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富涂末路(2 / 2)孙笑川一世
二人沉溺于情切静谧,惬意依偎着,盘错身影落在辉光下,宛若二龙交合。
………………
魏,平城。
会稽郡王府门前,众多雍容华贵,却又满目憔悴慌忙的国人簇拥排列,甚至无令奴仆代劳,亲自捧着贵物恭候在门前。
天蒙蒙亮,一道鸡鸣声响起,家奴以手捂口,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抵至门前,一如既往的大开门闩。
“嘎吱”一声,一张白嫩大手伸进门缝中,教家奴霎时惊呼。
“这……这是……”
待到府门被撑开,一肥硕中年人憨笑道:“此乃仆之心意,望刘公笑纳……”
家奴还未掀布,便瞟见篓筐中绽放的光芒,登时愣住了。
他咽了咽喉咙,手足无措的应付着。
不多时,面色凝重,气势威严,身着绛纱袍的狄邻推搡两列,兀自迈步跨入。
“这…南康公,主人尚未起……”
“把门关了。”
家奴愣了愣,看向府外拥乱却有序的队伍,进退为难间,还是迫于压力,拂了诸多贵人的面,又合上了门闩。
“我先至正堂候着,令他快些。”
“是。”
不多时,刘洁眼袋浮重步入堂中,还未落座,狄邻哼声道:“郡王好大的威仪,家资沛然,大发财货,怎还因富贵失眠?”
刘洁皱眉,却不愿多作辩解,缓缓坐下后,吃了口茶。
“怎了,你是代陛下来此,向孤兴师问罪?”
狄邻本就有所预备,但听得孤一字,霎时面红耳赤,开口唾骂道。
“陛下晋尔之爵!乃是念尔从龙守国之功!尔还却真当了郡王!北新公尚未敢僭越!尔有何颜面!自称孤寡?!”
“南康郡公五十步而笑百步,若是古弼来此,孤无言以对,尔又有何颜面问罪?”刘洁冷哼了声,反问道。
“我不与你争其他,尚书从无到有,侍郎百余人,不识汉字,入官署如市井纨绔,这都是何时了!魏若亡!尔又有何富贵可言?!”
刘洁放下了瓷盏,欲言又止。
说实话,趁此国难将亡之际,捞财者比比皆是,但他作为郡王,又受先帝遗诏,树大招风,难免引得旁人‘嫉怨’。
“国家存亡与否,可干此些金银铜器之多寡?”
“怎不干?”狄邻怒叱道:“若以巨资赏赐三军,将士奋勇,岂不能复刻沃阳之胜?!”
“莫要再梦呓了。”刘洁垂首,长叹一声道:“就当是那些败军溃卒,当那些埋怨朝廷的丁壮民卒,何能济事?”
言罢,剑拔弩张的氛围渐渐缓和,堂内顿时沉寂。
半晌后,狄邻拍膝苦叹,道:“总归当搏一搏,如是孤注掷下,兴许……兴许便是田单复国。”
“哈哈哈!!”刘洁闻之,登时大笑不止。
狄邻愕然,却见其笑眸间隐有泪光闪烁,瞬时哑口无言。
“君自欺则矣,莫要欺了我,欺了陛下,葬没复国肇基之根本。”
“如此自哀诽薄,尔等皆是指望着后人,难怪河北诸郡一失再失,临至末了,无路可退。”狄邻恨众不争道。
“你若有能耐胜那王镇恶、仲德,我遂即入宫面圣,为君请调兵马。”
狄邻听此,双眼瞪大,见刘洁一本正经模样,煞有其是,又顿然不作声。
“国内仅剩八万大军,看似繁多,可战之士,八不存一,就这样的兵马,这样的草芥,迎击宋寇精兵强将,世人皆知,你若有韩信项羽之勇略,何不请缨上阵,非要在此质问我敛财?”
“唉。”狄邻已然无了脾性,哀声道:“那你说,有何御敌之策?”
“御敌?趁宋寇未围裹京畿,遁走北漠即是。”刘洁漠然道。
“遁走北漠,那你敛财巨万,待至漠原,皆是废物,有何用?”狄邻嗤笑道。
刘洁不禁失笑,道:“你当真以为公卿官吏谄媚献礼是为官阕?”
“那是为何?”
刘洁起了身,摆臂道:“言之无用,若是陛下令你拿我,现今便可拔刀砍去我的首级,献入宫阕。”
狄邻直视其许久,叹了声,大步离去。
刘洁望得背影消散,神色阴翳回座,五指拢散,上下盘梭。
“去,速去召张嵩入府。”
“唯。”
………………
午后,刘洁同张嵩于府园相会,主僚二人甫一见面,便知彼此心意。
“可寻着了?”
张嵩先是颔首,后是摇头,在刘洁困惑间,遂自袖中拿出一帛图,徐徐张开。
见此,刘洁未有去看,直言不讳道。
“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否?”
“有姓无名。”
园池静寂了片刻,刘洁哀然长叹,负手踱步,眉眼间满是忧郁之色。
虽说现已然有郡王之虚名,但此王非彼‘王’,完全是两意。
“大势去矣!”
“大势去矣!!”
张嵩听其哀呼,面无声色恭立着。
不多时,他陡然道:“主公无缘神器,陛下今日召群臣于明堂,却未唤主公,应当早做筹谋。”
“来不及了!”刘洁含恨切齿,闭眼望向天阙。
“且来得及。”
刘洁一愣,瞪眉视之。
“你有何良策?”
“今辰时朝会,乐平王丕、安定王弥、乐安王范,一应抗谕,皆不愿死戍京都,欲迁国祚于北漠,徐徐图之,以待复国之机。”
“当真?”
张嵩再而颔首。
刘洁心神不定,但却嗅出了一缕生机,呼吸急促。
“陛下执意教我等死在平城,便是国人,也多有不甘,那狄邻蠢不自知,以为是他们索求官阕!”刘洁怒目看着张嵩,道:“你说!魏仅剩京畿百里之地!要甚百官何用?!”
“乐平王为骠骑大将军,乐安王为中军大将军,加之安定王所辖之冀州旧部,可调拨京畿之师两万余,宫城禁军三千之数……”
现如今,堪打的兵马也就两支,一支是皇城禁军,持得甲仗,规模在两军五千之数,一支则是国人组建之万骑。
此二军,皆有瞩目北遁游牧、请降宋军之士。
平城纷乱,不只是体现在阳原攻守,南面以列横进的十一万宋师。
“逃窜至漠北又有何用,不如……不如……”刘洁喃喃道:“吾得姓卯金刀之刘氏,此乃天意,宋太子仁德无量,此若能响应,不求保留官爵,所聚之财……”
“主公三思呐!”张嵩一愣,劝谏道:“主公执掌尚书,却无兵马可用,诸位宗王绝然不会归宋,因乃必死之局,若无兵,莫说响应,此下尚不知安危……”
正当主僚二人言辞激昂,未雨绸缪思忖退路之际,府门间,哀嚎声乍起,遂带之则是刀剑出鞘声,甲叶哐哐震动之声。
“何须思量退路!路正在足下!”韩茂执刀而进,怒叱道:“今时便乃尔等奸佞之末路!!”
刀光乍现之下,还未待刘洁高呼闪躲,头颅滚滚落地,血洒如柱。
张嵩见之,目光黯淡,登时不动,缓缓俯首。
“噗!”
两颗头颅填入布裹,哀嚎声尤为止罢,于郡王府间悠然长绵。
………………
“陛下,罪臣刘洁、张嵩意图谋逆,此乃其三族首级两百七十二颗。”
韩茂列于群首之前,躬身作揖。
拓跋焘面无声色的望着一车车璀璨金玉辎入宫库,未看一眼地间铺设之宏图。
“无需多此一举,召京师五兵至营校领赏,不必着带兵甲。”
韩茂闻之怔愣,顷刻后,毅然应诺。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