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8章 墨水瓶的纸船星河(1 / 2)奚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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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老天爷打翻了的墨水瓶,浓黑的雨帘把镜海市的黄昏砸得粉碎。废品站的铁皮屋顶被砸得噼啪作响,公冶龢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雨衣,正蹲在角落抢救那箱刚收来的旧书。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在他沾满油污的手背上汇成细流,混着铁锈味的水珠滴在一本泛黄的《安徒生童话》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废品站里堆积如山的旧物: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掉了轮的儿童自行车、布满划痕的老唱片、还有那些被捆成捆的旧报纸,在雨水的浸泡下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公冶龢猛地抬头,视线越过那些堆叠的废品,落在废品站门口——那里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怀里紧紧抱着个纸折的小船,船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边角却被小心地捏在手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女孩的脸颊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看到公冶龢望过来,往后缩了缩身子,却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踩着积水一步步走进废品站,小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爷爷……”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点怯生生的颤音,“我能……我能把小船放在这里吗?”

公冶龢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他的腰因为常年弯腰分拣废品有些佝偻,站起来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裙摆沾满了泥点,脚上的小皮鞋已经磨破了鞋尖,露出里面粉色的袜子。最让他在意的是女孩怀里的纸船——那是用一张旧奖状折的,奖状上“林小满”三个字虽然被雨水晕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那稚嫩的笔迹和鲜红的印章。

“林小满……”公冶龢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就在上个月,他还在一堆旧物里发现了捆全写着“林小满”的奖状,后来才知道,那些奖状的主人,是个当年考了第一就失踪的孩子。

“爷爷?”女孩见他半天不说话,又往前挪了挪,小脸上满是焦急,“我妈妈说,把小船放进河里,太奶奶就能收到我的信了。可是外面雨太大了,我怕小船被冲坏……”

公冶龢这才注意到,女孩手里的纸船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太奶奶,我考了双百分,老师说我是好孩子。你在天上过得好吗?我好想你。”字迹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只是笑脸的嘴角被雨水打湿,像是在哭。

“好孩子,”公冶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进来吧,别站在门口淋雨,会感冒的。”他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块塑料布,小心地铺在一个干燥的木箱上,“把小船放在这上面,等雨停了,爷爷带你去河边放船,好不好?”

女孩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到木箱旁,小心翼翼地把纸船放在塑料布上,还轻轻拍了拍船身,像是在安慰受惊的小动物。“谢谢爷爷!”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我叫林念安,妈妈说,我是太奶奶的念想,所以叫念安。”

“念安,好名字。”公冶龢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涟漪。林小满,林念安——这两个名字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他正想追问,废品站的铁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男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被雨水淋得凌乱,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泥点,脸上带着焦急和慌乱。

“念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死妈妈了!”男人身后跟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女人的眼眶通红,看到林念安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把念安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妈妈……”念安被母亲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却还是乖乖地靠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我只是想给太奶奶放小船……”

“放什么小船!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怎么办?”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却有些严厉,她低头看到木箱上的纸船,还有旁边站着的公冶龢,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对不起,大爷,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公冶龢摆摆手,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男人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手表,嘴里嘟囔着:“都说了别让她来这种地方,又脏又乱,要是被客户看到了,影响多不好。”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嫌弃,眼神扫过废品站里的旧物时,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女人听到男人的话,脸色沉了下来:“林致远,念安是你的女儿,这里是我妈当年待过的地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当年待过的地方?”林致远冷笑一声,“不就是个收破烂的吗?有什么好怀念的。要不是你非要带念安来这破地方,她能跑丢吗?”

“你闭嘴!”女人猛地提高了音量,怀里的念安被吓得瑟缩了一下,“我妈当年是因为你家嫌她穷,才被迫离开的!要不是她当年偷偷攒钱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发达了,就嫌弃她是收破烂的了?”

公冶龢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争吵,心里渐渐有了谱。林致远、林念安、林小满——原来这个林致远,就是当年那个失踪的林小满的儿子!而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林小满的儿媳。他低头看了看木箱上的纸船,船身上“林小满”的名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废品站的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个穿着橙色环卫服的老太太,手里拿着把破旧的雨伞,伞面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根本挡不住雨。老太太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她一进门就朝着公冶龢喊道:“公冶老弟,你这儿没事吧?我刚才路过,看到这边灯亮着,就过来看看。”

公冶龢认出,这是隔壁小区的环卫工王姐,也是个苦命人,老伴三年前说“去买酱油”就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王姐,我没事,就是来了两个客人。”他指了指林致远和他妻子。

王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当看到林致远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快步走过去,围着林致远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念安,激动地说:“你……你是不是叫林致远?你妈妈是不是叫林小满?”

林致远被王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妈的名字?”

“我是王姐啊!”王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当年你妈妈在这附近摆地摊卖菜,我还经常去照顾她生意呢!你小时候还总跟在你妈妈后面,喊我‘王阿姨’呢!”她指了指念安,“这孩子,跟你妈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致远的妻子听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她拉着林致远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致远,你看,这都是妈妈当年的熟人。妈妈当年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怎么能这么嫌弃她?”

林致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安,念安正睁着一双和林小满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又看了看木箱上的纸船,船身上的字迹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我……”林致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知道错了。当年我年轻不懂事,总觉得妈妈是收破烂的,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后来我考上大学,去了外地,就很少回来。直到妈妈去世,我才知道,她当年为了供我读书,每天天不亮就去捡废品,晚上还要摆地摊,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王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都过去了,你妈妈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过得好,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儿,肯定会高兴的。”

公冶龢从货架上取下一个旧相册,那是他之前从一堆旧物里发现的,里面夹着几张林小满年轻时的照片。他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是你妈妈当年在废品站帮我分拣旧物时拍的,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照片上的林小满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本旧书,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林致远看着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母亲,嘴里喃喃地说:“妈,对不起,儿子错了……”

念安从母亲怀里下来,走到木箱旁,拿起那只纸船,递到林致远面前:“爸爸,我们一起给太奶奶放船吧?妈妈说,太奶奶收到小船,就会知道我们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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