨架,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这钢筋是昨天下午刚到的吧?”单于黻问旁边负责收料的老王。老王搓着手点头:“是啊,拉料的是个外地车牌的大卡车,司机戴着个鸭舌帽,话不多,卸完货就走了。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往常送料的师傅都会跟我们聊几句,这次全程都低着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老王的话让单于黻的担忧更甚,她隐隐觉得,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大阴谋。
“把这批钢筋的质检报告拿给我。”单于黻的声音有点发紧。她知道,工地用的钢筋都是经过严格检测的,每一批都有编号和质检记录,像这样有明显人为损坏痕迹的,还是头一次出现。老王连忙跑回值班室去拿质检报告,单于黻则继续在钢筋堆里翻找,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单于黻抬头望去,只见工地东侧的围墙外,一辆白色面包车撞在了电线杆上,车头冒着黑烟,车窗玻璃碎了一地。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那辆车的车牌,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快去看看!”张师傅第一个冲了过去,单于黻和小周紧随其后。围墙上的铁皮被面包车撞得变了形,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鸭舌帽掉在副驾驶座上,露出一头染成黄色的头发。单于黻走近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司机,正是昨天送钢筋的那个!
“师傅!你怎么样?”小周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是锁着的。单于黻绕到副驾驶旁,透过破碎的车窗往里看,突然注意到副驾驶座下藏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金属管,像是某种工具的零件。她还看到,司机的手腕上有一个小小的纹身,图案竟然和李建国当年在工地给朵朵画的钢琴一模一样!
“别碰!”单于黻拦住小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120,“先等医护人员来,别破坏现场。”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送钢筋的司机出事,车上还有可疑工具,再加上那批有问题的钢筋,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周围的工人越聚越多,有人议论说这司机看着面生,不像附近的村民;也有人说刚才好像看到他在工地门口徘徊了半天,还拿着手机拍来拍去。单于黻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想起刚才那根被掰弯的钢筋,又看了看面包车里的帆布包,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她拿出手机,想给工地负责人王工打电话汇报情况,可电话刚拨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单姐,不好了!”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脸色苍白,“刚才我在工地后门看到几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往工地里扔什么东西!”单于黻心里一紧,难道还有同伙?她立刻安排小周和张师傅留在现场看着面包车和司机,自己则带着几个工人往工地后门跑去。
跑到后门,那几个陌生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几个黑色的包裹。单于黻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包裹,里面竟然是几包炸药!她吓得浑身冰凉,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是想破坏工地,还是有其他更可怕的阴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120打来的,说救护车已经到了工地门口。单于黻只好先让工人把炸药包裹妥善保管好,然后匆匆赶回面包车事故现场。医护人员把司机抬上担架时,单于黻注意到他的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她赶紧把纸条收起来,心想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警察同志,我怀疑这个人跟我们工地的钢筋被破坏有关,而且工地后门还发现了疑似炸药的包裹!”单于黻拦住正要上车的民警,把刚才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你看那根钢筋,明显是被人为损坏的,还有那个包,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另外,这是从司机口袋里掉出来的纸条。”
民警听后脸色大变,立刻安排人手去工地后门勘查,同时让同事去检查面包车里的帆布包。打开包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装着一套钢筋弯曲工具,还有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画满了工地的钢筋分布图,每一张图上都用红笔圈出了3号楼的位置,旁边写着“今晚8点,断筋”。
“不好!”单于黻突然反应过来,“3号楼今晚要浇筑顶层的混凝土,如果钢筋被破坏,浇筑后整个楼体都会有安全隐患!而且现在还发现了炸药,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破坏钢筋,而是要制造更大的事故!”
民警立刻联系工地负责人,要求暂停3号楼的施工,并对所有钢筋进行全面检测,同时疏散工地里的工人,对工地进行全面排查。单于黻跟着民警回到项目部,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女儿朵朵的班主任打来的:“单女士,朵朵今天没来上学,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们已经联系了几个同学,都说没看到她。”
单于黻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什么?她没去学校?我早上出门时她还说要早点去学校,给同学们看她画的钢筋琴呢!”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朵朵不会出事了吧?难道和工地的这些事情有关?
挂了电话,单于黻的手都在抖。她立刻给朵朵打电话,却提示关机。她想起早上出门时,朵朵曾问她:“妈妈,爸爸的钢筋琴还在工地吗?我想去看看。”当时她忙着赶去工地,随口说了句“等周末妈妈带你去”,现在想来,朵朵会不会是自己偷偷去工地了?还是被那些坏人抓走了?
“警察同志,我女儿不见了!”单于黻抓住民警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她今年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的是蓝色的校服,上面印着‘镜海小学’的字样,她可能来工地了,也可能被人抓走了!”
民警立刻安排人手在工地及周边寻找,同时调取学校附近的监控录像。单于黻则疯了似的跑回工地,沿着李建国当年做钢筋琴的地方一路找过去。那架用废钢筋拼成的小钢琴还在,就放在工地的角落里,琴键上落了层薄灰,旁边放着一朵枯萎的勿忘我——是朵朵上次来工地时摘的,说要送给爸爸。可朵朵却不见踪影。
“朵朵!朵朵你在哪里?”单于黻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在钢筋丛林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她的眼泪掉在钢筋琴上,“滴答”一声,像是琴键发出的悲鸣。她在工地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心里不断祈祷着朵朵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一张照片:朵朵坐在一辆白色面包车里,手里拿着那半张《小星星》琴谱,旁边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是刚才撞车的那个司机。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想让你女儿安全回来,就别拦着我们今晚的事,否则,你永远别想再见到她。另外,不准报警,如果你敢通知警察,我们立刻撕票!”
单于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报警,怕女儿有危险;不报警,那些坏人的阴谋就得逞,工地里的工人和将来住在这里的人都会面临巨大的安全隐患。她拿着手机,手不停地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思考了片刻,单于黻还是决定把短信转发给民警,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而置更多人的生命安全于不顾。然后,她按照短信里的要求,回复了“我不拦着你们,但你们必须保证我女儿的安全,我需要看到她平安的视频”。
没过多久,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是一段朵朵的视频,视频里朵朵哭着喊妈妈,说自己很害怕。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短信,告诉她今晚8点,让她一个人去3号楼的顶层,不准告诉任何人,不准带手机,否则就撕票。同时,还威胁她,如果在去顶层的路上发现有警察跟踪,就立刻对朵朵下手。
“单姐,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小周找到单于黻时,她正坐在钢筋琴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琴谱,脸色苍白。小周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我们跟警察商量一下,肯定有别的办法,不能让你去冒险。”
单于黻摇摇头,擦干眼泪:“不行,我不能拿朵朵的安全冒险。他们要的是破坏3号楼的钢筋,只要我配合,他们应该不会伤害朵朵。而且他们已经发现了炸药,要是我不配合,他们可能会提前引爆炸药,到时候后果更严重。”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帮我照看着工地,特别是那些炸药包裹,一定要保管好,别出什么意外。我去跟警察说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单于黻来到项目部,和民警商量对策。民警表示,他们可以安排警力在3号楼周围潜伏,等单于黻和绑匪接触时,再趁机行动。但单于黻担心,一旦绑匪发现有警察,会立刻对朵朵下毒手。她陷入了三难的境地:自己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让警察埋伏,怕朵朵出事;不配合,工地和朵朵都面临危险。
最终,单于黻决定,按照绑匪的要求,一个人去3号楼顶层,但她会在身上藏一个微型对讲机,随时和民警保持联系。民警无奈,只好同意了她的方案,并安排了狙击手在附近的高楼待命,一旦有机会,就将绑匪制服。
晚上7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工地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钢筋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单于黻按照短信的要求,没带手机,只在身上藏了微型对讲机,一个人沿着脚手架爬上3号楼的顶层。她的心里既紧张又害怕,但一想到朵朵,就又充满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