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三章 衣冠北渡(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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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初辰,潮浪平歇,道道礁板之上,尘水四溅。

石头津岸,百余艘楼舰齐齐停靠,幸赖大江之宽宏,以铁索相连,稳当踏马。

自御辇及大司马门驶入朱雀天街,文武百官,弥留在末班的中枢官署的吏掾纷纷齐备,旋踵于浩荡长龙队伍之后,神色依恋。

“永嘉之乱,晋祚南迁,今朝天子匡复驱虏,吾等得以重见太平盛世,安归北渡,诸君……何来伤悲也?”

列伍之中,有士臣嘹亮呐喊道。

“即是犬,即是花树,亲手所植,以岁月浇筑,亦有所情,公岂不闻富贵不弃糟糠之妻,人之根本所在?”

士臣听之,咋舌哑然。

“再者,孕育之厚土,非乃中原诸州,而乃扬、吴,建康、丹阳,吾等之中,虽多是侨人,父祖世居于此百年……如忠君之事,吾累受宋禄,而不知有晋也。”

“好!好!!”

官吏队列登时有不少俊彦士人附和,抚掌喝彩,惹得殿后两列之甲骑、沿街之百姓纷纷回望。

此一问驳言讯传至御辇,天子龙颜甚悦。

“弘微自江州而归,判如二人,往前谨言不尽,今听其言,深得朕心呐。”

谢弘微,即前任江州刺史谢密,因名与长范忌,与王懿王仲德般,以字行世。

以弘、徽、微等字作名字者甚多,若以单名密字,兴许刘义符会更为及早瞩目这位谢氏俊彦。

父思,过继于从叔峻,其继叔父谢混乃因站伍刘毅,傲慢无人,牵连身亡,然其见谢密异之,谓思曰:‘此儿深中夙敏,方成佳器,有子如此足矣。’

虽说点评从凤之姿多如牛毛,然恰当此时,却是一言堵住两处悠悠众口,无论往昔如何,至少当下甚合刘义符心意。

比之魏崔留侯之名,青少时为造势,常以前汉丞相孔光誉之。

相比于崔浩自诩,谢密倒是未敢应承,虽继得县侯嗣爵,平日节俭至极,可谓是往天子心里的贤相去做,碍于往前镇江州熬资历,未能知悉。

“朕以王濯、方明(谢)继之,教令明(王惠)、弘微自吴兴、江州而朝堂,今三省鲜有职阕,卿等可授何职也?”

于街道中驰骋间,刘义符不忘与左右公卿且商榷。

一太守,一刺史,空位极少。

比其二人功绩、资历深厚不得升迁者多也,确实不好安排。

“河北之广袤,州郡阕员繁多,皆乃地方士人担任,包庇子弟,以公谋私者处处皆是,惠从太守多载,建树匪浅,又是陛下旧臣,且中书监有阕……”

“谢弘微年方及而立,迄前就任刺史就已是破例,臣以为,固有功,然岁少,当迁任,不宜揠苗助长。”

吏部尚书王敬弘徐徐述说道。

言罢,傅亮的面色不大好看。

中书监本是自己所任,后先帝开宋,升擢令长,无有副职。

可以说,中书仅有一把手,而无二把手、三把手,其下侍郎置得四名,舍人、通事舍人二十余,余下的便无官品,皆是吏掾。

而谢晦亦是有苦难言。

瞩目之阕,唯尚书右仆射、中书监,此下为那王惠占去一职,另一职多半要留于关西士臣。

毕竟自从伐秦以来,与其说江左乃是龙兴之地,不如言关西。

二龙夹舫以建泱泱大宋,京口建康可称祖龙兴地,而今上之赫赫功名,皆然是于关西建下,乃至延申山西、河北之地。

而以近日裁剪的尸位素餐,以服散、奢淫中品官员,加之所增设的官职,皆是昭告。

譬如尚书丞郎增至六人,往前仅有左右丞,无疑是为关西士人腾挪阕位。

至于河北义士们,总得分得清先来后到罢?

于长龙后排队去。

“王公所言亦是,就此拟诏。”

“唯。”

御辇辚辚行驶,及羽翟重盖二后之车外,及侧末十余辆法驾轺车随行在后。

除去老三、老六,老七,老四、老五、老六及一众长公主皆需连带其母诸夫人随驾入洛。

朝堂及肱骨大臣悉数北迁,仅留丹阳尹作南京长官,此外便是丹阳国臣,扬州北地,算是完全交由老三料理了。

街道两侧聚拢的士庶随着车队行进,愈来愈多,比及登基即位时,岁初祭天、谒拜初宁陵亦是不逞多让。

无他,天子此去,再番得见龙颜时,临遇南巡时,不知要待多久,兴许便是最后一次望圣,岂能不端重热络些。

扬州太过偏安了,是利也是弊。

再者,亦是对往昔京州子民的身份挥手告别。

弥留的官吏不算多,九品及上,拖家带口逾有万人,在京都单是吏掾,便概有三四千户,此下仅是末批,倒不算多。

但随众者甚多,譬如两学府之学子。

然悲喜不通,如李重耳、秃发破羌等北人,对此期盼多时了,若非毫无分量权柄可言,早便上书劝谏催逼了。

“归至河东,父亲与广叔恐认不出冠军侯矣。”

“弟哪有那般老成……”

薛谨、薛安都二人并辔而行,前者时时望向安车大姐及那善动攀窗的侄儿,后者则是停留在那崭新精练的赤麟甲铠之上,神情复杂。

“欲北归还故,这般沉闷作甚?”

“天下都太平了,还要弟等武人何用……哀生不逢乱世,建立不得功业……只得任作驸马也。”

薛谨愣了愣,策马近前,作捂嘴之状,严色斥道:“左右皆是御前禁军,莫要胡言。”

“弟所言皆是肺腑之言,空有抱负武略,生于太平,靠女郎出仕,非吾之志……”

“十五年岁,边陲霍乱,蠕蠕势大,你有甚好急?”

“蠕蠕不堪为敌……”

相差十岁的兄弟二人喋喋不休争论着,惹得两辆车内不得安宁。

一是薛贵嫔法驾,在得葛仲允意之下,得以将幼女鲤儿携进北渡,玉女今日煞是欢喜,但需照料一大一小,听着车厢外的悖逆之言,桃眉一皱再皱。

二即是常常瞩目望去的宜阳长公主之安车,窸窣听得定亲情郎不喜好依仗驸马之身登临朝堂,甚是怨苦。

可薛安都越是抗拒,刘惠媛便愈发中意。

且欲令其作己之骑奴,如汉平阳故事。

也许是受薛贵嫔及兄长的耳濡目染,以及驰骋出采的英姿壮志,比起较为内敛持稳的柳元景、姚佛念等,可谓是一眼中矢。

诚然,他不知薛安都是赵括还是霍去病,亦或是卫青,但他知晓,大兄的眼光甚至盖过父皇,作为同母兄妹,她无甚好忧心的。

饶是不喜,无非和离再赐婚便是。

“陛下重薛贵嫔、善用其父、伯,又擢谨、安都,李忠纳娶薛氏女、薛氏之富贵,朝间少有………你切记住了,勿要与她家交恶。”

司马茂英撤下帷幔,眸光渐冷。

“阿姐都已是皇后……莫说打压,何须惧她……”

看着眼神清澈的胞妹,大妇不由作叹。

今之薛氏,可胜过往昔卫氏,可倘若要追及霍氏,着实差之太多。

并非是薛氏无才人,而霍光、王猛、诸葛、谢安一类人,一甲子年间,难出一手之数,今朝若要为权臣辅政,只得待到四世。

以天子的年岁,又受昊天上帝眷顾。白发熬送黑发都不难,

“你难道未发觉,薛氏与卫氏过于相像了吗?”

司马葳蕤茫然思忖间,愣了下,随后垂首。

端倪着阿妹,司马茂英也不愿言多,怕其把不住口风,转而揉抚着大儿顶间两玄。

“犬奴尚年幼,莫要顾其他,代阿姐笼着陛下的心,怀了子嗣,及后择储,会不一样的。”

“阿姐为何……如此肯确?”

司马茂英苦笑作叹,未有直言。

皇权之盛,若大儿当真能担任太子,莫说薛氏,陈郡谢氏、琅琊王氏有何不可动?

天下太平,最不缺的便是士家寒门,陈郡弹丸之地便当有三大姓,河南颍川更是不计其数,褚氏得以承脉相传,无有甚举世功名,秉承的不过安分二字。

如晋康献皇后(褚蒜子)三度临朝听政,所作所为皆是分内礼法之事。

桓温废帝之时,更是顺从,此后司马昱继位,一应交权,移居崇德宫。

其间有甚轩然大波吗?

简文逝,又为朝臣推举临朝,待至孝武成年,再度让权。

即便满朝士臣秉权,然三度临朝,如此安分沉稳的妇人历来又有几人?

单是这份心性,足留今阳翟褚氏的富贵。

司马德文之言,大妇半听半信,娘亲及舅父、舅公之言,无不追崇。

她也非是甚奇女子,自幼多么聪慧,唯多览史,好知人而已。

大妇有句话在心底,任谁也不敢倾诉。

不是令大儿废宋复晋,而是同晋高祖般善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此般,储位得保。

思绪间,见着煞有心思的大儿阅览车外一队人海,司马茂英慈和笑着,轻声问道。

“看什么呢?”

犬奴抬手指去,睁着类娘的一双凤眉望着。

“那马……马上的人,便是阿耶阿娘称作的……军侯吗?”

听得此言,厢内姐妹相视一怔。

如今算来,犬奴过两月便四岁了,虽说还懵懂不知事,可平日一言一行,孩童无心听着,久了能记下来,比之同龄,算是聪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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