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桃华(2 / 2)孙笑川一世
顿了顿,他又摆手指着一处绿芽,道:“此一颗桃苗,刚入宫时栽下,乃我亲手所植,待长成盛开,估摸……又是三载。”
言罢,山峦已逐而紧紧贴合在脊背上。
“十载……妾也等得。”
触着峰峦震颤,两颗砰砰直跳的心如山啸般波波激荡,久久难以平复。
初时相见,刘义符或因姿貌,或为笼络薛氏而心属,然三载悄然而过,未有夫妻名,却有夫妻‘实’。
二人间,唯差破关攻守。
在此苦苦哀等中,桃李年华的薛玉瑶自是比他渴求难耐。
“待行了同牢……合卺………”
话还未完,薛玉瑶身姿一倾,携在了半空,为刘义符横抱而起。
“薛娘等得,我等不得。”
不过三礼而已,他心心念念大车久矣,此下又正是情浓之际,少年气血作祟,双目犹如烈火灼烧。
就在一名名宫人的窥视下,薛玉瑶面若桃花,羞臊不已,只得将头牢牢埋在衣襟胸腔处。
登车归了玉仁殿,越过前殿,直奔后寝,便已见蒸腾汤水,及肉、酒、剪。
在大娘子的百般恳求下,刘义符不得不‘轻车’熟路地行完三礼,最终将二人的发端合入囊中。
“咦?”
薛玉瑶接过荷囊,一眼便认出乃是去岁初自己于赵府门前所相送,愈发春心荡漾。
“都已这般破旧了,怎……还留着?”
对于此明知故问,刘义符借坡下驴应道:“共患难时娘子所赠,破旧何妨?”
说罢,他又道:“合髻礼成,此荷囊也当安存退去了。”
薛玉瑶愣了愣。
“合髻之囊,就应当由娘子保存,有了娘子,怎会缺荷囊?”见大娘子慌了神,刘义符旋即解释道:“明日娘亲不是邀娘子至含章熟练妇功,正可缝个新的。”
话音落下,刘义符解下绶带,薛玉瑶脸一红,轻捶了肩胛,垂首默然。
“就依此绶带宽长缝制。”刘义符侃侃而谈道。
“夫君……妾……”
待到有条不紊的将大娘子安放在榻间,松了绶带,解去衣裳。
裙摆缓缓褪下,红光摇曳间,艳丽动人。
……………
末了,月光透过棂窗,照拂入殿,沐浴在白褐之上。
刘义符倾靠在怀中,眷念万分,已然忘却汤水冷冽。
“初见夫君时,君还未有妾身长……如今……”薛玉瑶轻哼笑道。
“是呐。”刘义符侧过首,趴在身间,爱不释手的轻拢着,喃喃道:“苦娘子太久,今后不会了。”
顿了片刻,他试探道:“她说的那番话……”
“妾都知晓。”
“娘子都知晓何?”
“还能是何?”薛玉瑶红晕渐渐平和,道:“太子妃为大妇,入宫半月有余,夺了殿下洁身……”
“娘子知我初次……”刘义符念起,又赶忙压下,说道:“或也不算。”
反转过身,任由柔荑在脸庞、胸膛间勾勒,刘义符转而问道:“那日昏礼,可是你教唆李忠?”
薛玉瑶怔了怔,不置可否。
“嗯。”
“为何?”
“殿下……不是嫌恶司马氏?”
“是也不是。”刘义符纠结道:“一人之命运,与出身……罢了。”
“她,我还是喜欢的。”
“殿下喜她何处?”
薛玉瑶心一凛,举措又有些不安分起来。
“桃奴呐,吾年不及弱冠,三治河东,葛老头善意相告,实……不宜过纵。”刘义符恳然道。
“妾只是想……搂着夫君。”
技艺虽青涩,却非一窍不通,刘义符的车技何从而来,她自是心照不宣。
开朝以来蓄养的精锐,怕是都拨给了外人。
“你二人莫要争了,先后无有差别,好好相夫教子,待龙儿出世,我自会考量。”刘义符正色道。
他自己都还未坐上位子,二女为怀子,几乎是糟蹋身子般的索求,俨然过了界。
怀嗣与用兵本质上如出一辙,在精而不在多。
如葛仲所言,七日一行,最为稳妥。
“她虽是大妇,但一生困于笼中,无有薛娘的见识,‘宽宏’,有些事,我已严加劝告,她不敢乱来。”刘义符徐徐道:“至于麒麟军那……往后勿要插足,勿要有下次。”
“妾依夫君。”
二人换了位子,刘义符反搂着薛玉瑶,问道:“何时笼络?”
“妾……其至河东时,祖父为他择了位宗兵之女……”薛玉瑶细声道。
“宗女?”刘义符皱眉道:“我令他至平阳征聘,竟还擅自聘了小娘子,真是……”
这忠,也不见得全忠。
当然,魏良驹、宋凡等老卒的妻子是他一一许配的,似李忠般年岁小些,还未及弱冠的,便未有擅自做决断。
“夫君也勿要怪他动了私心,这世间又有几人……受的住美人计?”薛玉瑶打趣道:“况且,他也只是……恭迎太子妃心激而已,绝未敢有僭越之心。”
“是,我亦受不住,苛责不了他。”说罢,刘义符又释然笑道:“将计就计却也不错。”
薛氏本就是军阀起家,与王谢不同,见得少年亲将,不觉择宗女下嫁会毁了清誉,丹水之誓,亦是一板丹书铁卷,至今来看,这笔微不足道的投资,实是值当。
诚然,刘义符说归说,但已有将李忠调遣至宫外,或是关西的念头,只不过碍于大娘子在侧,又是初入东宫,不好做的太过火。
爱美人,与爱入美人别无区别,作为一国之君,最好还是收着心。
不然,非是害己害她,亦是害国。
千百年来,宫廷政变可不算少,即是分毫的间隙,刘义符也得以巨石堵上。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令大娘子翻过身,以其为车夫,操控轮柄。
……………
翌日,如常至长秋宫、显阳,向祖母、父娘请安后,刘义符便转驰向西南,入太医署寻葛老头去。
堂内,老眼昏花地葛仲正抱着经书打盹,在属吏的提醒下,清醒了过来,缓缓起身,作揖道。
“殿下。”
“葛公快坐。”
刘义符摆臂相请,想了想,亲自上前搀扶,领着其至侧堂,揣揣不安道:“葛公呐,我……身不由己。”
葛仲抚须一笑,老手娴熟的把在刘义符的脉搏上,早有所料地叹了声。
“殿下当节制。”
“我已节制了关西的兵马,可还是难以操纵。”
刘义符自然不是担心有余而无力,而是担心过了度。
“殿下今后……十日一行,可否?”
“自是可。”
见刘义符犹犹豫豫的,葛仲‘唉呀’一声,只觉滑稽道:“殿下如此年少壮硕,何需以药膳调补?若为节欲,首当节量肉食,其性热,食多,如干柴遇烈火,一点便着,服用些性凉,如莲汤、鸭汤,殿下又喜食羔羊,这段养气时日,毋庸再碰了。”
“我听葛公的。”刘义符百依百顺道:“其他,便无需注意?”
“东宫九殿,殿下避讳就寝即可。”葛仲提点道:“闲暇时,殿下也无需滞留在宫中。”
此一言,俨然胜过万千良药,根治病疾。
“公真乃神医!”
………………
心神舒畅的刘义符,在大肆赞誉了葛仲一番后,入东堂参政朝会。
范泰心神极佳,静待在侧,听着毛法仁向刘裕禀报国学、太庙二事。
“太庙重筑完善,陛下巳时临驾阅览过,若无阙处,臣便动工国学三府。”毛法仁作揖道。
刘裕见大儿来,面无声色的颔首应下,偏首看向何承天,道:“祭祖一事不可耽搁,祠部需拟下章程。”
何承天昨夜便已观摩星象,天未亮时,便与属僚定下了日子。
《周易》有万物“齐乎巽”语,“齐”即“洁齐”之意,农历三月,气清景明,万物皆显,此为清明之由来。
无论是皇族世家,亦或黎庶,大多会在开春播种后,祭祀先祖。
“中旬十四日,臣以为乃祭庙之吉日。”何承天手持笏(hu)板,道。
傅亮听此一言,思忖了数刻,道:“陛下多载未归故里,即便孝穆皇帝神主不复,依可归故坟招灵供奉……”
何承天眉头一皱,道:“神主迁至太庙,何须至故(荒)坟祭奠?”
“陛下希冀还故一游,不是甚大事,无需祭祀,此去备驾,来回不过数日,权当巡视便可。”郑鲜之进言道:“那魏主一年位处宫廷未有百日,巡驾河北,督促地方,算不得怠政。”
傅亮听其附和,旋而道:“再者,陛下设行台,只需几位臣僚相随,建康有太子佐证,可为监国,数日一游,陛下亲窥民生,重农桑国本,怎能是怠政呢?”
“车兵,听得否?”
“儿听见了,父皇安心,国内四海升平,儿臣会与诸公卿悉理政务。”刘义符生疏的握着象牙笏板,作揖应道。
趁老爹归京口踏春,他也正可避退二女,既能修生养息,又能精诚为国,初步接揽大权,实乃一举两得。
太子监国,秦如此,魏也将如此,自家或也难免。
若论用兵,他依是孺子,差武帝远矣。
“嗯。”刘裕挥手一笑,道:“朕意已决,二月时便言要出建康勘查京畿,离祭典之时尚有十日,国学、祭祀之事暂由你代朕看着,切莫疏忽敷衍了事。”
“儿臣遵旨。”