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 血胜(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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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薛辩提着头颅,连带着千余宗兵甲士,大步近前,任由铁胄振动,发出阵阵哐当声。

众目睽睽下,他单膝跪地,连带着身后众将士,捧起头颅。

“臣幸不辱命!此乃虏将周观之首级!另斩获虏级两千一百三十二颗!!濩泽守将郭祜(hu)开城请降!!朱将军收其部!!东攻晋城!!欲夺丹谷山水以赠殿下!!!”

“好!”刘义符看了眼身首异处,勇猛过人的周观,欣然一笑,他将首级转递与李忠,扶起了薛辩,道:“卿有乃公之威,只可惜以往蹉跎了岁月……今后依就任平阳太守!我已请庙堂为卿求征将军号!”

薛辩一时无言,哑然了许久,他望向左右神色各异的族亲,还是远觉不够,但见几名孩童崇仰的目光,心中积郁方才淡了些许,拱手应诺,沉寂的退至一旁。

刘义符召过刘荣祖,徐徐道:“阿兄失了安邑,有过,携水师策应,助军收复平阳,是为功,功过相抵,此下朱将军攻晋城,佛狸若知,或会调兵回援,濩泽守军归降者不可用,阿兄率六千步军东进,以为策应,若晋城不能克,驻守濩泽便是。”

“诺!”

罢了,刘义符又召过沈林子,令道:“傅将军已至吴堡,搭建浮桥,与薛彤共进东渡,攻长孙颓戍守之离石,将军即令八千步军水师北上攻岭西,且先将岭西县夺回,届时若离石不克北进,若克,南下入平阳,此二城及濩泽晋城克之,平阳东北之门户具矣。”

“诺!”

二将领命离去,各自调兵遣将,开拔东北。

刘义符望着城外两道薛家人,惭愧一叹,转而正色道:“往后……本太子绝不会令平阳之屠重蹈覆辙,还望诸卿信我,不日,待关中、河东诸郡的亲族还来,待抚恤、东宫之税赋拨调而来,必当重振平阳。”

千余族人面面相觑,沉寂了好一会,待有一人起头后,纷纷扫去雾霾,欢呼了起来。

“太子殿下英明!!”

“太子千岁!!”

薛仁宗不发一言,看着薛辩沉着面色走来,面色抽动。

“阿兄……”

“你可知转运的漕粮,周济了魏虏,刀槊砍至何处?”

“我……”薛仁宗瘸着腿,在一片呼声中噗通跪了下来,拔出剑,递上道:“弟乃宗族罪人……今但求一死。”

“我不杀你!起来!”薛辩一喊,推开了近前的薛安都兄弟二人。

“阿哥,仁宗也是无可奈何……”妇人上前,抬手揽着安都、永宗,近前道:“殿下既有意兴复平阳,出钱出人出兵……仁义尽至…仁宗又是文才,往后便留在郡中,好好做事……”

薛辩偏首,看了眼妹妹,一时竟未认出来。

“阿妹?”薛辩愕然道:“你没死呐?!”

“怎了,大哥盼着妹死不成?”

“无事就好。”

“是仁宗在内接济妹一等,方能等到王师入城,阿哥勿要为难他了,有伤在身。”薛氏啐了一口,转而去搀扶起了薛仁宗。

“唉。”薛辩一叹,推开了妹妹,亲自揽过了薛仁宗。

“安都本是要取名安宗的,广不愿他一世待在平阳,你呐,取了仁,又取宗,仁至而懦,今胡虏作孽……往后便待在族中从文,皆是一家人……我不愿骂你。”薛辩缓声道。

薛仁宗颔首,不禁微微一笑,顿觉股间都不痛了。

宗族就是这般,有利有弊,往前或有间隙争利,然旦有外敌,却比朝廷文武齐心的多。

………………

七月七日,上党。

拓跋焘与长孙嵩前脚刚入城,后脚便传来朱超石、刘荣祖合兵攻晋城的讯息。

“周观乃我大魏勇士……却因那郭祜乞懦而死,惜哉呐。”拓跋焘长叹道。

朝堂之中,到底还有没有做实事的?

若往后边塞主将皆是此等废物戍守,那大魏用不着三载,便该亡了。

“殿下暂先归京,晋城守备充足,待尉太真、延普二部汇集,北上,追兵自退。”

南边,奚斤、延普一路,在折损足足两万兵卒役夫境况下,未能攻克,自毛德祖率军出击后,死伤数千,止住了乱势,收拢大军,为平阳撤离阻截了刘荣祖水师一日后,向东撤去。

一路过了绛邑,东至濩泽,沿途过境,比之蝗虫、洪水还要过之,光是供那十余万马匹吃食,沿路的草地及残留的庄稼就几乎了空了。

而安邑于栗磾所在,在朱龄石、段宏东进后,也是极为不甘的退回了轵关,归入河内,令周几北上平城,至边塞抵御蠕蠕。

魏虏来的快,去的也快,朱龄石未有穷追,稳扎稳打的收复失地,清理残局,又从陕中关中调了批民夫,勉强恢复些许运转。

宋军的反扑未有多猛烈,因知动军西北,征伐灵州、攻统万长城、克武威灭凉,就已将储备挥霍一空,再打下去,或能攻夺些城池,但面对轵关上党险隘,难有进展。

晋城守将乃长孙颓,自己的儿子虽……莽了点,骨气却是有的,守军五千,待二将自天井、轵关北上,危局自解。

拓跋焘点了点头,毋庸置疑的相信长孙嵩,他也实无办法,拓跋嗣病根深重,偏偏戒不去药散,念想这五石散乃是汉士所制,恨意又不由加重了一番。

这汉人制的药散,如今汉人不服,五胡君主却无不服食,不难想象其用意,这是要从骨子里摧残他们的血性、寿命,以此卑劣的手段夺回河北之地。

“闾大肥可有讯息?”

“退了,岭北无能守,关西军至,岭西兵马也当撤了,将人丁往东北运,至西河、离石安顿,此些事,臣会妥善料理。”

“此番出征,又令司徒公镇守上党了。”拓跋焘无奈一笑,道:“那些小城得失无足轻重,统万长城实不该失,河套南北受敌,长孙(道生)将军想必也是头疼……光是沿河筑垒,又不知耗费多少人力,这天杀的蠕蠕人!”

说着,拓跋焘忍不住愠怒,狠狠的啐了一句。

南北交锋,蠕蠕人偏要横插一脚,而国都离漠北又极为相近,所谓屏障,也不过一道废旧长城的残垣罢了。

往前寇边倒还好,遣一帅数将退敌,游刃有余,且还能有所斩获,互有胜负,胜算占六成,可谓是不分伯仲。

然现今大军征集西下,京畿无重兵,即便天子不慌,河北士人也慌,即便士人不慌,国人勋贵们也要慌。

似安同、叔孙建、长孙嵩此类终究是极少数,自拓跋什翼犍起家,拓跋氏起势开始,过去足足一甲子,老一批的鲜卑酋部大都安享富贵,比士人还会享乐。

也幸好北有大敌,时时征召‘良家子’戍边征战,方才缓和了颓势。

“殿下此行归京,勿要着急,待凛冬时刻再筹谋北上征蠕蠕之事,休养些时日,待兵马回戍,京畿安稳后再动兵,为时不晚……”

长孙嵩见拓跋焘一应允诺,犹豫了会,正色道:“臣见关西步骑精锐,兵不多,而在精良,尤其是那追来的骑军,可为游骑,可为战骑,轻重调换,弓马娴熟,而这样一支精锐的关陇骑军,建制概有万余,宋廷竟无需耗费一石粮食,一贯铜钱。”

“他们不是称府兵吗?”拓跋焘闻言,脸色微变,道:“均分田亩,不征税,不服役,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倒有些类于前汉赵充国戍边之策,兵农合一……”

“殿下何时习阅过兵农治策?”长孙嵩讶然道。

“崔公讲《左传》时,便曾提过。”拓跋焘竭力回想道:“晋侯治兵……于稷乃略狄土……立黎侯而还,其建制多有疏漏,确实不如宋人。”

“听说此法是刘义符一手推举,殿下何不……效之?”长孙嵩终是忍不住直言道。

“此法不是已在边塞推行了吗?”拓跋焘徐徐道:“崔公言,且先置一府二军,建制效法关西,一府军户分百二十亩,二十亩为永业田,百亩为授田,变法之事不可操之过急,长孙公应当知悉。”

“不够,既然有宋人做了前例,用于关西,成效斐然,光是二府,远远不足。”长孙嵩摇头道。

“那公觉得,该如何设府?”

言罢,长孙嵩图穷匕见,令侍卫取来舆图,比划着几处朱纱红圈。

“沃州为西塞,五胡云集,大小酋部数十余,户概有两万,可置一府四军。”

“比及代郡平城,朔州云中一带,因无长城受阻碍,屡受蠕蠕进犯,可在旧都盛乐以北设一府,以西稒阳北设一府,于平城东北,塞外且如(尚义)县再设一府,如此,自西及东,边戍皆有府兵,无需耗费钱粮蓄养,这其中节省下军需,殿下应当知有多少。”

长孙嵩抚着长须,笑眯眯的看向拓跋焘。

“设府不足,不如设立军镇,就如祖父当年设北镇,军政一体,由镇将统筹,必要时,可上请庙堂出兵自守。”

“如此自是更好,但镇将之人选……”长孙嵩欲言又止,沉吟片刻,道:“殿下需缓步来,汉人的心,不可过于疏远,先设府军,待殿下北击蠕蠕,若能携战功而归,对于镇将阕选,庙堂文武难有阻扰,镇将之选,当慎之又慎,绝不可交由郭祜之辈……”

“公可放心,暂且先商议府军一事,以沃野、朔州、云中、稒阳、且如设五府,如且如县,已有二府之军,如此再增设四府。”拓跋焘思量着,笑道:“田亩大肆荒废,此番以地养兵,来年国库开源节流,若有富余,功在您与崔浩。”

拓跋焘遐想之间,就已止不住嘴角上扬。

这刘车兵果真是奇人,妙法层出不穷,却更为契合魏制。

然拓跋焘不知,刘义符也是从他家窃的,此刻却倒反了过来。

不过,该学便学,这不可耻,比起关西的境况,云中沃野等边塞也是不逞多让,自古以来民风彪悍好斗,今下诸胡参杂,若无明令管制,散乱各自为战,反叛投敌,都是常有之事。

简而言之,人心难聚呐。

设了府军,再立军阵,一致对外,抵御宋、柔然便轻易的多,每岁倾覆国库用在边塞的开支起码节去七八成,有了这些钱粮,不知能做多少事。

要可知道,北朝的税役普遍重于南朝,也正因此,才有各地叛乱不止,需朝堂出兵剿贼的境况,反观刘宋,若非刘劭弑杀君父,各地宗室蠢蠢欲动,几乎是四海升平。

元嘉之治有多高明吗?那倒也不见得,救灾抚平刘义隆是冲在第一线,尽心尽责,律法修改更是常有之事,至于难断的刑案,更是了熟于心,将听讼堂视为行宫。

与其说元嘉盛世是因他大刀阔斧,贤明不可一世,倒不如说是一农妇,缝缝补补,勤俭持家,除北伐外,安稳了十多载方才促成的盛世。

当然,这与文景、贞观、开元等自是比不了,但在十六国南北朝中,全靠‘同行’衬托,已是破天荒的‘异类’,唤作盛世并不为过。

至于北朝,边军的开支一直是庙堂公卿们的头等难题,看似大魏繁荣昌盛,天子神武不已,百战百胜,可打了胜仗,百姓非但未过上好日子,税役反倒更重了,以至于地方不得安宁。

这也非是拓跋焘有意穷兵黩武,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将士们用命效力,打了胜仗,你总得赏赐吧?

而官吏之治,也是并肩的重疾,庙堂为节省开支用于军需,竟忽是无有下限的削减俸禄,七品及上倒还好,七品及下,加上那些吏员,欠俸两三月也屡见不鲜。

就在这种环境下做官,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止住不贪?

官员们口口声声喊着为国为民,本质不就是为了权,这无甚好指斥的,人皆有上进贪欲。

你有能力,做上位,大家都认可,就怕是走捷径,祸害一方。

晋朝优待士人,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先喂饱了基数最大的中品官员,下品官吏才不至于饿死。

如若任用家境优渥的大家士子就不贪了?

恰恰相反,为了与他家齐头并进,并田的速度可从未落下。

因此,魏制从一开始就如赵宋立国般,过度抑武,近乎病态,注定出不得盛世,上不上,下不下的。

刘义符比当世任何人都深知这一点,也就是如今天下未定,不宜变法改制,若不然,早便动手了。

“就此五府,公之舆图我暂且收下了,待入宫,我必当率先呈于父皇,召集诸公商议此大事!”

长孙嵩颔首,微笑着出了堂,一路相送于城外,直至三里,方才顿足,静望着虎骑长列呼啸北去。

“传令于颓儿,命他坚守离石,提防宋寇,待晋城围兵退去,延普自会率军坐镇汾阳,与他分担,在此之前,绝不可松懈。”

“诺。”

………………

岭西县外,沈林子遥望低矮土城,待探骑相继回报,确切闾大肥所部退于离石后,方入县城。

稍加游览了一番,将这座空荡鬼城扫视过后,沈林子思忖道。

“此城虽南北矮岭,位处却过于无用,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沈敬仁闻言,问道:“兄长是要另起新城,就如玉璧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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