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落凤栖(1 / 2)孙笑川一世
酉时七刻,昔日巍巍大魏,至今仅存北宫四苑殿宇。
降龙纛竖列于大司马门阕,迎风飞舞。
纛旗两侧,步骑锐士肃立横列,赤霞沐浴而下,赤甲粼粼。
“魏武自官渡破邺始,攻略复平河北,堪得六七年之数,王师于白龙崿进,去岁三月渡北克坚,时至今日,也不过……一年余月。”胡叟策马在侧,抚须侃侃而谈。
“如胡公般比对,汉高祖大业草创之际,遣淮阴侯攻夺山西、河北时,也不见得有今时之锐利。”宗越微笑道。
二人一唱一和,惹得正主其一的宋太子大为触动。
是呐,若从回关中长安时算起,也堪堪一年有月。
由此足见,白龙崿之战,魏之人心消散,至何处境。
来后攻坚收复幽、冀、相及山西全境,看似耗费极多时日,实则各地士族、豪强、方伯乃至五胡酋部,七成及上皆是望风归降,而行军、休憩、治安时日,却占得大部分。
打下的疆土如人进食般,是需消化的,再者士卒也是人,也是需歇息,不可能无缝衔接,克一城遣派些守卒又飞奔攻下一城。
此下放纵三军‘周济’,一来是为舒压,二来是也是因魏室族部繁多,鲜卑勋贵负隅顽抗,就当步慕容鲜卑之后尘。
再三,作为平定河北,收复旧山河的结幕之战,此时纵军劫掠,也算是侧向的节省了些许‘赏赐’。
与其收缴而上,过了一张张手,倒不如直接‘发放’于诸君,起码归家休养,亦或就此颐养天年,安享太平,得以保障。
毛德祖感慨之余,与众将般洋洋洒洒笑谈道:“蠕蠕罢退西归,云中复、辽西复,来日攻夺辽东,夺得西域,大宋疆域,平于汉,国力之盛,强于汉,此等功业……功盖光武复汉。”
遥想当年,他与王镇恶绕函谷西南而进,途径宣阳,叹然光武之武功。
比及当今天子,后者或有不及,然今拨乱反正,勘定乱世,且未以复汉之名,在这世家门阀横立,掣肘天下之事着实艰难,显然更为不易。
灭魏克平,此后大军休憩,便当是陆陆续续南归家乡,虽又是一阵‘干戈动荡’,但却是人心欢喜,仰慕安平。
来后待军卒相继归乡,或回至州郡属地留戍,无疑是比任何士庶都希冀太平的。
无他,有钱有地有积蓄,便是脱产休了军籍,也能衣食无忧了。
而众多老将老卒也知晓,天下平,他们也便该‘功成身退’了。
一是因从戎耗费气血,无命消福,二来比及府兵,募兵的开销极大,开源节流之事是必然的,毋庸置疑,若不然,赋税的口子依不能松懈,所谓效仿汉文三十税一,更是无从谈起。
二来,伤卒、老卒不宜从征,也到了该退居二线,或者索性退休的年纪。
事实上,除却城北宫庭以外,东西南依是凌乱一片,只不过刘义符也孰络了,旁听得妇人嘶哑哀嚎声,只得视若无睹,得过且过。
至于响应王师破城的义军,大多数好生听遣,也已依次征召出城,暂作降卒安置。
而能得太子允诺的诸军士卒,在严令之下,却是未敢擅攻入宫城。
天子与‘民’同乐,往前营中有传闻,太子曾登铜雀台,有感而发,得一诗词,后愈传愈荒谬。
乌泱泱的宋军涌入平城,于街巷闾坊间肆意宣泄,迢迢万里,从戎攻坚多时,岂能不‘享乐’一番?
事实上,屠城也是有讲究的,何处该动,何处不该动,也是有先后高低之分。
譬如魏室之金玉美人,向来是天家将帅,亦或是如麒麟军、北府白直等私军骁锐的殊荣。
此些军士,家资较丰,瓜分民财无非杯水车薪,加之维持秩序需中坚精锐,来后赏赐落空不得,心性沉稳平复的多,现下将宫廷连带四苑团团围裹,密不透风,唯待太子之令,即能破门而入。
魏之宫苑广阔,虽是效仿洛阳,却终归不如,广而不坚。
魏人好围猎,拓跋嗣崇儒化,却也能泯灭本性,建康有华林一苑,平城宫足有四处。
但饶是这临门一脚,太死始未发令,众将士也不知在等甚,却出于敬畏,硬生生忍着性子。
今时,太子未有再为敌虏留有余地,即是唯有攻坚月余,依有默然当年天子破广固屠城之举。
王师入河北,三军将士亦多心照不宣,多数酋胡虏寇杀得,偏偏是士人杀不得,尤其是那些名列前茅的望族。
方前胡叟、宗越歌颂功名,王仲德、傅弘之等将心知却未多言。
凡事有利弊,善抚河北士族固然能减损伤亡、缓解后勤,乃至一路顺遂,攻至平代,但人心复杂,自是不乏有功之士私下责怨太子厚此薄彼。
可真当若如刘湛等士人所意欲,大军顺风过境,二主在北,赋税劳役沉重,僵持两载、三载,何能相持的下?
因此,鼓噪的多是四品及下官员士吏,谢晦、傅亮及王弘一等,明面上态度虽是模棱两可,私下里却是赞同的。
崔浩虽不及汉留侯、宋文贞、秦武侯(苻),却也是河北翘楚。
即使抛开才能不谈,对于王师助力,清河崔作为河北话事人,无论如何,太子也当礼厚待之,只不过无需那般暧昧,隐有龙阳之交了。
不提远的,就当毛德祖、王仲德入赵郡,得李氏箪食壶浆接济,王镇恶、沈田子一路入范阳,抵临幽州,亦是得卢氏周济后勤,料理善后事宜,方能一心攻争,所向披靡。
如若是坚抵,亦或全然不顾,安知一城城攻克过去,需耗费多少时日,多少人马,多少粮草。
权衡得失在于国利,亦是民利,讨虏檄文本言,士庶归顺无需避退,实则郭逸、李先皆是挂名虚职,崔浩等众,无非是白衣之身,无官无职。
真要待来日赏赐分功,上下皆有,也绝是轮不到降众的。
君主纳谏如流,却不能听之任之,刘义符自有考校。
然人之贪欲,无穷无尽,总会想要更多,这也无可厚非。
现如今兵进于此,灭魏与北伐所计量,甚至乎超前三四月时日,士僚们的声浪遂也小了些。
后者,河北士人又非痴傻,太子抬举递阶,不趁着大好良机响应,更待何时?
说实在的,灭姚秦时大军入洛、陕中,来至攻入潼关,收复陇右,关陇士人多是隐身埋没己家,在白龙崿之战前,河北士臣软禁在邺,莫不如是。
出谋献策、资补军用,本质也不过分内之事,要说多么顽抗,多么抵触,远远犯不上。
在其位,谋其政,刘宋草创,又何尝将徐广等前朝余臣一并清洗?
其次便是西台关陇士臣,兢兢业业六七载,又身居高堂何处?
河北士族下注要比京兆陇士多,今时不也是为各文武之幕僚。
为公平,河北士人更当喊冤。
莫看大胜之后等同于墙头草,马后炮,关中不比河北,夺了长安,其余地方无非一路进兵平推而过,后者从冀、相,入幽并,过雁门、恒山,再入盆原,及攻云中、沃野,无当地土家方伯扶持,险阻倍增。
刘义符今下默认,也是为权利,而非权情。
上苍无情,天子亦当如是。
苻坚便是吃了此亏,致使大秦败亡。
饶是今朝不比以往,也当引以为戒。
总而言之,该如何做,有老父亲在前画靶,他照着广固之战施射即是。
就在这君臣一众憧憬未来之世,亦或思索进退善后之事,前列麒麟骑士自两军道间纵马而进,直至降龙纛下,方才勒马。
“禀殿下,宫内相击之声停歇,赵将军随时可发攻夺门。”
刘义符颔首,双眉微皱,遥向了宫墙之上,始终未见身影,自觉有些扑了空。
宫内有变,诸将皆知,之所以不声张,也不过是为免去必要之事。
太子既知,却偏不进,无非是想见得魏室天子王公自残相杀,多露作些丑态,来后书史,或书帝纪时,正可大书特书,且‘师出有名’。
不多时,南宫阕门缓缓而开。
首当其冲,映入眼帘却非是年纪轻轻,壮硕精擅弓马的永昌王、抚军大将军健,而是沐浴于血水之间的拓跋焘。
在其后,寥寥数百带甲之士,多是虎贲甲骑,此时却无了马,只得施以步战。
两顶首级自门中掷出,面目至死依是惊惧悔悟模样。
前列赵回、魏良驹、垣护之等将见之,目光凝重,辨认不出。
刘义符缓缓纵马近前,面无声色的审视着佛狸,窥不得其喜怒,但不经意的间顿有熟悉。
要说在何人面上见过,当是姚泓子佛念,昔长安之中,多将其比作北地王刘谌,然却未心了殉国,今入国子学习文,无疑是失了一桩赞诵‘典故’。
拓跋焘双目无神,颤颤巍巍自两列虎贲甲士间走出,正欲脱离队伍而去,古弼、侍中罗结、侍郎伊馛(bo)等率兵随进,颇有陷阵赴死之意。
“要……要朕性命,你自行来拿,勿动吾母……弟妹……”
“陛下…魏祚倾覆……亲王何以得全,永昌王反,意图弑君,便当处死……”
拓跋焘未有看向古弼,而是直直望去降龙纛下。
万军步骑之中,饶是西楚霸王在世,也冲不出这里外三重甲肉山墙。
若从骑冲锋陷阵,固然勇烈,却实无意义,一杆杆长枪刺来,一发发弩矢激射,在这宫阕街口,与踏坠山崖无异。
‘佛狸祠下,神鸦社鼓……’
默默念诵了一句,刘义符一时也有些感叹,后世当无了另宋,或无有稼轩公,也再无此词。
然取而代之,或多是歌颂宋太祖之辞赋,念想至此,恍惚间,七载而过。
现如今,试问天公,他可有所负?
日日勉励,夜夜忧愁,所为不过太平二字,可真要到此时,出于对老父心气龙体的担忧,又出于来后罕有赴沙场驰骋之机,刘义符也难免感怀。
胸腔之中,似有解负泰山之舒怡,又有茫然若失之空虚寂寥。
然遥想至万万子民之天下,遥想帝王之功德,遥想着代代基业,此番微末忧愁,恰如凛冬朔风,呼啸而过,过始旦,贺新朝,去而不复。
刘义符唇角微扬,意气风发驰骋而进,待至前列,自大马俯瞰而下,不由哼笑。
瞥眼看向那张未曾亲见的粉红佳人,今已骤成枯骨,不免稍有惋惜。
须臾,他又无所在意,启齿问道。
“早知今日,起前开门相迎,何不得作安乐公?”
“安乐公?”拓跋焘亦哼笑了声,瞪眉高声道:“鱼尚有刺!人岂能无骨?!”
话音落下,数百甲士,乃至数以万计的宋军将士,无不所动。
言罢,他又兀然垂首,颇觉自嘲。
胡叟见状,策马而出,振声指斥道。
“归沐王化,有功之士,本不当不杀之,然尔拓跋氏暴虐无道,有失天德,反姓拓跋者,不可留也!”
耄耋苍白年岁的罗结,年方十六的伊馛等近卫不如古弼,霎时有些动摇。
此言足够了然刺骨,他们或可求活,拓跋珪俨然趁乱复国,安知刘宋两代以后,又可会生乱?
即便无有拓跋珪复国肇基之先例,内乱归乱,始是自家人争斗,无胡虏觊觎神器的道理。
今朝天下,汉人为正统只得算是退步,刘裕又何曾不想结缔‘非刘氏者称王’之约,然汉已不复,兴衰之道乃天律,人力无能阻之,光靠一道诏令有何用?
至于来后洛水一誓,虽不见能留得曹魏,但今之境遇,后世之骂名,亦是回应。
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只顾一家之利,除损威德外,并无用处。
而唯一的异姓王李歆,迟早也是要清算收回来的。
其若是占据百济等无用之地也就罢了,偌大西域,安能由他人卧榻?
王仲德、毛德祖蹬马近前,眉头微皱,争相劝谏道。
“莫论是佛狸,臣听闻那永昌年少有智,又得以茁壮,即是立了功……也不当宜留全……”
魏室绝不可留,定当斩草除根,以免春风又生。
“城中汉胡百姓可留,王公勋贵不可留,殿下可以拓跋部女、宫廷器物作军赏,保留丁户,以待来日重整秩序,戍守边塞。”王仲德正色说道。
话糙理不糙,拓跋氏一部,四五千人退守藏匿在宫中,其宗亲妻女妾婢,少说有千余人,加之宫库积蓄,亦可充作军资赏赐。
再退一步来说,平城往后不为都,留镇者须当谨慎,太原晋阳离平城近,王仲德自以为需得戍边善后,此刻顺势烧毁了宫城苑圃,也算是摘除了一道隐患。
刘义符面露忧虑,思绪再三下,正欲颔首,却又偏首看向末尾处的王中,后者受宠若惊,下马匆匆步行而进。
“殿下……”
不待刘义符作答,眉眼一眺,王中便已心领神会,毕竟当初入秃发府,他也是有‘从龙之功’的。
“伪皇后杜氏、勃勃三女,伪夫人尹氏(健母)、二伪慕容夫人(丕、范),及伪陇西公主……深明大义,策应三军,当酌功论处。”
乍听,毛德祖、王仲德、沈林子等将皆是一愣。
怎不仅是留那勃勃三凤,如此……之多?
众将又偏偏不敢看向刘义符,只得面面相觑,蓦自苦笑。
可仔细一想,却也是,太子又未见过诸女,若为筛罗,且先留着便是。
王中述说‘大义’后,面颊也有些滚烫。
但又不得不感叹铜雀之遗风,竟能保留两百载。
诚然,风水之玄说,不无道理。
后汉有魏武破下邳,汉寿亭侯自请许秦宜禄之妻杜氏与之,后破城,魏武亲见,先遣迎看,自留之。
想必现今宫外所言,也当载入史间,就是不知史官该如何书了,是‘就事论事’书他谄媚献女,亦或是章明太子之志。
‘应当无这般大胆罢?’王中如是感想。
平和私语间,拓跋焘见刘义符、宋军僵持不动,面露诧异。
他都已欲拔剑欲赴死殉国,怎又僵持不进了?
“便依王公所言,令止三军屠戮庶民,无论汉胡,以至王公显贵,钱货眷属,大可自行论处。”刘义符摆手令道。
城中因攻守而死之民已足够多了,八万户,少说得留两万户,若一昧纵容三军屠掠手无缚鸡之力、家徒四壁、瘦削如骨之贫民,着实难堪,确是不如集中照拂大户公卿。
“诺!!!”
百名骑士听命,当即迅捷而出,四散向城中,呐喊传令。
言罢此事,刘义符逡巡左右,颔首示意,横铺两千名北府甲士当即列阵近前,甲叶声娑娑作响,气势浩荡。
古弼见得此幕,无言以对,拔剑庇佑在拓跋焘身前,待他号令身后骑士杀进时,后者却如朽木般,任教如何呼唤也不动。
当然,依是有拓跋氏子百余骑士近前,其后两百余骑士,却是不动。
拓跋鲜卑是大部,部众逾万不止,可多数人是不得姓氏的,与别部牧民相差甚少,无非是靠着勇力弓马及机遇登为虎卫,能始终如一站在佛狸身侧的,大都是随着天家享了富贵,无能迁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再有回头路了。
随着宋军阵线愈发近前,一幢云戎铁骑也在赵回命令下渐渐提速,百余人簇拥着拓跋焘,立于宫阕,显得尤为单薄。
此时此刻,刘义符也不愿再拖延时日,是现下杀,还是来后再杀,不取决于他。
若拓跋焘一心求死,眼下便可拔剑自刎,毋庸军士杀进。
“佛狸,你若愿效曹魏,我大可如你,若不然,也可得苟活一时,待至建康处死。”
拓跋焘听之,不为所动,踏步近前之余,却是欲哭无泪,洒笑道。
“昔年司马氏之鹰犬成济当街弑君,曹髦既是亡于车上,今朕败亡于车兵……谶纬天命也,何须如无脊之犬,苟且求活……”
望着无边无际的甲肉浪潮,拓跋焘砍杀战殁之意也散去,大弩齐发,一命不得便亡,恐不如自首留得体面。
顷刻后,稚嫩却又苍驳的手掌轻轻颤栗,待至脖颈之前,抖擞如山震。
见此,却也不出刘义符所料,青少之年,若当真毫不畏死,早便自刎于墙头,了去纷争。
“既……”
然就在刘义符正欲开口戏谑时,剑痕顿如雪花般落在颈间,鲜血蜿蜒绵转,自甲袍蜿蜒流淌。
待到‘噗通’一声,天狼坠地,血泊骤然滩涂而成。
古弼见之,哀戚之余,顿时匍匐,待己回身看向宋军时,已有铁骑持矛掠来,尖光直指要害。
霎时间,五百铁骑皆隐忍不住,驰骋掠阵,纷纷扑向那倒在血泊间的尸骸,宛若璀璨金玉,耀眼不已。
刘义符微微讶然之后,遂向左右侃然道:“佛狸乃自刎,若有将士得其首,吾当如何赏之?”
万户侯之封绝然是不可能的。
“可封五等侯。”王仲德应之。
“善。”刘义符颔首后,又令道:“降顺者勿杀,此些甲士消亡罢,莫要鼓噪作乱,即是掠财,也得齐序。”
“诺!!”
得令后,围裹在宫城四面的宋军登时攀墙、破门冲入,说是要遵循次序,不得推搡,然人数实是众多,哪怕有将佐呐喊怒吼,也难止乱。
宫闱之财、之色,对‘丘八’而言,实是过于诱惑,此举也出乎了刘义符预料,蹇鉴、魏良驹等也率部入宫。
直奔北苑诸寝,与一众奔向宫库的袍泽们背道而驰。
………………
北城阕,王镇恶抚墙而立,俯瞰城内全境,听得那宫内阵阵哀嚎,又见大火,有所愕然。
“过了今日,儿郎们当要怨你婆娑了。”王基笑道。
传令亦需时间,待至北城宫阕,‘王家军’显然了慢了拍,落人于后。
“宫内容不得太多,还是当管控一番。”王镇恶喃喃道:“钱财却是无份了,也罢,此后当向天子请缨,分得个郡王当当。”
王基一愣,偏首看去,见是戏说,方才平复心绪。
“起初北伐你自请九锡,渊、鸿他们知晓,彻夜不敢入眠,你倒是太子所言之‘清廉’,不顾家门,只顾私计。”
王镇恶闻之,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却又有些迷茫。
“道济过云中,兵至沃野,关西军可趁势西进,若蠕蠕窃据沃野不放,便用兵击之,若退,顺道沿黄河汾水南归,届时……需留将镇代幽、镇相冀、沃野、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