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1章 声纹墙下的未寄出情书(1 / 2)奚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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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的镜海市老城区,巷口的梧桐叶被露水浸得发沉,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淳于黻的帆布鞋尖——这双鞋还是去年丫丫寄回来的,鞋边磨出的毛边她舍不得剪,总觉得留着点女儿生活的痕迹,日子就不算太孤单。她攥着手里的桂花糕,指尖的温度透过油纸渗出来,像极了丫丫小时候趴在书店木桌上写作业时,攥着她食指的温度。

“淳于姐,早啊!”清脆的喊声撞碎了巷口的寂静,小雨背着双肩包跑过来,书包侧兜的荧光笔随着跑动晃悠,笔帽上的小熊贴纸已经卷了边——那是谷梁黻去年在图书馆长明灯下,偷偷贴在笔上送给小雨的。女孩仰起脸,额前碎发被风吹得飘起,眼睛亮得像浸在晨露里的葡萄,“今天能早点开声纹墙吗?我爸说昨晚梦到奶奶了,他录了段话,想让奶奶‘听’到。”

淳于黻笑着点头,钥匙插进锁孔时,指腹蹭过锁芯里经年累月积下的铜锈——这把锁还是丈夫陈默当年亲手装的,锁舌上刻着个小小的“黻”字,他总说“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也能替我锁好咱们的家”。木门“吱呀”开启的瞬间,书店里的书香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她用来保存旧书的,书架第三层最左边,《安徒生童话》的书页里还夹着红绳“相见结”,绳结的线头磨得发毛,却依旧红得像当年陈默求婚时,别在她领口的那朵红玫瑰。

“声纹墙得等会儿,我先开设备。”淳于黻走向书店深处的墙角,木质声纹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贴满了声纹挂饰:红绳系着的录音芯片、刻着声波图案的木质牌,最中间的“相见结”声纹复刻品旁,银色马克笔写的“第73频是‘妈妈爱你’”格外醒目——那是失聪的老周去年摸着刻下的,当时他指尖贴着声纹牌,眼泪砸在木板上,说“这频率的震动,和我妻子临终前的心跳一模一样”。

设备启动的“嗡嗡”声里,淳于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谷梁姐”三个字让她心头一紧。接通电话,谷梁黻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线,断断续续传来:“淳于,你快来图书馆!声纹档案库的硬盘……好像彻底读不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淳于黻骑着电动车赶到图书馆,车筐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图书馆门口的白色面包车旁,穿蓝色工装的人抬着设备往里走,脚步声在清晨的广场上敲出沉闷的回响,像踩在每个人绷得紧紧的心尖上。

“淳于!这边!”谷梁黻站在二楼儿童区门口,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枯草,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手里攥着的纸巾沾着褐色的咖啡渍——那是今早她慌乱中打翻的,咖啡洒在《小王子》封面上,留下的印记和小雨爸爸在书页里画的安全帽小人脸上的污渍,竟有几分相似。

淳于黻跟着她走进儿童区,长明灯的暖光在地上投下圈光晕,小雨昨晚坐过的椅子上,还留着书包压出的痕迹,书包上的毛绒星星挂件起了球,却是洗得最干净的白色——那是谷梁黻去年送给小雨的,当时女孩抱着星星说“以后我要把星星挂在声纹墙上,让奶奶看到”。

“硬盘突然就坏了。”谷梁黻指着角落的铁皮柜,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里面存着所有未认领的声纹,还有小雨爸爸录了半年的《小王子》,他昨天还说‘等录完最后一章,就带小雨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淳于黻蹲下身,指尖抚过铁皮柜门上泛黄的便签,谷梁黻娟秀的字迹写着“每个声音都该有归处”——这柜子还是当年图书馆翻新时,她特意留下的旧物,说“旧柜子能存住时光的味道”。打开柜门,十几个硬盘整齐排列,最上面的“2024年未认领声纹”标签边角卷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我联系了数据修复的人,他们说……”谷梁黻的声音顿了顿,眼圈又红了,“说物理损坏太严重,可能……可能所有数据都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儿童区的门被猛地推开,小雨抱着《小王子》跑进来,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旧录音笔——笔身上“1998”的刻字已经模糊,却是小雨爷爷留下的念想,当年小雨爸爸就是用它录下爷爷讲的《西游记》。“淳于阿姨,谷梁阿姨,”小雨仰起脸,鼻尖沾着的桂花糕碎屑还没擦掉,“我爸说,这录音笔里有爷爷的声音,能不能存在声纹墙里?这样奶奶在天上,就能同时听到爷爷和爸爸的声音了。”

小雨爸爸摸了摸女儿的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抱歉啊,今天本不该来打扰的,只是这孩子昨晚听我说梦到她奶奶,就非要带着录音笔过来,说‘奶奶肯定想爷爷了’。”

淳于黻刚要开口安慰,数据修复团队的负责人拿着检测报告走进来,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两位女士,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最上面的硬盘磁头损坏,里面的数据……恐怕已经彻底丢失了。”

“不可能!”谷梁黻突然提高声音,上前抓住负责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面有老周妻子的临终录音!他每天都来书店摸声纹墙,就盼着能再‘听’到妻子的声音!还有小雨爸爸的《小王子》,那是他每天熬夜录的,你知不知道……”

负责人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我们试过所有方法了,磁头损坏导致数据区出现物理划痕,现在连碎片都提取不出来。”

小雨把《小王子》抱得更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掉下来——她记得爸爸说过,奶奶最不喜欢看她哭,说“女孩子要像小王子的玫瑰,就算遇到风雨,也要挺直腰杆绽放”。

就在这时,淳于黻的手机又响了,是书店邻居张婶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淳于啊,你快回来看看!书店门口来了个女人,非要砸声纹墙,说‘那是骗人的玩意儿,根本找不到亲人的声音’!”

三人匆忙赶回书店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正用手提箱砸声纹墙,浅棕色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手提箱上的淡蓝色鸢尾花标志——镜海市老品牌“蓝鸢尾”的象征,现在早已停产——被撞得变了形。

“别砸了!”淳于黻冲过去拦住她,“这面墙是很多人的念想,你不能这样毁了它!”

女人转过身,眼角的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念想?这根本就是骗人的!我找了二十年,拿着妈妈留下的磁带跑遍了大半个中国,都说声纹能找到亲人,可我连爸爸的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淳于黻看着她手里的旧磁带,外壳泛黄,上面“1998.5.20 给阿明”的字迹娟秀却颤抖,突然心里一动:“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当年是做什么的?”

“我叫苏晚,我爸爸叫陈明,”女人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绝望,“1999年夏天,他在镜海市的化工厂上班,突然就失踪了,妈妈说他走之前录了这段磁带,说‘等我回来,就带你们去看海’,可我等了二十年,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化工厂?”淳于黻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进书店,从抽屉里翻出本旧相册——封面的牛皮纸已经开裂,里面夹着的照片却被保存得极好。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你看,是他吗?”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化工厂门口,怀里抱着个小女孩,手里攥着个红色气球,背景里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白烟。苏晚看到照片的瞬间,身体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照片上:“是他……是我爸爸!淳于姐,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这是我丈夫陈默的照片。”淳于黻的声音有些哽咽,指尖抚过照片上男人的脸,“他当年也在那家化工厂工作,1999年夏天,为了救一个掉进废水池的同事,再也没上来……”

空气突然凝固,只有声纹墙设备的“嗡嗡”声在耳边回响。小雨下意识地抓紧父亲的手,谷梁黻走到淳于黻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知道,这几年淳于黻一直在找丈夫当年的同事,想知道他最后时刻的样子,可化工厂早就倒闭,员工散落各地,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丈夫“失踪”同事的女儿。

苏晚蹲在地上,抱着相册哭得浑身发抖:“原来……原来爸爸不是失踪,是已经不在了……妈妈骗了我二十年,她说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就会回来……”

就在这时,谷梁黻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声纹墙前,调出一个未认领的声纹档案:“苏晚,你听听这个!”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晚晚,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要是想爸爸了,就听听这声音,爸爸会在天上看着你……还有,告诉你妈妈,当年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藏在声纹里了。”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这是我爸爸的声音!他说的‘未来得及说的话’是什么?还有,这个声纹档案的备注写着‘给未出生的女儿’,可我妈妈当年并没有怀二胎啊!”

谷梁黻皱着眉,调出档案的上传记录:“这是去年冬天一个匿名人士上传的,当时留的联系方式是空号,我一直没找到对应的人。”

淳于黻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个铁盒子——那是陈默当年的遗物,里面装着他的录音笔和工作证。她打开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陈默熟悉的声音:“黻黻,如果我这次没回来,你别告诉丫丫爸爸不在了,就说爸爸去给她摘星星了……还有,陈明那边你多帮衬着点,他妻子怀了二胎,家里不容易……”

“二胎?”苏晚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通红,“我妈妈当年根本没怀二胎!她骗了我?为什么?”

就在这时,小雨爸爸突然开口:“苏晚,你别激动,或许这里面有误会。我爷爷当年也在那家化工厂工作,他说1999年夏天,有个叫陈明的同事,为了救掉进废水池的他,自己却没上来……”

“救的是你爷爷?”苏晚猛地抓住小雨爸爸的胳膊,指尖冰凉,“那我爸爸的尸体呢?为什么妈妈说他失踪了?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女儿,到底是谁?”

小雨爸爸叹了口气,从手机里翻出张老照片:“这是我爷爷当年的工作证,你看,上面的日期和你爸爸失踪的时间对得上。我爷爷说,当年陈明大哥救了他之后,被废水池里的化学物质灼伤,送到医院没几天就去世了,化工厂怕担责任,对外说他‘擅自离职失踪’,还给了陈明大哥家人一笔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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