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七章 佛狸(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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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元年,七月十七,华林园。

翠绿青草地之上,三俩衣着姿貌怪异的黝黑汉子围在幼象左右侧。

为首年长一人,手握芦苇青竹子,一步步引着其步进。

跨坐于象背上的刘慧媛新奇不已,双手在两扇大耳上来回摩梭。

“未曾想这杜氏子善治多载,竟还能从那极南之地运得此异兽作贺礼。”

“秦时,大军南征,越人乘象车以击,其地育象数百载,今范氏攻夺日南半郡之地,以南方圆千里,称林邑建国。”刘义符徐徐道来。

听此,张阕诧异问道:“听他说,你要遣兵攻夺那弹丸之国?”

刘义符也未有否认,正色道:“娘也知,年中归来的一批商船队,十余艘大船沉在日南,香料金玉为其篡夺也就罢了,交州虽是弹丸之地,亦是大宋疆土,便是一县数百户人家,那也是宋民,儿焉有不顾的道理。”

事关国威,这也非只是贪图那些名利才有意出兵。

如若不计代价,好大喜功的强征林邑及扶南诸国,担心的点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如何避免伤亡,节省粮草军需。

蛮荒之地,所谓的富裕钱财那也是日积月累所存储得来,真要比起富庶、人丁,甚至还不及他的汤沐邑,也就是豫章一郡之地。

“攻林邑也无需出动大军,杜交州往常便与林邑攻守征伐,虽是小打小闹,但也知己知彼,遣一骁将及三千精锐乘船至交州,若快,年末便能呈上捷报。”

华盖阴荫下,张阕听着大儿口气如此决然,仿佛胜券在握般,遂也安了下心,道:“里里外外,不乏有指斥你们二人穷兵黩武,滥耗民财,这仗几年打一次便罢了,年年打,又非有文景之盛,经不起折腾呐。”

现今的清玄之说,从治国而言,不似开宗立派,却有些类似于黄老、董仲舒之儒的结合。

属于是自相矛盾,互相转圜。

疲敝之世,用黄老总归是无错的,然天下未平,军需不能裁减,关西设府军,并非一年半载就可有大效用。

刘义符便是执意率军西征二凉,能打,只不过败了兜不住底,免不了为魏蚕食攻伐。

当然,他要是真有韩信那般的武略,玩弄诸国将帅于股掌,自也可将破绽作为鱼饵,诱其来征。

老爹求稳,也在常常劝告他,除国无良将外,非必要,为君者不宜亲征。

意味了然,就是令他在后方坐着,看着前线诸将用兵,执棋攻进,而非擅入棋盘之中。

攻林邑之事,他绝然无可能统兵讨伐,交由檀道济、杜慧度二人,身在建康,安待战报便是。

思绪间,不知不觉中瘦削了两三分的刘慧媛自象背,为甲士抱下,气喘吁吁的奔走至华盖下乘着荫凉。

“哗”一小块渐渐消融的冰坠入大碗中。

宫人加了些些许柘浆(蔗汁),递给了刘慧媛。

“殿下。”

咕噜咕噜几口饮尽后,刘慧媛正欲用袖袍擦去唇角遗渍,旋即为张阕止住了。

“明岁都十三了,你是公主,怎还没脸没皮的。”张阕不忿道。

千叮咛万嘱咐,几年下来,从未将她话听过,偏偏听其大兄的话,为了吃食,娘亲都不认了。

刘慧媛笑了笑,由着张阕擦干净后,直接蹦上了躺椅,学着刘义符的作态,用手枕着顶后,又令宫人递来隐囊,惬意万分。

阿父当了皇帝,大兄封了太子,她也顺既成了公主,一日日下来悠闲自在,舒怡万分,即便她还懵懵懂懂,不知男女情意,然太官署供给齐全,宫内山水园林皆在,奴仆还多,俨然不再愿出宫下嫁。

“娘,午餐吃什么?”

“娘不知,你问车兵。”

“你想吃甚?”

“我想吃象肉!”

“你这孩子……”

刘义符怔了下,道:“为兄都还未骑,你甫一成了它的主人,怎还要吃它?”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刘慧媛一字一句念道。

“这与你说的典故有何相干,吃食是吃食,这象也是有用处的。”刘义符苦笑道。

“切一片皮肉,应当……不打紧。”

“为兄切你的肉尝尝可好?”

听此,刘慧媛身子一缩,赶忙转身趴伏在椅上。

刘义符知晓其说得是玩笑话,先前那马驹也是,但如此下去,心性难免会出问题。

即便此番言论确是真理,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述说一通。

令众文武知晓,则成了另外一码事。

母子三人安然休憩了半刻,身着玄麟袍服的刘顺快步奔走而来,至椅侧顿步,作揖道。

“殿下,长城县公回来了。”

“嗯。”

见刘义符淡然应下,刘顺以余光瞥向张阕、刘慧媛,沉默了下来。

“有事便说。”

刘顺既能从北门入华林园,自是有要事,旁侧诸嫔妃不在,唯有他娘亲妹妹,何须忌讳?

“西昌县公病逝……陛下遣都乡侯(荣祖)镇广陵。”

“病逝……”刘义符轻叹了声,道:“躺榻了好些月了,父亲叨念的紧,却还是无用,中年时就该节制律己,日日放纵,何能长久呐。”

刘顺颔首以应,顿了顿,稍有不安道:“灵柩本是直运往京口,陛下欲送西昌县公一程,故而绕道停在城郊。”

“父亲召我一齐送殡?”

“无有召。”

刘义符偏首看了他一眼,略微不耐道:“有话直言,我最厌烦弯弯绕绕。”

“殿下令仆探查广陵,山野贼寇为长城公所剿……斩获首级八百余……仆擒了十余活口……”

“审了?”

“审了。”刘顺喃喃道:“果真如殿下所料,逆党贼首,皆与西昌公有过…往来。”

张阕垂耳听着,脸色愈发不悦,道:“何时的事?”

“禀皇后,该是……十二年(义熙)的事。”刘顺俯首应道。

“难怪。”张阕自言自语道:“那时文贞公便与茂宗等有所疑虑,我也奇怪,广陵重镇,屯兵几何,年年有贼祸……当初我还觉得他是位忠厚勇将,讨贼有道……”

要说会稽山一带越寇层出不穷,或是荆江一带的蛮夷祸乱,那是实打实攻掠过乡县,令地方州郡应接不暇,忧愁不已。

而广陵一带,何来的高山大川做遮掩,贼寇剿了一批又一批,大盗不止了还。

但碍于檀祗执政疏忽,往前竟令数百司马余孽遁入城中,以至于股部中了毒矢,留下病患,加之其无拘无束,滋生贼匪却也符合情理。

“人都死了,还要追责不成?”张阕问向大儿。

“儿也在思绪……”刘义符缓声道:“此事是否当知会长城公一番。”

老爹那有陈默在,显然是知晓的,此时此刻移驾出城送行,该是无有揭底的意思。

到底是京口故旧,还是舍不得。

刘义符即便有心,也无力去做,发一笔“横财”。

与其讨不得好,不如借此机会,赚取檀道济南征,也还不错。

其担任护军一职,同左右卫将统辖禁军,光是以林邑国进犯袭扰交州、商队为由,远不足遣其南下。

今下倒是有个好名头,正所谓‘出师有名’,你既侍奉兄长如父,为父剪去尾巴,打一胜仗,总归不难吧?

就以林邑的地势气候,寻常将卒还真受不了,丝毫不亚于漠北苦寒原地。

…………

堂内。

披麻戴孝檀道济的眼眶泛红,双手抚着灵柩。

檀韶坐在一旁,连连叹息,爱恨交加道:“他便是死了也不安生呐。”

闻言,檀道济面色一滞,道:“那些余孽贼寇,弟皆杀了,怎还有……活口?”

“林邑那,推脱不得了,苦了你呐。”檀韶无奈道:“好在也是做将,非是让你冲锋陷阵,跟在那姓杜的身旁统兵便是,切勿染了毒气……”

在朝野上下四处打听的檀韶,将交州及林邑的境况述说了一通,庆幸道:“好在圣上安康,你我兄弟从龙甚早,若非如此……单养寇一罪……”

说着,他大笑道:“闲来无事,非要寻些事做,还好功名,比为兄还会折腾呐!”

檀道济沉默无言。

两位兄长,真是无一能让他省心的。

“陛下也未提及征伐之事,兄长为何如此笃定。”

“你身为护军,离了建康两月余,便甚也不知?”檀韶讶然,压声道:“宫廷禁军,你便无一人心腹?”

“弟……哪敢呐。”

“又非令你做大逆之事,听些风声也不得?”檀韶呵了声,道:“此去交州,护军的职是要卸了,也不知何人能替上。”

沉寂了好一会,檀道济心一凛,脊背发凉道:“殿下欲……”

檀韶眼一睨,嗤笑道:“你这是……忧伤失了神智?”

“非如此,为何偏要弟去交州,岂不是为护军阕位?”

所谓护军,也就是中护军,又称护军将军,与左右卫将三人共掌宫廷禁卫,皆属五兵尚书统辖。

自从刘怀慎卸去五兵尚书一职后,刘裕未有再设之意,自行揽下了权职。

“勿要想太多,月末你便准备准备,恭叔这,为兄替你守着。”

“既是守灵,兄长便知不得欢愉酗酒,为何领着诸妾室归京口?”檀道济指斥道。

檀韶一愣,左右眼高大小不一地怒骂道:“他是弟!又非父祖!献儿(祗子)尚在!你做叔父的!要与他争嗣位?!”

檀道济哑然无言。

“罢了,你愿守着便守,八月起行也不迟。”

………………

“娘,思话都领了羽林监一职,戍石头城,仲叔(义欣)年十八,也可出仕……”刘道怜搀扶着萧氏,在亭阁间缓缓走着。

“前些日娘与寄奴说了,令他予个散官当当,散骑常侍仲叔还看不上?”

“这哪是看不上。”刘道怜徐徐道:“季伯(义庆)如今佐镇司豫,继了三弟的爵位,封了郡王,又任后将军,兄弟二人自幼相伴数载,季伯过继后,情义淡了,儿想令他至兖州,与司豫相邻的近,兄弟间互相照拂,活络一番。”

萧氏止住了拐,道:“是你想令仲叔到兖州去,还是他自己想呐?”

“当然是他自己愿去。”刘道怜斩钉截铁道:“儿大不中留呐,仲叔有大志,任一侍奉散官,寻常士子就可担任,有何出息呐?”

“娘看未必。”萧氏抬起了拐,缓步走着,道:“当初娘为你谋扬州刺史,你知晓寄奴是怎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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