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一章 出师表(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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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绿荫横野,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春汛后,丹水涨高,南北漕船也得以便捷。”

太子于河畔,自顾自向左右念叨着,且时不时至津口处问询民夫。

“行在已由宣明、休元迁至彭城,父亲待何时起程?”

刘湛闻言,思量了片刻,笑道:“三月初,圣上也当开拨了,殿下何不急也。”

自乘江过荆州后,太子不知为何,常常是走走停停,慰问沿途百姓之余,对朝堂动向尤为密切,好似深惧自己离去后,会出甚乱子似的。

“明知故问。”刘义符一句轻言拂过,道:“弘仁出自南阳,又自比诸葛孔明、管仲,当知我忧心是何。”

刘湛之所以调任随侍,也是因其在江州佐治三载余,肃静州内,功绩不下,位置也当动一动了,加之不喜文章,不尚浮华,博涉史传,胸怀大志,又出自南阳这块‘风水宝地’,还是尤为对太子胃口的。

早年任太尉行参军,尚及冠,后也当过世子征西主簿,中规中矩,算不得很出彩,然自其父柳病逝,服丧出仕江州,便敢做的多了。

舍人胡叟,谋策尚且,治政有所欠缺,又好文章辞赋,与其截然相反。

此时此刻,刘义符尚未至长安,驻停在上洛,还是有意观望江左形势,尤其是老爹。

一月来,于中原一带的前军征发齐具,中军不日将至,后军,也就是天子所辖之主军,也即将出征,估摸用不着几日,广陵便当有讯息传来。

自上洛过蓝田,便是长安,相去不过千里,乘船快些,数日便至。

刘义真在长安忙的焦头烂额,日盼夜盼,每每询问兄长行至何处,却无一例外失落,强担重任。

说是强担,其实还是由那些尚书老臣擦屁股。

至于刘义符是何打算,西台诸公也明白,无非是心痒难耐,欲亲征了。

众人也习惯了,既能‘万’胜,得过且过罢。

他们也不乏尝试掰正这位英明太子,譬如王修,试过了,又有何用?

一番番道义经典,远不如那捷报来的实在,打脸。

“二郎番番遣人来催,殿下若真不在乎那星象玄说,又何必滞留?”刘湛稍有不解道。

“莫多言,待父亲起征,此去长安数百里,转瞬既至。”刘义符摆手道:“巴蜀、荆淮之粮,皆从上洛运至关中,粮草为统军之本,我当亲自督促。”

说罢,他又道:“弘仁呐,你也曾随父亲征伐过,然彼时非今时,国内祸患,至多是‘小打小闹’灭秦耗近两年,魏国安平,哪怕人心归附,也非朝夕可成,旷日持久,最需的便是心气,定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军未至,且不急。”

当然,说是这般说,他也是在等王镇恶交接平州事务后,赶回长安,再行商议番攻争事务。

此外,也是有意晾一晾柔然使臣,哪怕后者已等得足够久。

刘湛轻叹,颔首作揖,遂太子心意,旋即便去津口,陪同王球周转清点,以免疏漏。

此一行,诸多士子舍人,也一并随进北上。

其中有建功之意,毕竟灭了魏,天下再无强敌,占据了河北,趋于一统,此乃大争之世!

王侯将相,种便栽在此时。

即便有老将、老臣们在前揽着功名,对年轻子弟来说,亦是难赐良机,尤其是文吏。

本就是在关中做些后勤工作,再苦再累,也总比将兵们好上万倍,无有性命之忧。

陈郡三姓,谢、袁、殷,及王、沈各家士子来了不少,笼共三十余人,足以自成一座小朝堂了。

刘义符也大都一知半解,算不上知悉,知其名讳,堪用,才能德行过得去便可。

中书省,连同着中书令傅亮,近乎是大半官署都迁至了彭城,唯留一半官吏于建康,由侍中王准之兼辖。

境况又如当年北伐,只不过霸府变成行在、分去了庙堂半数权柄。

而将作大匠毛法仁,自修缮帝陵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去彭城主修殿宇。

倒也用不着多么奢华恢弘,规制总需有的,在官署内开朝会,显然不适宜。

主殿、偏殿、寝殿三间足矣。

河水哗哗流淌,停靠的大小漕船相继驶离浸口,微微晃晃的向西北进发。

走了一批粮船,又有无数漕船前仆后继,装卸修补一番阙处后,依着先后离去。

上洛征发的民夫并不少,但做些粗活服劳役户调,总要比到前线修营垒安全的多,因此大都任劳任怨,时不时还受太子及大官们的慰问,受宠若惊后,说些浑话,便有条不紊的做着活。

天下处处是此模样,然粮草能否如实运转至中原,便犹未可知了,即使有众臣官吏盯梢,终归会贪墨些,积少成多,汇川为海,这总归是没办法的事,太子也逐渐开明了。

遥想后朝,来往流水尽收眼帘,登记入册,又能否杜绝?

“殿下未北征时,与伯父相论,壮心不已,怎一路行来……又念想家闾,不愿北进?”

玉女自后款款走来,雨荷间,依是那素白襦裙,金叉步摇也早早不复,转戴青玉簪。

宫里自是不比宫外,如昔日盛妆之长裆衫群,白珠簪珥,横叉鬟髻。

不过,基本的威仪还是有的,不修边幅是绝然不能的。

简朴些,也彰合他太子节俭的态度,也好。

只不过,玉女话有些多,谢氏才女多矣,不免有几分清傲气。

“我方与弘仁述说利弊,谢娘欲再规劝,此番又有何高论?”刘义符轻笑道。

“庐陵王、尚书台臣皆在等候殿下入长安,停留在此督促粮运,乃是漕运史、上洛郡官吏之职,无论殿下如何说,也皆是有错。”

“是,我有错。”刘义符不愿提隐晦,道:“行在北迁、太子出镇,京畿难免有所动荡,我未在南阳留驻,至这雍州上洛,已是退步。”

听此,谢兰凝蛾眉一舒,近至身旁,困惑道:“殿下所言动荡……妾可否一问?”

碍于那日梦呓,得益于玉符之交,他还是比较有耐性的。

所谓福将,实则与旺夫之妻并无不同,玉女却是有些气运的。

其实,福运也是气运,譬如他老爹登岸杀退贼兵,无有气运,那定然是假的。

兴许军中援兵将至,促就了此一万人敌之役。

“我便是说了,你也不知,看这丹水,我往返西南数次,还是初见这水涨船高。”刘义符撇开问话,同谢兰凝,沿着河畔散步。

“汝父乃大才,且尚鼎盛,来日执掌权柄,你可有念想?”

随心一言,却是将谢兰凝问住了。

“妾愚昧……”

“你听的明白,勿要与我作戏。”说罢,刘义符不再负手,搂过肩,道:“虽是妾,那也是枕边人,夫妻间,有甚不能言?”

玉女显是不吃这套,低眉垂首,贝齿紧咬,一言不发。

“现下又知分寸了?”刘义符笑了笑,揩了一凝脂,待其绯红不已,左顾右盼,又旋即松了手,道:“茂英迎你,就未说些私事?”

“何事……算私?”

“无非闲叙,她喜箫,你却不愿学,良娣是河东人,与婉娘相依,你又不怎结交,是要等别家娘子?”

“妾为才人,入宫是为服侍太子,从未想过……结私。”谢兰凝抬眸,恳然应道。

刘义符直直看着,稍顷,感叹道:“比汝父知情理。”

谢兰凝不敢接话。

刘义符望向东南,须臾,正色道。

“罢了,用了午餐,便起程。”

…………………

长安。

小厮行走街市、闾里,询问着衣着得体的路人,问其可需刊报。

“刊报?”

一士子诧异问去,丢去了几十钱,便将那所谓的报纸购了过来,正当他以为只是些戏说趣闻,初阅时,血气骤然上涌,面色随之赤红。

“天杀的狗虏!!”

兴许是伤及祖辈,士子咬牙切齿的唾骂,旋即奔走归家,同父娘述说道:“吾辈士人哪有如此不堪!此刊言父祖为胡虏走犬,任其淫辱凌虐……”

中年士人从儿子手中接过,窥得石赵二字,一切都释然了。

“儿啊,此乃河北之士,非吾等京兆士人呐……”

“父亲呐,此报是话里有话,讽指王氏为汉奸……”

一时间,父子二人争论不休,碍于孝字,士子不得了之。

“你切记,吾辈士人,当效武侯,秦世祖失武侯,多久便除了国?无论是何人的天下,皆离不开吾等,看看便罢了。”

士子叹了声,却是无言反驳。

………………

三月初五。

城池宫廷内外,来往行人匆忙,无论公卿士庶,光是动作,就比往常迅捷不少,车马声在驰道上跌宕不止。

“吾兄何在?”

刘义真听得刘义符将至,猛然惊坐而起,一扫往昔萎靡之气。

“太子已至安门外,殿下便在宫内候着便是……”

“这如何能行?即刻备车!”

王修瞥了眼章文上的湿迹,暗自一叹,犹豫了数刻,又道:“其实太子回了西台,殿下也难离长安。”

“甚么?”刘义真一愣,退了一大步,道:“兄长不是来替我的。”

王修再次颔首,道:“北伐之际,三郎归京留守,殿下为次子,关中……”

“等等,那兄长入关是为何?”

“战事持久,若攻入河北,臣以为……太子意亲征,激励三军。”

刘义真有口难言,稍有灰心坐了回去。

“此下乃天下归一之时,殿下应当以国任为重。”王昙生快步入阁,孜孜不倦的劝说道。

“罢了罢了,礼不可废,还是要去迎。”

说罢,刘义真匆匆出外,还未出宫,刘义符便领着玉女自东阕并入。

“兄长……”刘义真愣了愣,看向谢兰凝,有些不忿,却不敢指斥。

娘的!是何人说男儿不当沉迷美色!怎又纳了一美妾!!姿貌气韵还如此清丽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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