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六章 机变(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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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湖,亭内。

七月流火,烈阳普照之下,湖水沸腾赤灿。

鱼儿涌入泊底,却为一颗颗麦粟争相游进。

刘义符穿饵垂线,将竹竿递交予老爹。

望着盛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泊,及下四窜涌动的鱼儿,刘裕却无了兴致,长叹一声。

“道民未逝,当助朕大治天下……”

“哗啦”一声,丝线坠入水中。

刘义符听此,沉默无言。

如今朝野内外,众人皆是鲜有提及丞相,生怕天子忧思成疾,伤了龙体,连他也不例外。

那日老爹守了一夜,他亦是在院外坐了一夜。

此后诸般嘱咐,他也大都谨记在心,只不过念及最后那番话,又有些踌躇无措。

如今来看,他或也成了零陵王,思畔发妻能诞下女儿,大娘子诞子为长。

这般一来,从儿女降生起,宫外的群臣怕是坐立难安,唯恐这‘大功’拱手相让于河东,惧怕将来之储君,忘了何人才是大宋开国之功臣。

裴氏在朝堂尚能有一席之地,柳氏则是淡漠出局,剩下一薛氏渔翁得利,蚕食一州之地。

若其族中出了位薛强般的人物,这立长为储之事倒也非不可,恰恰其平庸无才,这令江左诸族何能咽的下气?

说到底,薛氏不过是用了旁门左道,在半途中补了资钱登车,何能与他们这些随着天子从无到有的文武平起平坐?

若不出意外,真如刘义符所念想,保不齐诞子翌日,众臣便要往东宫塞人了。

谈及此事尚为时尚早,按太医署的估算,四月初旬有的喜,明岁二月产子,倒是吉利。

俗言二月二龙抬头,却也是个好兆头。

至于大娘子,也有了些脉络,却要晚上大半月,乃是月末怀喜。

说实话,薛氏助力有限,至多在地方蹦跶,难以掌揽庙堂,适宜做戚族。

碍于王弘、王球一等族中魁首皆与世无争,安分守己,多半不会闹幺蛾子。

至于谢、傅等,也不敢有所微词。

开国之主的权力,毋庸多言,从上至下,独断大事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而地方的权,则依然免不了让利出去。

“道民言勿立太子妃子为储,你是如何想的?”

刘义符偏首回望,见一众奴仆甲士远在百步开外,酝酿了数刻,道:“儿无有看法,天下大势无非一‘变’字,走一步便是一步。”

“嗯。”刘裕微微颔首,道:“姚兴死讯传入建康时,恰好你不明事理,坠马失忆,那时道民与朕晚间出宫,乘车归府,他弯弯绕绕的说着要为父教导你成才,继承基业,实则也有令朕再择诸子为储的念想。”

闻得当年旧事,刘义符淡然笑道:“父亲那时又如何想?”

“最年长不过你与车士二人,就车士的脾性,为父还能废了你不成?”刘裕冷声道。

“凡事无绝对。”刘义符不置可否的驳了一句。

以前身而言,刘裕定然是思绪过的,且远不止一二次,甚至乎临终前依然犹豫不决,令谢晦去看二弟。

他这二弟也实是不争气,自汉以来,孝道为国本,老爹都快咽气了,还傻不癫的大喜相迎,眉飞色舞的喜诺将来。

谢晦作为托孤大臣,又何须他的许诺?

东宫属官齐全,他既为宰辅,自是不会乱拆台,凭空竖敌,加之太子无有心志,更易揽权。

虽说终是以德行不够否了,但从另一端来看,他这几乎是无有城府,谢晦即便有心扶持,见了后,也掐灭了苗头。

真要立贤,就决然立老三、老四,而非上不上,下不下的二郎。

“立长维稳,为父年老,你尚年轻,诸多话今时可用,后时却不然,无论是在朝堂,亦或沙场,机变不可或缺。”刘裕缓声道。

“孩儿明白。”

“你不明白。”刘裕道:“私情不可大于国,如你娘亲、发妻,皇儿女皆是,明否?”

“那叔父是何为?”

“你也不看看为父年岁。”刘裕没好气道:“他是为父唯一的弟弟,朕今登临九五不过数载,前半辈子皆在泥潭,你这一世,与为父堪比否?”

他坐大位至多七八载,就算大儿寿险唯有半百,也将掌天下数十载,无法相提并论。

当然,他也可不认情义,但人到了此时,诸事不想再提及,不想再去做。

这也不是怕麻烦、污名,而是为‘岁月静好’。

“你站在为父肩上坐拥江山,些许事,自当由你去做,推辞不得。”

“父亲……这也是在立……”

刘裕偏首,瞥了他一眼,笑道:“等不及了?”

“儿无有。”

“乃父身子还硬朗,等不及也得等。”

刘义符苦涩一笑,不得不哑然应诺。

与此同时,他也希冀来后诸子也能同自己般父慈子孝,而非‘父慈子孝’。

要说北伐前还有些定数,南归后已彻底成了定局,为此他也无须去想那些烦心事,做那些肮脏事。

望着玄武湖,刘义符一时失了神。

夜宿龙舟,怕不是就在此过的夜?

真会玩呐。

实则并不是,乃华林园之天渊池。

他也有些记不大清了,但这已然不重要,真要到了那日,预已身在洛阳,而非建康。

不过,玄囿汤池也不差,差在难以乘舟,宫闱也不充实。

“广陵事,查如何了?”

“陈默未有与父亲通禀?”

“为父想听你的意见。”刘裕正色道。

闻言,感情是老爹将自己平替视作了刘穆之,凡事皆要问一番才心安。

“道济平了贼寇,又擒了几余孽,朕未记其名讳,只知其姓司马。”刘裕道:“穆之(羊)镇广固东阳,亦有寇乱,多半又是其族人,你说说,朕一忍再忍,何时是头?”

“仁顺者皆囚于秣陵宗府,父亲屠戮了他们,只会激起藏匿在中原的遗脉,有利而无害,那些贼寇祸乱,遣地方军卒剿灭便是。”刘义符恳然道:“天下之大,总归会有祸乱,无了他家,也有别家山林匪寇,剿是剿不完的。”

“休之死在了平城,拓跋嗣暂未应允亲事,却将其尸首送来,是在向父亲示弱。”刘义符转而说道。

“他该死,早该死了,如今却是便宜了他。”刘裕神色转圜不少,道:“为父六月就已至城郊一览,彦琳(孔琳之)见冬麦长势不齐,罢了夏收,橘生淮南为橘,这冬麦出自河北寒地,种在江左,收成少呐。”

关西诸州郡,除去关中平原两岸外,其余地方也较为偏干寒,即便是司豫,气候与江左也大为不同,前者播种一年可两收,产量滋长,而扬州为填补去岁吴地空缺,慌忙抢种,又无天时地利,自是难遂人愿。

不遂人愿之事何其多,刘义符也早做有心理准备。

“今下江左自给便可,动军之粮食,两载来关西可自给,中原也可自给,实若不行,就从蜀地调度,水运至荆淮,过武关,转运至关中。”刘义符思忖道。

勃勃失了岭北诸地,靠着长城戍边,空有开支无有进收,全国军民的供给,大都压在了河套之上。

然战马、军士粮草之花费过甚,他却依然无法裁军,为保住三万步骑,就如脱缰之马,频频袭扰边塞。

不单是肤施等岭北之地受其荼毒,魏地也难免其害。

南至离石,北至云中,甚至在年中,不知从哪突围的小顾游骑掠至盛乐城郊,险些惊动的了天子。

即便后因马力不济,为魏骑围猎而灭,但云中也因此不安宁起来。

罪魁祸首,看似是赫连勃勃,实则却是因奚斤冒进,不然,夏已灭,统万河套收复,前者哪来的后援养兵游掠?

这些话大都在憋在心里,毕竟无人敢指斥天部大人兼山阳公。

总而言之,夏之境况窘迫,即便为勃勃吊了口气,基本盘却在流失遁走向魏、柔然,为了留住军卒及残部,他已停不下来。

靠耕种养军,实是天方夜谭。

“河套相离长城远矣,拿不下山西诸郡,暂且勿用念想。”刘裕道:“二凉相争过激,可令超石照看。”

刘荣祖五月时就已归京,凉州刺史的之职任继在了朱超石的肩上,后者擅骑,几番征伐,从一人擅骑至擅驱骑军,俨然大为蜕变。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朱超石显然是为关陇侵染,吃食喜好亦有所不同。

刘荣祖初归建康时,刘裕召其入宫寒叙之余,也问起了二凉的境况,可见天子从未忘却过开疆扩土的伟业。

娓娓道来之余,荣祖自发的对宗敞、王尚二位同僚几番赞誉。

治凉州,还是得依着‘老人’来。

事实上,凉州诸部胡民、士庶也未忘却王、宗等当年苦治州郡、戍守之壮举。

如翟氏、段氏等,乞伏氏塌台后,分外油滑衔接地摇身变为宋臣。

而秃发氏,自也是逆来顺受,一如既前的同沮渠蒙逊,北凉军‘相濡以沫’。

将近刘义符南归一年来,西台照常运行,未有懈怠。

毕竟刘怀慎在江左任官就如此,到了关西去,也未有过多变化,且还欣喜着诸台臣僚吏的‘耐性’,常常抱怨江左旧僚们的‘懒惰’、‘矫情’。

如若将扬州士臣比作瘦马,那关西士臣便是驴马。

苦寒地方的人,就是抗造。

这也恰恰应验了那番话,爱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除去官吏的常态外,刘荣祖也不免说起了些许题外话逗天子一乐。

譬如朱超石,或是因北伐离乡过久,原是在长安纳了一小妾,至枹罕后,沮渠蒙逊遣了十余靓丽胡姬作为礼节,前者来之不拒。

收了最为年轻貌美的二女,其余皆赏予麾下将佐。

也正因此,那原在关中纳的妾室自认为相伴两载余,自成了大妇,作妖逼死了一女,为朱超石所知,盛怒之下休了。

未有数日,便‘郁郁而终’死了。

留在吴郡的发妻大妇陆氏听闻,哭的稀里哗啦,以为是贱婢欲僭越辱没自己,丈夫方才痛下决心休(杀)了她。

诸如此类的女子妒恨之事刘裕自是少见多怪,未起波澜。

令他瞩目,也唯有那西北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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