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较量(1 / 2)花天酒地丶
月色当空。
风萧瑟。
“下来喝杯茶吧。”
耶律质古的声音从檐下而来,像是江南三月里刚抽芽的柳梢儿不经意间拂过心尖,带着点猫儿似的慵懒,还有几分不讲道理的娇憨。
“我等你很久了。”
可谁都知道,这截嫩绿的柳梢上,淬着世间最销魂蚀骨的毒。
赵九从屋檐上跳下来,左右环顾了一圈儿,他知道这里危机四伏,但既然已被发现,那就不得不出来了。
落地时,脚下连半点尘土都没惊动。
那双踩在青石板上的破旧麻鞋,稳得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树根。
姜东樾后脚跟着落下,手里那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鞘,刀锋在廊下灯笼的昏黄光晕里,泛着一层腻人的森冷。
少年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头守着幼崽的豹子,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过庭院里每一处阴影,将赵九的身后护得滴水不漏。
院子里那几十个先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护卫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呼啦一下,刀枪出鞘,甲胄摩擦,围了个水泄不通。
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人虽然围上来了,却没一个敢再往前递半步。
只因为那个被围在风暴最中心处的少年,实在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甚至没拿正眼瞧一瞧那些将他视作瓮中之鳖的护卫,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穿过摇曳的灯火,穿过簌簌飘落的桂花,落在了那个美丽的女人身上。
耶律质古的眼神,就在那一瞬间亮得有些吓人。
像是一个在无边黑夜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见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她忽然发现,眼前的赵九和白日里那个在龙山寨前大开杀戒的少年不一样了。
甚至和一个月前,在洛阳城钱府里卧榻上,那个沉默寡言、瞧着有几分木讷的少年,也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脸分明还是那张脸,人也分明还是那个人。
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气,却已是云泥之别。
白日里,他是一柄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是个能让整个山寨都为之侧目的少年英侠。
洛阳城内,钱家府邸,他就是钱元瓘无数好友之一,走在街上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一转眼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可现在。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腰间的刀剑都未曾出鞘。
可那股沉凝如山岳、渊深似江海的气度,那份仿佛将整座庭院的灯火与杀气都压得黯淡下去三分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可以是大侠,也可以是百姓,甚至可以是流民,是路边的野狗。
可他同时也可以不是侠客,百姓,流民,野狗。
这是一个能让那些高噶在上的帝王将相,在他面前都不得不收敛起所有傲慢与轻视的人。
耶律质古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她几乎是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近乎痴迷的感叹。
赵九。
你可真是个……天生的怪物。
是个天生的杀手。
你想成为谁,便能成为谁。
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你更有趣的猎物了。
她心头那点因被窥破了秘密而升起的恼怒,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浓烈,更为滚烫的占有欲。
没有人不喜欢好东西。
也没有当权者不喜欢有趣的人。
耶律质古打量着赵九,已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这个人都必须是自己的人。
“解药。”
赵九开了口,声音平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站在她面前三步远。
这是一个很讲究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却又分明透着一股“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的疏离。
耶律质古瞧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反而笑了。
她觉得有趣极了。
“你想要解药,我又没说不给你。”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捻起一缕垂落肩头的青丝,在玉葱般的手指上绕了个圈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媚意天成:“怎么?着急了?”
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轮缺了一角的残月,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这天色,还早得很呐。就算你要救那个叫什么……过江龙,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嘛。”
赵九只是凝视着她,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被她美色所动的涟漪,只有一片沉寂的冷:“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若现在就告诉你我的目的,除了让你陷入更深的痛苦,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
耶律质古瞧着他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俊脸,笑得愈发开心了:“你瞧,我这还是心疼你呢。”
赵九晓得这个女人是在故弄玄虚。
他也懒得再跟她绕这些弯弯绕绕。
“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也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来拿解药。你最好想清楚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并且思考一下,我是干什么的。”
他的目光,在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和她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之间缓缓逡巡。
“现在你和我之间这个距离,就算你那三个劫境的护卫都在,我也可以很轻松地要了你的命。”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
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吃饭喝水般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耶律质古脸上的笑意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可随即,那笑意却变得更浓,更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自信:“你不会。”
她笃定地说道:“你不会杀我。”
话音刚落。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