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朝会(1 / 2)孙笑川一世
永初二年,正月初一。
“殿下,诸公卿登临太极,圣上那……”
“大宋之长城建矣,我自是当准备妥当,为其接风洗尘呐。”
笑谈间,侍婢已为刘义符穿戴裘冕,系带平衣。
见刘士伍依然愁眉不展,未有离去的意思,刘义符思忖了半刻,道:“是西北之事?”
无有回应,刘义符却已了然。
“父亲是何意?”
“二狼相争,征西将军身子骨……也不健朗。”
听此,正坐在屏风后榻上的司马茂英顿然起了身,款步至殿前。
“陛下欲……遣你去关西?”司马茂英揉了揉日渐鼓胀的腹部,忧心忡忡道。
虽说今才怀胎六月,尚有小半载年光,但刘义符一去,少则一两载,多则三四载。
关西需有人坐镇,刘怀慎年岁大了,而长沙王的品性……
至于三郎、四郎,至于临川王,皆是行的文佐的路子,真要到了用武之际,不忙慌添乱就已是幸事。
“勃勃还在否?”
“统万为……魏虏攻陷,勃勃遁走灵州……”
师古曰:‘水中可居曰洲,此地在河之洲,随水高下,未尝沦没,故号灵洲。’
此谓灵州,非指灵州一县,而是勃勃率着残部西遁,依着贺兰山脉、黄河天堑,及岭北宋军为掣肘,迫使长孙道生等止戈罢兵。
胡骑就是这般,若非其为痴傻,即便是数倍于其的兵力,也难以尽数剿灭,总会有遁走的漏网之鱼。
但赫连勃勃可非寻常的鱼儿,这条大鱼,刘义符还未‘舍得吃’,却教佛厘抢了先。
当然,重点不在夏魏,而是二凉。
李歆与沮渠蒙逊正打得热火朝天,朱超石屡屡自请率骑奔袭广武,却一一为西台诸臣否决。
原因也很简单,魏军囤积在西南,临近平阳、岭北,西边能稳则稳。
老实人沮渠蒙逊忠心耿耿于大宋,就无比要挑起争端,惹得其与宋反目成仇。
事实上,沮渠蒙逊也是浅尝辄止,未敢与李歆殊死相击,往往皆是点到为止,端倪宋军的动向,河州稍有风吹草动,他都得如三思揣摩,严令边军,广遣探骑。
“建康比之天下,何其之偏安,关西战报,来回便是月余,待到魏虏寇边兵临城下,来不及。”刘义符徐徐解释道。
朝野内外,无有他奔赴关西,更为适宜。
然令刘裕及文武百官的为难就在此处,天子垂暮,太子居外,京畿若有闪失,何人可主持大局?
丞相离逝已有大半年岁,王弘担任左仆射,有磕磕绊绊的阕处,大体上无有失职,且渐而游刃有余。
但这尚还远远不够,不为什么,就因其姓王,琅琊王。
寒门子弟中,能令百官口服的,也唯有徐羡之。
这位南昌县公是有过‘前科’的,刘裕放得下心,刘义符却无能放下心。
至于谢晦、傅亮、郑鲜之一等,专精不在此,出谋划策治政或能堪当,统筹百僚却不见得能胜任。
挑来挑去,实无一人让刘裕满意。
他比大儿还要急,不止一两次隐晦的提及北伐亲征之事,取而代之的便是群臣劝谏,述说利害,迫使他压下了心思。
刘义符垂眉思索之际,时间已一分一秒过去。
兴许是知太极殿那不可再久等,司马茂英鲜有识大体的替其整理衣襟,轻声催促。
“陛下年老,又患有热病,等急了伤了身子该怎办?”
刘义符看了她一眼,道:“我走了,你是去是留?”
即便他知司马茂英怀有身孕,定然不宜舟车劳顿,以身犯险,但二子诞日相近,刘义符不在东宫,难免会惴惴不安。
若宫内有三人、四人五人甚至更多,或许情况便能转圜不少。
偏偏只有二人,针尖对麦芒。
“去哪?洛阳?”司马茂英啐道:“迢迢数万里,过几月便是当父的人,没轻没重的。”
说罢,她还不觉尽兴,不忿道:“若关西失守,追兵在后,你可会将我与儿女踹下车去?”
“若需妇人救世,那这天下早便该亡了。”此问一出,刘义符眉头皱起,道:“只是到长安坐守,又非攻争,我大宋猛将强军皆在,用得着你一妇人做殿军?”
这般无厘头的问话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或是因怀孕,疯婆娘的病情不见好转,反倒加重了些。
“真到了那时候,你是挡在身前……”
“自是将你护至身前。”
话音落下,刘义符甩了甩裘袍,大步掠去。
司马茂英正心满意得的窃笑,待身姿离去后,顿然回味过来,神色黯然。
…………
太极殿。
安车顿停在殿阕外,刘义符有条不紊地掠过两列玄朝袍,掠过由浅转深的绛纱袍,步至皆阶下,持着象牙笏板,俯身作揖。
“父皇。”
“太子让朕等,也让诸卿久立困乏。”龙榻上,刘裕稍有不悦看向大儿,道:“大朝一年一次,你也不殿内外多少臣僚苦等你一人。”
“父皇责训的是,是儿臣怠慢疏忽。”
“罢了。”刘裕挥了挥手,令其自行归列。
自从登基一年以来,大儿总会时有时无的犯些错,哪些是故意为之,哪些是疏忽,他还看得清。
回到右列首时,刘义符见便宜叔父几番瞥看自己,遂皮笑肉不笑的颔首应着。
“叔父是有难处?”
刘道怜嚅了嚅嘴,欲言又止。
几处堆积钱粮的暗库为‘摸金校尉’缴纳充公,他如何能不怀疑大侄儿?
事发之初,刘道怜正是如此想的,后是兄长,再后便是娘亲。
数百万钱财,皆是见不得光,被扫得一干二净,甚至连镀了金的亵器(尿壶)也不放过,犹如快将饿死的饥民般,当真是不择手段。
偏偏他还无处说理。
告到刘裕那,多半要被拳打脚踢一顿,就依他现今的身子,三拳怕都是扛不住。
告到萧氏那,无疑于是自投罗网,往前都是娘亲为他说情,全然不相信他能贪墨得巨款。
钱财无了便无了,令刘道怜担心受怕的是,他这大侄儿分外欣赏刘湛,将其处死贪墨百钱官吏的案例视为典范,传告天下。
这不是明摆着要他的‘命’?
二长尚在,一切都还好说,若不在……
不知不觉间,刘道怜瞥向大侄儿的眼神已然变了味,且目光还时不时地落在二侄儿身上。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呐。
未待刘道怜细思,檀道济自右出列,他捧着木盒,缓缓跪拜在地,挺身直起,正声道。
“臣幸不辱圣命!”
新朝,就需头彩添添喜气,檀道济率部两千余军士东归时,掐着时间算着日子,快了便驻军休憩,慢了便连夜行军,终是在昨日晚间抵达建康。
因宋军袭击突然,且不计死伤的猛攻,自攻下区粟城起,连克诸县,直抵象林国都,不至半月,克矣。
与此同时的,尚有林邑寇首级八千余,俘虏林邑王范阳迈,大帅范扶龙,及范氏勋贵数百余人,所缴获的金银不计其数,因此没少为其耽搁行程。
唯一稍有不足的,便是教范阳迈悄然送走了其子神成,未有彻底斩草除根。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
比起攻伐关中、岭北,应对秦、夏二军,林邑诸国除去燥热难堪,易发瘟疫外,战力与贼寇、流民军、荆江蛮夷不分伯仲。
称是有数万兵马,粗略一窥,着甲者不过两千余。
所谓的象军,更是令人招笑,弩车火药襄阳炮三管齐下,打得一众林邑蛮哇哇大叫,如作鸟兽散去。
其次此番攻征顺遂,首功还是在杜慧度。
不论是敌军兵力部署、还是林邑诸将的阕处不堪,及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的隐于林木间设伏,亦或是小道奇袭,皆是林邑军士气大溃的主因。
没办法,杜慧度的威名在林邑,不亚于吴儿之张辽,能文能武,又深得民心,如何败之?
林邑国并入交州后,敕封其九真县侯的诏令也随之颁出。
封地就在交州,且临着日南郡。
关西非太子不可,交州也非他杜慧度不可。
“檀卿、杜卿之功,卿等看,朕当如何赏赐呐?”刘裕抚着须,欣然笑道。
傅亮顿了顿,持笏板出列,进言道:“灭林邑一役,除斩敌首外,军卒缴奇珍异宝无数,陛下以此作赏外,再调拨一笔钱粮犒赏南征将士。”
“檀卿觉如何?”
“臣无异议。”
“那便依傅卿所言,有功之士不可薄待,死伤士卒之家,由国赡养,再调拨一笔至交州,赦免其地子民,原林邑之民,一年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