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章 优势在魏(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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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紫极殿。

明堂之中,文武百官肃穆两列,汉、胡之间,其间铺设所的褐黄毛毡,又如黄河水,将庙堂分裂为两岸。

阶上,御榻左右,散骑常侍车路头,虎贲中郎将韩茂戍卫左右。

前者须鬓灰白参半,年老垂暮,后者正值鼎盛,威武挺立。

阶下,太尉穆观、司徒长孙嵩、白马公崔浩、外朝大人安同、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中军大将军,乐安王范、永昌王健……………

“太子何在?”

自拓跋焘北归平城起,拓跋嗣未有追究大儿失守安州、平阳之过,待其率军北击柔然,或者说是震慑逼退后,便于平北城郊设祭台,告天立为大魏太子。

他本是想再等等,即便已设立左辅右弼,令拓跋焘辅佐朝政,一点点将皇权放给大儿。

然时不我待,身子骨不行是一方面,宋国北伐是一方面,宋天子、太子亲征,又是一方面。

若刘裕居建康,他断然不会如此急切,也不会召群臣于明堂,商议御驾亲征……一事。

“陛下,太子即刻便赴明堂……”穆观应了声,转而道:“安定王(弥)于平阳所筑之王城已竣工……南岸渡口,已有民夫筑营垒,搭设浮桥,宋兵尚未云集,北岸守备,尚能修缮完固,陛下龙体抱恙……御驾亲征,需当三思……”

拓跋嗣面色阴翳,听此,沉眉道。

“防北岸有何难,集重兵守之罢了,朕问你,山西、并州、沃州、云中及幽,可需分兵戍守呐?”

三公衰权至今,穆观擢为太尉,并非是武略高明,而是因近侍,往前又代掌中书,又为皇亲驸马,方当得三公,要论兵事,恐还真不如拓跋嗣。

但其本意也是为安抚圣心,话挑好的说,也是为提振人心,活络朝堂而已。

“宋寇水师锐利,比之朕大魏之铁骑,然把握渡口要道,大船不能过,以步骑沿河列阵排布,河北平原横沃数千里,任由大马驰骋,可若当真有此轻易,朕又怎会寝食难安,召诸卿商议应对之策?”

长孙嵩思忖了片刻,沉吟道:“陛下,自北五镇,皆设军府,笼府骑军两万九千骑,甲械、战马齐居,虽还需庙堂支用三成,但俨然足以自给,蠕蠕寇边,此近三万骑军,足抵其军……”

五镇,分是沃野、朔州、云中、稒阳、且如。

早在刘宋初建时,崔浩便劝谏拓跋嗣于且如置二府军,共计五千骑,效用匪浅,拓跋焘、长孙嵩等自河东退归后,携民户数万,又尽召夏之胡部,再从并、幽、代挑选胡汉军户,足足增设两万余军府于北。

自颁布诏令实施起,至今已足有两年半。

起初尚需发粮俸赈济,后有镇将出军袭掠蠕蠕胡酋,反复无常,今年只需战兵的三成补给,便能养活这支三万轻重府骑。

换算一番,就是以一万骑军的花费,蓄养三万骑军。

此功在崔、长孙二臣。

养一步卒,一年便须六十石,骑卒三倍不止,此些节省下来的开支,不可计数。

现如今,北塞边防,倒未那么吃紧,重在西南,及蠢蠢欲动的燕寇。

“卿言以府军抵蠕蠕寇,朕信卿,岁初,宋寇欲发三十万兵马,昭告天下伐朕,卿可有御敌之策?”

长孙嵩一时也不好断论,嗫嚅了番,沉默了下来。

殿内沉寂未有多久,太子安车停于殿阕,随着沉稳的步履声迭起,自前及后之文武,皆不免侧望于门栏。

“父皇。”

拓跋焘戴三梁冠、着绛纱袍,托深玄裳,有条不紊掠过两列,缓步至阶下,袖袍中,还撺着两道纸张。

“百官在此等候,为何事耽搁了?”不待回应,拓跋嗣便稍稍摆手,令大儿归位。

“儿是为檄文、刊报一事。”

拓跋焘从一袖中取出檄文,纸张泛黄,色泽黯淡,他揉搓了起来,折皱清晰,捋平后,印痕浅显。

“此为藤纸,乃吴地所产,传闻是以古藤所制,柔韧刚硬,江左士人尤好以此临摹字画书贴……”拓跋焘举起,侧身对向群臣,道:“冀、相州多有流传,民间不能止,吾今为太子,敢问诸公卿,可有阅过宋贼所传之檄文、刊报?”

崔浩本捋着鬓角,静静观望,见状,眉头紧锁。

现今,胡臣武勋及三公、大人位左,河北士臣及尚书、中书大员位右,无不窃窃私语,惶恐难安。

讨虏檄文,民间难止,又非今日之事,早在正月时,便有传闻。

按理来说,建康至邺城,少说歹说需二十日程,加之边塞防卫森严,是为阻流民南下,也是为阻鹰犬戍边。

而二月以前,天子诸公方览檄文,河北州郡便有谶纬谣言,两军未战,单为此舆论,拓跋嗣就已头疼。

瞒得住愚民百姓,怎能瞒得住世家大族?

单凡有一道檄文流出,毋庸几日,崔氏、郭氏、王氏、卢氏等如瘟疫扩散,即便极为稀少,可渗透的却是朝野掌权者,岂能相比?

旁人见此檄文,以为是宋廷为招揽民心,实则不过是为士心,那句故先谕告,士庶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也只是为士人罢了。

若无地方官吏推行宣读,万万黎庶哪识的字?

即便是有,那也在酒肆、驿站等隐秘之地,传播有限,与市口、城门处完全不能作比,更何况有卫卒巡视搜罗,秉持着宁杀一百,不得放过一人的原则,近些日也擒拿了不少。

其中多为虚假,但基数大了,总归有入网之鱼。

“这……”丘堆酝酿了片刻,道:“禀陛下、太子,臣敢言,凡六品及上之官员,皆知悉此檄文,至于刊报……其载事迹多有不同,多为‘戏说’不可当真。”

檄文便是宋廷的‘官文’,而骤起之刊报,蕴含的私货极多,许多莫须有之名皆按在拓跋氏之上,单纯是为了妖言惑众,不值一提。

当然,即便真有其事,他也绝然不敢提的。

千百年来,并非所有人如崔神童般,开未有之先河,敢将胡国来史载到碑文上,供天下人观阅。

蛮夷胡狄在沐猴而冠之前,若能有些‘良心’,早便归王化招安了,还能被贱骂为索虏吗?

就单是先帝驾崩一事,就值得说道说道。

其中,还不乏有卫王仪、连同穆观父崇篡逆故事。

可以说,拓跋珪晚年服散无度,便是从那次刺驾事后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此事秘而不宣,他也赦免二人,但却是心结,一道坎。

再者,无论拓跋珪昏庸与否,拓跋绍弑杀君父却洗不清。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这便是大魏开国国史,更不提往前,还是被唤作不开话的狄虏。

刘劭为太子弑君,被‘誉’为‘穷弑极逆’,可想而知,在天下汉人眼中,无论士庶,皆是弥天不解之大罪,不杀无以止民愤。

也就亏绍非为太子,未能继承大统,嗣又尚汉儒,方能安定国祚。

“我大魏子民又如何分得清是否为戏说,这檄文……”拓跋焘面含愠怒道:“不知诸公卿阅过,有何感想?”

崔浩持笏板而出,作揖道:“太子殿下若是要问罪,臣阅过此檄,当受惩诫。”

“我不是为问罪,只是想知我大魏肱骨之臣,是如何念想。”

拓跋焘收下臂,将檄文刊报交予了内侍,后者又交予车路头,直至拓跋嗣手中。

崔浩颔首,于士文首徐徐说道:“太祖道武皇帝母,献明贺皇后,初因迁徙,游于云泽,既而寝息,梦日出室内,寤而见光自牖(you)属天,因而有感,以建国三十四年(371)七月七日,生太祖于参合陂北,其夜现有明光…………”

“苻坚淝水之败,关西、河北大乱,群雄逐鹿,豪杰并起,全然不顾苍生黎庶,太祖同贺兰氏共襄建代,后进魏王,时大魏群敌环伺,北有贺兰、南有独孤、东有库莫奚、西有铁弗、阴山以北,又有蠕蠕、高车、太行山东,又踞有慕容氏。”

“太祖扫清群敌,称雄华北,建朝称帝,于危难扶持天下,论功名,何在刘裕之下?”

崔浩有意避开天子,转而述说起拓跋珪霸业的发家史,绘声绘色。

拓跋焘听着,默然无言。

不多时,崔浩话锋一转,道:“宋军寇边,又以鹰犬散此污言秽语,吾辈士人识文,先知为人道义,天地君亲师,食君之禄,当忠之于君,太子问责与我等士人,岂不是中了刘宋离间之计,大敌当前,攘外需安内,今大魏处境,比之太祖起家时,不分高下……”

说罢,他又长叹一声,道:“殿下……无有时机再争了……”

此番话,不仅是说与天子、太子听,更是与左列胡勋公卿们听。

如檄文所言,他们这些士庶若无作为,待宋师复北,便为宋民,且能免去一岁田租户调,那些士官也悉数就任前职,无有变动裁撤之举。

简而言之,宋廷对河北士人的优待已经足够多了,拓跋焘此刻威逼,无疑是将众汉士往南边推,届时效仿姚秦……分崩离析,那才是病入膏肓,没救了。

现如今,看似数位大人,及三公、亲王就任要职地方,但都是把控三品及上的官职,下品、中品之官吏大都是世家子弟,这些才是魏廷的骨干、地基,而非梁顶。

包括兵卒,冀、相人丁旺盛,户调、田租高于贫寒之地,甚至乎倍于,但此时非后世,寻常人家,大半辈子都在县城一亩地,又怎知别州子民赋税几何?

但纸终归保不住火,当宋廷宣告如檄文般的一张张‘蒸饼’,河北老乡还坐得住吗?

答案很显然,不是不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庙堂诸公心知肚明。

更何况大魏的用兵之道,向来是重胡骑,而轻步卒。

步卒中胡汉皆有,可比例后者居高,如做辅兵、民夫,或又作攻城、掠阵炮灰,也是屡见不鲜了。

诚然,魏将也不敢次次以死相逼着,一群甲械不齐全的轻卒送命,多是在功亏一篑,或是敌军颓势已显,添上一把火。

人对于外界,未知之事总会多有向往,好似黄河以南,就如宋廷为吸纳流民所散播的‘仙境’,又如关陇、江左士党之间臆想。

关陇士羡江左士之清闲、门第,离朝堂之近,承受门荫,无需多做活便能升迁,谋福差。

江左士又对太子侧重关陇士而惴惴不安,加之迁都一事,兴许时代风口来后会偏向关陇,而非迁徙百年之久的中原士人。

若专挑优处,天下处处是桃源呐。

“我不愿争甚,如崔公所言,攘外需安内,明堂之中,皆是朝廷命官,若有通宋者,谋划再密,又有何用?”拓跋焘正色道。

到了危难之际,拓跋焘俨然不想再装,老爹崇汉儒,不愿唱白脸,他难逃其咎。

穆观、长孙嵩哑然不言,丘堆、安同垂眉思索。

僵持之际,垂垂老矣的李先矫健出列,躬身作揖。

“陛下,老臣有奏。”

李先救主之事,已实为大魏廉颇,自归平城后,擢为平南将军,进爵为寿春县公,赏钱十万。

如姚兴封司马故事,魏无有寿春县,往前为寿春侯,唯有食邑二十二户,属为虚爵,类同于五等侯,然到底是县公,魏廷遂择相州一县八百户为其食邑,又改名为寿春县,方保留了体面。

“卿有何高见?”拓跋嗣抬手,请道。

“太祖皇帝曾召臣近侍,问臣何许人也,臣为赵郡平棘人,答之,后与圣奏谈,受辟为王府长史……后太祖北伐,问于臣,臣答应伐,果不出其然,王师大破蠕蠕,凯旋而归。”

李先缓声说着,眸光泛亮,隐有泪花,左右臣僚视之,莫不感同。

“后太祖欲攻伪秦,姚兴屯天渡,姚平守柴壁,呈犄角之势,互为表里相应,太祖又问臣破敌之策,臣答……”

顿了顿,他朗声昂起,道。

兵以正合!战以奇胜!此乃孙子所言,当下宋军北寇,主为中原、荆淮扬州之军,奇为关西军,陛下以冀、相屯重兵十万,以黄河天堑,堡垒之坚,足抵宋寇,两军攻守,难分胜负………臣以为,国运之争!在于奇!在于西!”

太祖皇帝先例在前,李先近乎为三朝老臣,文物兼并,明堂百官闻之,大都信服颔首,若非氛围沉重,或许已有士僚抚掌喝彩。

安同点了点头,出列作揖道:“臣之见,平南将军所言非虚,黄河宽广,但足以大军通行之要口,皆屯兵筑垒,修缮武备,如平阳、黎阳、汲县、乐陵等,却月之败,非是刘裕用奇,实为以正得胜,若以骑袭扰,或以半渡而击,吾大魏铁骑绝不会败……”

“黄河南北平廓,正军相击,陛下挥雄师以驻邺城,统筹大军,太子留守京师,统京畿之军、五镇府骑御北,臣请命,出镇晋阳!”

拓跋嗣听着,先是微微颔首,后陷入沉思。

拓跋焘抉择了片刻,道:“奚斤此刻留戍上党,于栗公镇河内,皆是先遣御敌之地,宋寇占据吐京、岭北之地,若发兵东进,但凡太原有失,京畿震动……儿臣自请率军入镇晋阳,与奚公南北策应。”

安同微怔,偏首看了眼拓跋焘,也未再说什么。

见拓跋嗣犹豫不决,拓跋焘又道:“刘宋天子、太子尚敢齐出北寇,儿为保司州安平,为保大魏之西,若留在平城,坐看三军将士拼杀,心神难安!儿臣恳求父皇允命!”

要论涉陷,宋过于魏,并州事关大魏命脉,万不可有失。

“朕的太子要出镇用奇,以破宋寇,诸卿以为,何人堪为留守?”

事实上,在设立左辅右弼以前,拓跋焘年少,并未监国,拓跋嗣常常巡驾四方,公卿对于留守之事,简直不能再熟悉。

况且,国之命脉在冀、相,待行在迁移,崔浩、周几等文臣一并南下,对于粮草运转之事,反倒更为顺遂,且节流。

供养北军(司、并、幽),本还需漕运北转,天子率大军移驾南下,也是省去一大笔中转损耗。

若非有蠕蠕在北屡屡犯边,魏早便迁移国都于邺城,定都于平,也是无奈之举。

当初刘裕率水师西进洛阳,拓跋嗣发十万军南下,主镇邺城,必然是有至南都就食的用意。

连年两岁霜旱,司州颗粒无收,就是这般缓过来了,且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太尉公、司徒公、外朝大人留任中枢,辅揽朝臣,臣可与太子西进晋阳。”李先进言道。

拓跋嗣看向崔浩,后者颔首,他又有些犹豫。

“弥儿年少,王城初建,光令孙建统揽河北之师,不稳妥。”拓跋嗣道:“以正合,以奇胜,正之中,当属弥儿与那公孙表最令朕不安心,山西、上党及沃野,有奚斤、道生、延普、娥清等卿佐镇,朕安心。”

意味了然,都说关西军是为‘奇’,西南、西北将员调动有些多了,比起应付刘义符所统辖的关西军,刘裕所辖之主军,才为他所忌惮。

至于蠕蠕人与宋联合,北军府骑,依靠长城、或是沃野两河,勉强还能抵御,实则不行,便令长孙道生、娥清率军东迁,入盛乐西京戍守云中。

当然,这是蠕蠕南下的境况下,若无,应付西南宋军足矣。

到了这个时候,一丝丝贪心或便致使成败,拓跋嗣纵有不舍,也不得不割肉断尾。

“陛下,京畿共骑军三万,虎贲卫三千五百卒,余下铁骑足有一千五百骑卒,此为五千甲骑,此外两万铁骑,虽为中军骁锐,但国家危难,守京畿无用,当随御驾南下抵寇。”

司州属盆地,山中谷员,追溯古往,乃是代国之地,历朝水草丰润,乃是养马‘大户’,且卡在咽喉,北虏难进。

赵国的骑军,马多是由代国购置得来,后并其国,方足蓄养那万万‘胡骑’。

司州养兵,步骑不止五万,携三万骑南下,加上五镇府骑,依有五万,蠕蠕人以往犯寇,骑军不过四五万之数,若为御北,绰绰有余了。

“三万骑军,此乃国本,冀、相、幽、平,四州不过八万骑,且多为轻骑、重骑,无有甲铠具装,悉数南下,山西如何守?”

言罢,一名名汉胡文武出言进谏,划分其这三万骑的归处。

最终,拓跋嗣以两千甲骑,五百虎卫予大儿,又拨以五千铁骑,一军游骑,辅兵两万,共计三万步骑,号五万人马,同李先及于代田、王买德等将佐进并州晋阳,南北策应,雁门云中、上党河内。

“那便由丕儿、范儿一并留守京都。”拓跋嗣决然道。

“儿臣遵旨!”

拓跋丕、拓跋范一齐作揖。

拓跋丕为次子,取此名,多有映照魏文之势,年十四,便才名匪浅。

今岁宗室大臣河间侯拓跋兴都,有一儿生,现未取名,待来后茁壮,改姓为元,名为元丕……

“沃州囤步骑二万,云中、雁门守卒万余,并州诸郡,及西河、离石,概步骑三万,河内将兵二万、冀、相各将三万,加之幽州戍卒两万,府军骑三万、司州兵五万…………”

长孙嵩同崔浩二人一笔笔算着兵卒账册,良久后,前者进言道:“大魏可用之兵卒,计数二十五万余……”

话音落下,明堂内不再如先前沉寂,胡勋武官们倒还好,心中皆有数,但魏廷军政向来分明,众多中品士官压根不知全国上下能调集多少兵马抵御宋军。

魏廷的三省制度还是尤为欠缺的,譬如尚书、中书,虽然官吏齐备,但权职却不相当。

主要是还是由六部大人执掌(天、地、东、西、南、北),下设三属官,等同于尚书、中书一体化,又相当于一方都督,权柄极重。

不过如周几所担任的左民尚,还是有权的,终究还是要看天子态度,及其出身。

如并州刺史楼伏连,原为贺楼(兰),现任西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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