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攻征(1 / 2)孙笑川一世
永初四年,四月初。
自二月调兵遣将,历经两月,二十二万水陆大军先后抵达司、兖、青、徐四州。
行在也正式迁移至彭城,除去三间殿宇未竣工外,筹谋多时,军政事务一切按照计议行进,如流水运转,并无有分毫堵塞,此也得益于霸府属臣们的娴熟,以及留后部署妥当。
天子南征北战,定行台于外,已不知有几回。
“沈庆之、赵伯符、胡藩、沈田子皆已入滑台、确璈、临邑,前、中军汇集,唯待陛下号令。”
刘裕微微颔首,自榻起身,负手于宏长铺架之舆图前,问道:“伯儿部,境况何如?”
“禀陛下。”谢晦作揖道:“朱将军于孟津东,杜武库所筑之富平津搭设浮桥,北岸营垒连绵起伏,每隔二里下寨,犹如……墙垛。”
“墙垛。”丁旿嗤笑,道:“无非夯土木寨,比之长城何如?”
“黑槊经略河内多载,老当益壮,不可小觑。”谢晦不争,转而道:“自朱将军搭桥以来,河内守军骤增,魏廷援兵不可胜计,臣以为,当是拓跋嗣知悉我军策略…………”
“既如此,即令仲德发水师北攻黎阳,刻不容缓。”
“臣遵旨。”
说罢,侍郎王悦之拟诏,待成,交予傅亮查阅后,盖下中书印玺,转交驿卒,奔袭北进。
“确璈、临邑待时而动,且待仲德北攻成效。”刘裕抚着虬须,又问道:“除黑槊外,河内将有何人?”
“安西将周几率步骑二万援河内,魏太子焘携京畿军赴晋阳着守,兵马不知……”
河内正处司隶北,从营寨、炊烟,或如人影稀疏及鹰犬,或能知悉援兵大概几何,远在晋阳,关西军未进,相距太远,能得知其部署已然不易。
当然,也得亏有河北义士响应,此时大军云集,虽无能起兵动乱,但借着位置透露些许讯息,并非难事。
“拓跋嗣率京师南下,入镇邺,统揽三军,河晋之得失,至关先机,然魏虏守备严密,单靠司州军,难克……”殷景仁徐徐道:“陛下何不催促太子、龙阳公,速发关西军,且东进河内,趁黑槊重屯北岸,速取轵关……”
“报!关西急报!”
话音方落,王准之持奏报而进,呈于御岸。
“殷卿念罢。”刘裕展望舆图,道。
“唯。”
殷景仁拆封,道:“父……陛下,龙阳公入宫商议,定此略署…………”
半刻后,他将在前殿会晤军议一事全盘托出,其中,柔然和亲事也未有疏漏。
“镇恶之策,卿等可有异议?”
殷景仁也未曾想‘打脸’如此之快,微微一笑,默然不言。
事实上,此下堂内最为知兵者,众人尚不如谢晦。
能打的武将大都发往前锋,武备操练,修缮工事,唯有一众文佐弥留在后,中转漕粮,决断朝野政事。
当然,刘荣祖留后,左卫将刘粹携二军禁卫随行在北进,彭城将近五万兵卒,中、下各级军官,及一众年轻将佐,即便知晓兵事,也难进此殿堂。
“臣之陋见,讨虏檄文诏,若为柔然所知,即便肯发兵南下,也多半怀有异心,其军不可靠,届时倒戈突袭……恐有大祸患……”谢晦忧声一句,正色道:“不如依王将军所言,先且集重兵攻河内,黑槊以南着重,北虽有山关,然魏虏不善守,比起半渡而击,毛将军之攻守,乃当世之最。”
伐秦克坚城无数,山垒险隘,背水一战,加之赫连昌一役、玉壁之战,毛德祖平生所在,最多便是攻守。
将其比作大宋之攻守器械,毫不为过。
唯一的忧虑便是,其也垂老,比及天子,也不过年少两岁尔,不知能否打硬仗能否撑得住。
有此忧虑并不难解,即便养尊处优,修身养性,权贵寿限也不过半百左右,尤其是落得一生病的武夫。
“河内为主,这无错,佛狸入太原,兵不知几数,傅、沈二位将军还是当按兵不动,据守吐京、吴堡、肤施,卡住咽喉,以免魏虏奇袭……”
前锋死伤、损耗,以人命、杂兵探路是必不可少的,声势及人数都是可以伪装的,当不得真。
“若不征,何知魏虏缺漏、真假缺漏,先就此下诏,一探虚实。”刘裕听着谢晦娓娓道来,甚是赞同,笑道:“下令各路兵马,就此起征罢。”
“唯!”
………………
四月初七。
早已整装待发的关西军一并东渡,西府、云戎府共计三万五千军卒,揩同陕中两万人马,五万辅兵部曲,浩浩荡荡而过。
以致蒲坂津拥堵不堪,运发平州的粮船也借此征调、加之从洛阳借来的水舰大船,勉强支用十万大军渡河。
王镇恶并未赶回平阳主镇,若以西进东,以毛德祖为前锋,他当坐镇高凉、安邑,而非更为北面的平阳,离前线过远。
而平阳,自薛辩南下至芮城,同弟广,统西府二军五千士,及陕中人马二万,宗兵一军两千五,辅兵民夫一万,合计三万军,开拔苌平(王屋)。
王屋山坐落太行南麓,苌平位其南,翻过齐子山岭,便是轵关陉,太行八陉之一。
不出诸将意外,黑槊公早便于此岭上筑烟台、山堡,以此卡住薛辩军东进要道。
朱伯儿见其军难进,又有为其奇攻之危,遣部将兼外甥蒋卉、皇甫威率水师五千入河西进。
本想借此登岸河阳,不曾想北岸又有一垒,且魏虏以游骑二千随水师西进,穷追不舍。
车阵虽好用,却不乏天时地利人和,及将帅兵卒之勇略,寻常部将何敢如此半渡击骑?
无可奈何之下,水师继而西进三十里,于苌平东南十里停驶,于北岸列阵筑营,以待薛辩一路东进,攻苌平以策应。
………………
四月八日,毛德祖率西府五千骁锐,云戎两千五百骑,辅兵二万,过濩泽、沁水。
沁水东,游骑四散,旌旗飘舞,临渡之际,毛德祖令民夫搭矮台,登高以远镜子望眺。
“长孙……”
呢喃了一声,毛德祖唤来范道基,道:“上党太守何人也?”
“自长孙嵩卸任归平城,以统万旧将娥清代之。”
范道基犹豫了半刻,如实应道:“此将虽为勃勃所擒,往前战功匪浅,当有些勇略。”
“长孙颓不退反进,出城奔袭沁水阻我军渡河,你觉是何意?”
问余,毛德祖又瞥眼向胡翼度。
“虚张声势?”范道基答。
“毛公可否借仆远镜一用。”
“可。”毛德祖递过,自站在旁侧,令其远眺,须臾问道:“可窥出端倪?”
“晋城守卒往昔不过三千数,对岸仗势,似有三千骑,尘土飞扬,旗帜漫天,定是以一骑执二旗,疑兵之计。”
范道基笑了笑,道:“胡司马果真是高见呐。”
毛德祖抚着鬓,笑道:“他既敢笃定,你又为何不敢?”
“仆……”范道基愣了愣,支吾道:“半渡而击,于我军不利,仆是为维稳完全……”
“无妨,此时不是争理,即刻搭桥,令西府军卒先渡。”
“诺!”
对岸,长孙颓愁眉不展,见是步卒登岸,也未怯懦,领着千骑奔涌而上,搭弓施射,宋军以弓弩还之,各有死伤,浅尝辄止后,寻不得破绽,遂罢退东去。
“不出毛公所料!便是虚兵呐!这长孙颓胆子也颇大!千骑便敢拦三万兵马!!”范道基嘻笑道。
“长孙嵩老成持重,却生了个狼子。”毛德祖一笑,未有多言,待全军渡河后,先是沿岸筑了一夯土营垒,着千余兵卒守在东岸,遂后方率进。
四月十日,毛德祖部抵达阳阿城下,安营扎寨,督造攻城器械。
与此同时,王镇恶率关西主军西府一万、云戎五千,辅卒一万五,共计三万东进。
薛帛所属三万,战兵不过七千数,加之宗室兵两千,其余二万皆是民夫杂役,多是出自陕中及司隶,而西府、云戎主军,主分在王、毛二军。
而安西骑军,则随朱超石北过陇东、灵州,待时而东。
肤施所在,亦拨调五千西府、云戎五千,步骑战兵万余之数,联合沈林子部,亦有两万五千数。
如此,便概有七万数兵马,余下各设灵州、安州万余,此二万数,余下将兵二万,戍守京兆,以待太子统辖。
四月十三日,濩泽。
署堂内,王氏将佐汇集,连揩麒麟军幢主柳元景、副幢宗越,及自三月起,便从凉州赶回奔赴主军的部曲将赵回。
太子遣一幢甲骑东进,可见对山西、河内争夺役,心思尤为着重。
说实话,现今堪用的中层将领还是有些稀少,急需青将接续。
随天子征发的老一辈将佐,去的去,病的病,饶是有一战之力,也大都留守后方,无能且无敢及前线统军,深惧误事,误国。
“将军!仆奉命率部幢五百骑驰援!”
柳元景诏示信令,让王基、王渊等肃穆以示。
值此大军攻伐之际,遣一孩童前来助阵?
这柳氏后生有何能耐也?
模样倒是俊朗刚武,莫非是有甚………不为外人道也之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