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吴钩(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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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城,降龙纛伫立在门户之上。

天边骑士奔腾不止,夹带着风尘,令纛旗稍一晃动,倾向西北。

“如何看着的?!”

“风大吹着了……”

呵斥声还未继接,骑士已策马至城门前,气喘吁吁道。

“急……急报!”

队主见状,急忙下了城,查看了令符后,即刻放行。

…………

堂内。

刘义符居首,魏良驹、宋凡、胡叟、郭航一等肃祖立左右,神情忧虑。

关中可调遣之将,尚有刘荣祖、沈林子二者,然兵马有数,陇东今屯不过万余士卒,其中半数由麒麟军、北府军,半数为辅卒部曲。

王镇恶一路兵马直进北上,早已过了眴卷,将抵青山峡。

不可否认的是,赫连勃勃在河谷、山峡筑坞,却是分外棘手,难处不在能否攻克,而是时间。

襄阳炮架设起,莫说是坞垒,便是长安也禁不住狂轰乱砸。

杀伤力算不上惊人,破坏力,对士气的打击绝对首屈一指,若掺些火药石油,粪便金汁等,对夏军守卒又是另一番‘享受’。

“我之所以出镇陇东,乃是为二凉相争,联纵李歆,首当攻灭沮渠蒙逊,加之陇西军北上,三路合击,沮渠蒙逊必亡矣。”刘义符惜声道。

拓跋嗣复用败军之将,身为天部大人的奚斤,以骁骑将军延普为副帅、游击将军王洛生为前锋,散骑常侍丘堆为督军,暂由崔浩的丈人,并州别驾郭逸代任之。

此外,又迁周几为河内太守,代黑槊将军于栗磾之职。

这位久镇河内,晋室老玄的新城县男,镇南将军,终是出了山。

河内魏军未有调动,然黑槊之名,确足抵一万兵马。

其人从军近有五十载,刘义符不得不慎重,山阳役他率奇兵剑走偏锋,若非以力破‘法’,已然成了魏太学学子。

此番大动干戈,将帅兵卒之调度,虽是有崔浩在后推波助澜,但拓跋嗣亦是一反往常,知晓刘穆之病逝,江左无人可镇,因此决断发兵,‘以攻代守’。

刘裕年老,不宜亲征,若令太子留后,风险必然更大,然刘义符一心开疆扩土,步子迈的大,先前为一口吞并仇池、西秦,今又盯上了勃勃、沮渠蒙逊。

要说往前有夏从中做隔那也就罢了,今下长城统万尽归魏地,刘义符还如此‘自狂’,显然是不将河北雄魏放在眼中。

当然,刘义符也并不是未有思绪到这一点,这不请了老爹调来了三将,驻守关中。

只是未曾想事态闹的太大,掌握不住火候。

“上党、离石……”郭行喃喃道:“并州兵马齐出,长孙嵩自长城举兵而下,围肤施而不攻,是为掣肘长……檀将军,难救平阳…………”

局势实不容乐观,堂内文武虽是太子心腹,但毕竟是从大丘八小吏攀爬上来的,应对一方敌卒有富余,两方便有些难以胜任,何况乎是魏一国之军,除去愁眉之外,也不敢胡言进谏,深惧影响了刘义符的判断。

“崔伯渊崔伯渊呐……”刘义符啧了声,道:“昔年北伐假道,他那双慧目料敌于先,拓跋嗣未曾听信,今其父死子继,拓跋嗣见我大宋蒸蒸日上,安坐不住……一心用兵……”

光靠拓跋嗣父子二人,绝无能将时机把握如此准当,他前脚入陇东,后脚两路兵马齐下。

然刘义符尚不知,山西的军卒亦在调动,留予他回援时间实在不多了。

便是率麒麟军连夜奔袭东进,自陇东相去数千里,少说也需十日。

大军突击,薛帛、薛辩极有可能坚守不住(望风而降)。

莫说给予平阳守军部曲坚壁清野来,长成未有几日一亩亩麦田皆成了魏军的囊中物,尽数资了敌。

若魏虏不顾薛氏,执意攻伐家坞,薛辩等为保住祖地,或还会迫不得已拿钱粮布匹做抵。

当然,诸多变数他难以预料,关中得知讯息必然比他要早,刘荣祖、沈林子、薛徽等文武得知,毋庸他遣令,自会驰援东渡。

该如何?

刘义符俯下了身,双手支在沙盘长案两角,沉眉思忖。

今要回兵东进救火,兴许还来得及。

然若如此,先前为笼络宋繇,说服李歆的应诺定然作废。

李歆见他自陇东退走撤军,此下夺得了张掖,不一定会再东进克城。

沮渠蒙逊半数兵马驻在山丹,半数驻在武威,两军可随时对向驰援。

北凉军收缩防线,犹如一鳖将头缩回了壳中,固步自封是有,但也令李歆望而却步。

后者是恨沮渠蒙逊,却非痴傻,见好就收自是最优解。

攻夺张掖,追斩北凉军两千余首级,他已算出了气,若见宋军东还,多半不会响应进军。

夹到嘴边的肉又丢了,刘义符实难忍受。

早知如此,他就当率军北上,先攻拓跋焘,夺了统万长城,不至于关北门户堵塞,两难不解。

唉,也怪自己太过激进,傲过了头。

“事已至此,殿下何故做叹?”

声出,众目偏向望去,见是一反邋遢模样的胡叟出言,脸色各异。

“先生可有良策?”

“殿下可否先回答仆,是要平阳,还是要武威?”

“两者皆要,不可吗?”刘义符苦笑道。

胡叟叠步近前,抬袖挥于沙盘东角,将三处铜质骑士塑像移至平阳,振声说道。

“并州、统万之魏虏尽出,山西诸郡,必然也不落下,届时平阳三面受敌,何能当也?”

“平阳必陷?”

“必陷。”见刘义符贪心不死,胡叟又道:“殿下尚可估算一番,即便魏虏兵力虚实不知,三路兵马,少说也有步骑五万,平阳守卒不过五千,若薛氏应和归降,不出十日,城池将破,怕是连关中援军都等不到呐。”

李忠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解道:“先生高论,可……薛氏宗兵部曲有五千余数,定阳守军亦有五千,若东渡驰援,一万五千军,还挡不住魏虏十日否?”

若西台臣僚反应迅速,陕中,甚至乎荆州的兵马都已在往北调动,坚守城池,待援军至,魏军还能攻得下吗?

“薛辩一死,平阳薛氏宗人、丁户死绝,河东……还能守吗?”魏良驹低声问道。

“枉你为东宫卫将,兵家之间,可容得下妇仁?”胡叟严色道。

昔年姚秦纷乱,百姓困苦之时,他又何尝少见过疾苦?

宋军入关,他向南入蜀,是为游历,也是不忍。

但现今的状况,当断不断,任由魏军围点打援,多少援军也禁不住如此送葬。

平阳的位置本就险峻,遣一援军,协助突围,若能保得住宗主嫡脉自是最好,保不住,也无有办法。

“先生小看我军了,一万五千军,半月当能守得住。”刘义符正色道。

“吃过的苦,踏过的坑,仆只以最坏的打算进献计策,殿下不信,仆也无能解此困局。”

蹇鉴见其持才倨傲,腹有策略却不愿进谏,怒目一瞪,顿时呵道:“你这厮!可是魏虏派来的奸细!若不然怎殿下北进未有两日!魏虏便大举南下!!”

“议事便是议事!各抒己见!”刘义符抬手止住了蹇鉴,问道:“平阳军民不能弃,凉州若无时机收复……便待来时。”

这也不单是为保薛家,河东地处险要,若失守,魏军随时可发兵急攻蒲坂。

蒲坂一失,长安东无庇护,关西一切犹如空中楼阁,复了西域又有何用?

长安乃关西之枢纽,失了,大军唯靠蜀地接济,就依蜀道之难,他这近十万大军不知要牵连多少天下人。

见刘义符难以抉择,胡叟叹了声,缓声道:“仆一生所耗费之时光,大都于经学之上,书传典赋无不通晓,对于兵事,也不过是看了些兵书,略知一二罢了,殿下乃常胜之将,仆不该妄言……”

或是知晓自己有所言失,又怕丢了一腔抱负,胡叟也不由渐渐软了下来。

然这只是一时,抑后乃扬,只见胡叟沉吟了数刻,语出惊人道。

“殿下何不集大军北攻灵州,速克之,分步骑两军,一军应合李歆、陇右将士,兵发武威……”

刘义符似觉心弦为其拨动,眸光一亮,明知故问道。

“另一军当如何?”

“另一军……东进盐池,直赴统万。”

话音落下,堂内沉寂一片。

众将佐横眼微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刘义符见状,双眉稍稍舒缓,问道:“诸卿可有异议?”

胡叟不顾旁骛,再次抬袖挥臂,指向盐城一带的几座县城。

“只用携带二日行囊,足以自灵州绕背北过木根山,奇袭盐城。”胡叟娓娓道来:“克盐城,掳掠数县,可进东北,亦可沿东南汉长城,于无定河(红柳)北进统万。”

“先生说的倒是轻巧,王公诸将不过方进青峡,即便此刻已攻破沿岸之坞垒,此外又有灵州、饮汗二城,勃勃若执意拖延,渡河西进入贺兰山戍守……哪有如此多时间……”李忠驳斥道。

“某未记错,李将军也曾随军攻克丰林、肤施诸城,那时的夏虏,与今下相比,孰优孰劣?”

“劣。”

“攻丰林诸城用时几何?”

“不过……十日。”

“灵州、饮汗二城比之丰林,及否?”

“应是相当。”

“相当?”胡叟轻笑一声,道:“守之精妙,在于人和,孟子所言的道理,凡是书生,无不知晓,夏虏一败再败,勃勃筑坞垒营寨,虚守而不出战,弃马相击,是何缘由?”

“再如何,夏虏亦有步骑万余,他有意拖延,河东之急解否?”魏良驹诧异道:“再者,自陇东直赴盐城……岂不更为迅捷?”

“其一,奇兵在于奇,军直抵长城之下,魏虏岂能不知?若拓跋焘有所防备,调兵回援,策败也。”胡叟道:“其二,辎重粮草皆依漕运,即便是五千骑军,人马所耗费,也是不可估量……”

“其三,关西将士恨勃勃、夏虏深入骨髓,恨不得食其肉,拨其骨,殿下乘船速北而进,亲赴前军督战,如此将军必然用命攻伐,三军必然更为奋勇……”

胡叟自为安定人,此时怕是堂内最为感同身受者。

王镇恶、毛德祖等将不知魏军来犯,为稳当,攻势必然有所收敛,要是知晓,又会有所犹豫,不知该否东进驰援,此时刘义符北进,决心了然,亦能安稳士气。

当然,这也不大重要,关西将士家眷又不在平阳,河东沦陷尚早,胡叟先前是为夸大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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