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玉璧之战(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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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阳以南百里,汾水以北,在一众民夫草草搭建的高台上,刘义符登高展望,远窥南岸。

当那乌压压一片的魏军截断河流,以大鼓人马依岸筑垒,掣肘刘荣祖所率的三千水师,局势也逐渐迷离。

须臾,刘义符放下筒镜,偏首问起东北。

“闾大肥未敢戍守,见得大军一至,便撤向北边,驻在隰(xi)县,傅将军已东渡过岸,率兵去攻了。”李忠徐徐道。

“平阳如何?”刘义符微微颔首,转问道:“佛狸可有动静?”

“未有。”

胡叟犹豫了一会,作揖道:“定阳已克,即便闾大肥居北,拓跋焘居东,以犄角掣肘,然平阳相隔汾河,令沈将军以东岸扎营筑垒,魏虏多骑军,定是过不来的,而东北索虏不能制,殿下为何不搭浮桥,策应刘将军,南渡救玉璧?”

“火候未到。”

“那何时才到?”胡叟皱眉道:“难道非要待玉璧失陷,河东垂危之际,殿下才愿南下搭救?”

刘义符未看胡叟的双眼,而是依旧眺望远方。

“平阳、玉璧北之魏虏,设防驻兵,是为半渡而击,我与毛公、朱将军分隔三地,魏虏集十万军于玉璧,合兵一处,若不能有十分的把握,倒不如待其攻城多日,锐气殆尽之际南下。”刘义符道:“再者,凉州事已毕,王公回赶在即,待陇东骑军至,胜算又多二分,毋庸急于一时。”

胡叟终究是外行看内行,担忧玉璧山城坚守不住,随时有倾覆之危,此般想法在大多数人眼中是无有问题的,但在刘义符这,全然不是问题。

平阳尚能守一月,这玉璧自他入关起以‘大宋土木公’严加督造,前后竣工修缮将近三载,后又于南门增设瓮城、外廓、钩垒。

本就是为提防魏国,就以山西、河内及晋阳的地势,这与后百年两魏相争简直如出一辙。

当然,这是从地理位置上得出的结论。

时天下三分,人萧菩萨居南,佛舞升平,毫无干涉二魏之争,今下有老爹在后策应,宋与魏相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不过,却因战局三分,各路兵马散乱,奚斤有意集兵玉璧,也是为占据地利。

而长孙嵩、拓跋焘位居平阳,令闾大肥守定阳本就是为‘探哨’,与苟卓相近,定阳四面受敌,根本就不可守,故而北退隰县,意图从腹背还击。

至于刘义符大军所在,军士两万余,加之辅兵民夫,笼共五万兵马,平阳驻有魏军二万,闾大肥五千。

正面玉璧所在的十万魏军,实际堪为军卒也不过四五万之数。

玉璧守军便酱油万余,其中还涵括一军北府甲士,以作中军后备,蒲坂、芮城所在,以朱龄石、薛辩(代广)形犄角,各屯兵二万、一万。

因二城守备充足,刘义符南下,又因玉璧位处险要,为保大军通行、粮草辎重,乃兵家必争之地,无能绕过,令奚斤等将十分头疼。

他娘的!这是何时筑的城?!角度也忒刁钻了!

玉璧乃是在魏军失守平阳后所搭建,待众将夺得高凉后,以为可直扑蒲坂,却中途受阻,弥留玉璧城外。

奚斤初见此山城时,脸色尤为昏暗。

众所周知,魏军不善攻守,此城若不调度大部兵马,轮番猛攻,多半是拿不下来的。

当然,也曾有将佐进谏,以二万军于城外驻守对峙,围而不攻,保证粮道安危,奚斤否了。

如若真与其说的一般轻松,高王早便率大军绕过去了,何至于‘极乐’西去?

尤其是在关西军回援之后,更不可能绕道南下,届时刘义符东南渡河,围攻蒲坂的他们,深陷腹地,兵粮寸断,只得往东撤去。

这般迂回一番,啥都捞不着,亏欠亏粮,哪国经得起如此损耗?

此战役后,少说得休养三载调理。

胡叟望着南岸不见边际的魏虏,又遥想台地山城以南乌泱泱大军,忧心忡忡。

“殿下欲待何时?”

“一月。”

闻言,胡叟一怔,道:“一月?”

“不错。”刘义符正色道:“传令敬士,令他于东岸搭桥,无需过河,做戏与佛狸看便可。”

“即便另行搭桥,长孙嵩早有防备,魏虏半渡而击,水师被阻截在玉璧以西……难打呐。”李忠叹声道。

“不与他打,先暂居北岸,隔岸观火。”

说罢,刘义符拂袖负手,缓缓下了台,留下二人沉默无言。

……………

玉璧。

城南大门,前列魏军步卒沆瀣一气,蜂拥近前。

或攀上巢车,或攀爬上台地陡坡,搭建云梯,或数列并排,以箭雨回射于墙道守军。

玉璧左右皆是高山,三面居是十数丈之高岭,唯独留下一阕口缓坡攻进,便是百万大军连绵千里,投入之军也难过数千。

那阕口就好比深闺处子之门户,看似逼仄狭隘,紧致蜿蜒,实则也确是,无有一丝妇人张驰柔韧。

每番调兵攻城,总须节制有度,多了,拥挤不堪,人挤人,践踏致死者不乏少数,少了,箭雨倾泻,弩车横立,连城下都摸不着,何谈攻城?

奚斤面色难堪的望向马面上的二十张弩车,已然无心打断左右裨将的骂声。

自低攻高,本就不易,且只有一面可围,而城中囤粮又不知几何,但宋军一退再退,携人丁粮食入城囤积,且又筑造三年之久,如何也不止一月之粮。

如果真要只有一月之粮,那便好办的多,可从毛德祖的调遣看出,及那城头上壮硕的民夫,粮草必然充足。

念想至此,奚斤面色渐渐扭曲,紧绷如弓弦。

他是名副其实的河东主帅,区别于栗磾,眼下大军受己统筹,他曾有意与长孙嵩调换,令其攻河东,自守平阳,看着刘义符一路。

然长孙嵩拒了,理由也很简单,他老了,往后需奚斤扛过大梁,且劝告奚斤不能以统万一败而失了心气。

可实际上,奚斤也年过半百了,算不得年轻,但却未有长孙嵩老,加之天子御令,无言以对,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报!北岸发现大股宋寇!”

奚斤缓了缓神色,道:“延普可有难处?”

“延将军希望大人速攻玉璧,刘义符于北岸观火……不可持久。”

“他说得轻巧,若能速克,三军都督一职我自让与他,令他来攻玉璧。”奚斤不耐的挥退了骑士。

延普于城北阻绝河道,成效斐然不假,但玉璧挖有水井,多半是连结至汾河地下水,光以阻断水源克城,痴人说梦。

眼看着先前扑进的士卒散乱四分,稀稀疏疏,奚斤哀声长叹。

“奚公何故做叹呐?”尉太真步前,明知故问道。

“此城之坚陷,可不亚于八径,比之潼关、虎牢,不逞多让……”

关隘唯有两面,攻军唯独只能以一面击之,此下玉璧所在,丝毫不弱于关隘,只不过因是山城,后继无援,慢慢消磨,胜算大些。

不过,凡事有利弊,位于台地之上,山岭之间,玉璧比之关隘还要高耸逼仄,实不知如何克敌。

“初围玉璧时,我已将玉璧险要转报于栗公,以求攻法,今有回信……”

“哦?竟有此事。”奚斤面色转圜,喜上眉梢,道:“以河内城防布守论之,他当首屈一指,既有高论,快快道来。”

“猛攻无用,公可令匠卒多造砲机。”

“此无需论说,我早便令其督造,只不过……效用欠缺,以砲机克城,绝无可能。”

尉太真见奚斤脸色又绷起来,劝解道:“奚公勿急,宋寇自上击下,吾军箭矢位低,难以杀敌,公可命民夫以夯土筑高台,再令弓手以高击低,以箭雨遮蔽,供前军登城余息……”

奚斤捋了捋络须,招来裨将,令道:“可,且于栗磾之法,于城南两道各筑高台!盖过其墙道!”

“诺!”

………………

三日转瞬而过,辰时毛德祖登上城楼,以观魏军阵势时,见得两处高台耸立,将抵墙道,不由一愣。

睡眼惺忪的薛帛继而登楼,面对环顾四周,密不透风魏军大阵,他已往前初时胆怯、畏惧。

攻城五日,死伤不过两百,而魏虏折损过千余,即便是以辅兵降军做炮灰,这个数字损耗下去,魏军也支撑不住。

城内守军八千余,民夫青壮尚有五千,且只用着守一面,届时兵源不足,还可征召壮丁登墙,南北又有刘义符、朱龄石作为应援。

局势显然好转不少,起码魏军的攻势是挡下了,未有破平阳后一路顺遂,愈战愈勇。

且还有天时相助,优势在……我。

薛帛抬首望向天边灼热刺目的朝阳,又见城远处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无力的民夫搭建夯土高台。

这其中多数还是他薛家的佃农丁户,甚至还有些是宗人,此刻为虏寇鞭挞做活,步履沉重迟缓,神情恍惚,犹如行尸走肉,牛马尚不及也。

“前岁寒凛,听闻江左降了霜雪,去岁回暖些,今岁倒酷热起来,胡虏不耐热,攻势颓废不少……”薛帛自行劝抚道。

实际上,作为当今太子丈人的他,若算上丹水一行,打的仗不知比其余将领轻松多少,除去为姚秦河北太守外,自从随从大宋,无有一败。

算上山阳一役大胜,那就是‘逢战必胜’,这样的头衔名誉可不多见,但却也是实在话,毕竟薛帛也就打过一仗,往前是跟在刘义符身后,裹挟着上,今也是为毛德祖裹挟着,统率宗族残军。

总而言之,他不愿打,却被波涛推着近前。

“过了七月,天气转凉,天时便转助胡虏了。”毛德祖讪讪一笑,自城楼处摆下食案,遂吃起了早餐。

咸菹、粟粥、鱼鲊三盘菜碟端上,毛德祖暂不顾城下魏虏,有滋有味的提起筷子,淡然吃着,似如挑衅。

一荤一素,皆是腌制的咸菜,粟麦色泽稍暗,可见城内足以保留的蔬果鲜肉几乎见底,粟也是去岁弥留所囤积,算作是陈米。

今岁收上来的麦还有许多,魏虏绝然不知小小的山城之内,尚屯有二十万石粮谷,若以汉代戍卒的发配来划分,一卒月粮为三石粟的话,笼共一万余人,吃上五月都不成问题。

毕竟城中无有成建制骑军,马匹牲畜不过千,损耗有限,自从攻城起,毛德祖非但未有‘节衣缩食’,他在得知刘义符临北岸后,甚至予士卒民夫加餐,意图将最前的攻势压下来,此后便好守的多。

守方最困苦还是围攻头月,攻军斗志未褪,猛攻不止。

吃了两碗粟粥,毛德祖擦了擦嘴,唤来司马胡翼度。

“毛公。”胡翼度来后,恭敬作了一揖,全然无昔日辅国将军之威严,消沉了不少。

无错,自从姚秦败亡后,他后征为部曲将,自西北征伐建功,擢为了安西司马,做毛德祖僚属已有半载之久,还算守职。

“听说你失散多年的族兄叟,为韦华举荐,入了太子帐下,可有此事?”毛德祖兀然问道。

“确是。”胡翼度喃喃道:“叟之文才,族内无有争斥……但仆为武将,若论用兵……”

“罢了。”毛德祖摆了摆手,止道:“暂且听令做事,你今不过而立又六,尚不及不惑,来日有的是时机建功,昔日姚泓擢你为辅国将军,乃是因无人可用,勿要再自恃慎高。”

胡翼度脸一红,低头颔首默然。

毛德祖起了身,大手指向两处高台,说道:“你遣些人手,去取些木梁了,沿着墙垛围一栅栏,势必要比胡虏高半丈。”

听此,胡翼度方才瞄见那愈发高耸的夯土台,顿了顿,应诺离去。

薛帛闻言,哼哧一笑,道:“如若奚斤不罢休,毛将军还可与其比肩搭长梯,直入云霄,与天公比高。”

“巢车就那般高,即便以索缒运弓手,也无济于事。”毛德祖平和道:“况且,是他欲比高,安插弓手施射,岂是我想比,不过是以其道还治其身。”

“确是。”

此时此刻,阳武县侯游刃有余,悠然自得,多济于几处地井相连汾河,加之唯有一面受敌。

殊不知另一世戍守虎牢的他,两面受击,外城破,又以内筑高墙,孤立无援,兵卒愈少,然就是如此,依然坚毅不倒,直至关内唯一的大井被魏虏彻底阻绝,断水多日后,泪汗也干涸,甚至乎疮伤的血也流的一干二净。

即便如此,依有两百士卒突围南还,骇人听闻。

然此血守虎牢之役,魏军死伤者大多数不是因攻城而死,其中二三乃是死于疫病,乃因水土不服而引发。

因而,若魏军依是多用胡骑,不纳汉军,几乎无有可能越过长江天险,攻灭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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